極北方向的靈氣躁動持續升溫。江溟每日坐定血繭,借分身的感知遠程觀測龍鳳邊境的拉扯節奏。前三百年,雙方交手頻率穩在百年兩到三次,烈度可控,傷亡有限。像兩頭巨獸隔著柵欄互相磨爪子。
第四百年,節奏變了。
龍族邊境營地連撤三道駐防線,看似示弱收縮,實則清空戰區騰出正麵火力通道。鳳族南返編隊同時收攏陣型,高空火域從分散鋪展壓縮成三道密集集火軸線。雙方在同一時間調整了佈防姿態。
“要打一次大的了。”江溟看著傳回的地形變化圖,指腹在骨板邊緣來回抹了兩遍,“前幾次都是試探,互相摸反應速度和防線弱點。底牌摸得差不多了。”
他調整潛伏分身的行動策略——放棄邊緣低階材料零散采集,全員前移至戰場外圍安全臨界線靜默潛伏。不做任何采集動作,隻等雙方碰撞的核心餘波擴散之後第一時間入場收割高階遺骸。
龍族與鳳族在東側三萬裡荒原正麵遭遇。兩方各有準聖初期坐鎮的建製軍團正麵對衝。龍族水煞與鳳族火煞同時炸開,靈光碎了一整片天。
地脈震得方圓萬裡都在顫,天穹被水與火撕成兩半。衝擊波一浪高過一浪,連幽冥血海都跟著晃。
江溟端坐血繭中,周身海水被震盪餘波攪得輕微晃動。他紋絲不動,全部心神鎖在極北方向。
高階廝殺帶來的破碎骨甲、脫落的準聖根基碎片、被對衝震散的高品級地脈結晶大量溢位。大批戰死亡魂順著地脈裂隙朝幽冥墜落,密度極高,怨氣極重。金仙級殘魂夾雜其中,有些輪廓還留著大半。
他冇有急著讓分身入場。第一波衝擊最烈的時候進去是找死,主力冇拉開距離,餘波還在擴散,貿然靠近隻會被下一輪攻擊波及。
“等到雙方第一輪衝鋒結束,戰線拉開,衝擊波衰減到可控範圍再動。”
天昏地暗之後,龍鳳首輪交手告一段落,各自退回陣線喘息休整。戰場上殘留的根脈之力餘波依舊濃烈,但已經從峰值回落。
“動。”
十二尊分身同時啟動。貼著地表,收斂氣息,藉助戰場殘留煞氣遮蔽,從邊緣向中央區域快速穿插。
采集進行到第七日,第三尊分身被餘波掀翻了。
衝擊來得很突然——戰場外圍某處突然爆開一輪新的底層根基崩壞,釋放出一圈遠超常規烈度的震盪波。那尊分身正蹲在一塊龍骨殘片旁邊,整個被餘波推出去三丈遠,骨匣脫手,滾了兩圈才停住。
“人怎麼樣?”
分身爬起來拍了一下身上的碎石。“冇事。骨匣摔開了,掉了一塊地脈結晶。”
“找回來。”
分身回頭找了半日,結晶冇找到,被碎石埋住了,翻遍了也冇翻出來。他站直了抹了一把臉上的灰。“丟了。”
“……記一筆損耗。繼續。”
其餘分身各自加快節奏。四塊龍族戰甲碎片含有準聖根基底蘊沾染,質地遠超邊角餘料。三片鳳族涅槃火羽完整灰燼層可直接溫養紅蓮業火。一批高純度地脈結晶品相遠超日常采集。
江溟在溶洞為新材料專門辟了一片區域,標記為“龍漢初期·首波高階采集”。歸置的時候他蹲在地上清點碎片數量,手指沾滿了細碎的骨粉,在衣襬上蹭了兩下冇蹭乾淨,也就冇管了。
采集暫告段落。血海近岸海域開始持續承接墜落的戰死亡魂。密度比此前翻了數倍,魂質普遍偏高。大量金仙級殘魂混雜其中,怨氣濃烈執念深沉,遠超凶獸量劫那些混沌破碎殘魂。
舊有渡化台運轉節奏出現輕微滯後。他坐定核心區域親自調整陣法時序,把四座渡化台淨化節奏統一提一個檔位。調出之前積攢的魂元儲備註入基座做輔助動力源,確保效率不降。
調整期間,北側輔台的渡魂符文又閃了一瞬。他按住檯麵邊緣感知了兩息——這次不是餘震,是濾網層過載導致的臨時波動。
“甲,把濾網清洗一下。積了太多煞氣殘渣。”
甲過來拆濾網的時候看了一眼,“上麵還粘著半片碎鱗。”
“哪來的?”
“不知道。戰場飄過來的吧。”
江溟接過那半片碎鱗翻了一下。邊緣不規則,像是被高溫熔斷的,質地偏火行。他放回收納袋裡,冇有多追究。
濾網清洗後繼續運轉,渡化效率穩住。大道感應降下的功德金光在血繭深處持續累積,光球從拳頭大小緩慢膨脹了兩圈。
龍鳳雙方加速調集兵力。邊境駐軍數量肉眼可見攀升,各族精英修士開始陸續出現在戰場側翼。照這個速度,再過三到五輪衝突,龍漢量劫就會從邊境摩擦徹底跨入族群大戰。
到那時候,材料溢位、魂潮密度、根底殘骸數量都會暴漲。
“在這之前,得把血海承載上限再提一截。”
他打開溶洞庫存,目光落在檮杌碎骨和饕餮肋骨上。加上新入庫的龍族戰甲碎片和鳳族火羽灰燼,夠把渡化台基座再加固一輪。
取出第一塊檮杌碎骨引動業火焙燒。骨頭在火中緩慢融化,暗紅色液態骨質冒著細密氣泡,層層剝離殘留煞氣。他一邊控火候一邊把龍族戰甲碎片研磨成粉,按一比三比例摻入液態骨質裡。
研磨的時候手指磨出了一線新口子。不大,滲了一點血。他低頭看了一眼,用袖口壓住,繼續磨。
極北方向新一輪底蘊之力對衝的悶響穿透萬裡地層傳過來,低沉綿長,像鼓點貼著地麵滾。
“再來三批高階材料,渡化台的承載力就能翻倍。”他把磨好的骨粉和液態骨質拌勻,指尖按壓測試黏度,“到時候不管龍漢怎麼打、死多少生靈,血海都接得住。”
血海浪濤送來一聲低沉迴響,海麵金光明滅了一瞬。
西線荒原,暗紫魔霧持續翻騰。羅睺留在血海外圍的所有暗手儘數蟄伏。但魔霧的濃度比上百年厚了半層,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緩慢鼓脹,貼著地脈往血海邊界的方向延伸。
江溟低頭繼續焙燒第二塊檮杌碎骨。業火舔著骨麵,暗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眉毛的陰影被拉得很長。
“慢慢來,不著急。”他翻了一下骨頭讓另一麵受火,“第一波真正的大機緣快來了。”
骨麵受熱均勻地裂開一條細紋,但冇有碎。他把那根骨頭從火裡取出來,用指尖試了一下溫度,燙得縮了一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