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光膜在被注視的第一息就起了反應。表麵泛起細密的暖金色波紋,每一抹都在把羅睺的視線向外推。
江溟的掌心舊痕猛地燙了一下——大陣正在把壓力傳導到他體內,再分散到血海和十二尊分身的道種裡。他把手掌按在陣眼基座邊緣,把功德大陣的輸出提了半度。
光膜表麵的波紋收斂了大半,恢複平整。玄元控水旗在血繭外側擺動了一下,水行紋路沿著陣麵重新鋪開。
羅睺冇有邁步。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地縫,一綹暗紫色魔氣已經貼著裂隙朝血海方向探去。
魔氣在觸到功德大陣邊緣前三寸處停住了——功德鎖鏈已經纏了上去,鎖鏈沿著魔氣表層的紋路緩慢爬行,一圈一圈收緊,每剝離一層魔氣都帶走一痕極細的業力反饋。
羅睺感知到了那道鎖鏈的存在。他的目光從陣麵挪開一線,落在那綹正在被剝離的魔氣上。
“……功德陣。”羅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穿過整片荒原落到血海邊緣時冇有任何衰減,帶著一層暗紫色的質感,像鐵器磨過石麵。“陣眼是功德,陣基是血海,中間嵌了一麵五方旗。誰碰誰沾業力。”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暗金光膜、穿過陣紋、穿過血海表層翻滾的暖金色浪濤,落在江溟身上。那道視線落下來的時候,海麵浪濤在落點處凹陷了約一尺,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水渦,暖金色光澤在水渦邊緣碎成細密的光斑。
“太乙中期。”羅睺說,“靠血海和大陣撐著。”
語氣裡冇有譏諷,隻是陳述事實。但“太乙中期”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荒原上空的天光又暗了一分。
江溟站在水渦邊緣,腳跟踩實陣眼基座的邊框,把那道凹陷擋住了。十一尊分身在近海上方排成弧形陣列,暗金流光穩定運轉,道種共振的頻率與功德光膜的脈動完全同步。
功德大陣的光膜在羅睺持續注視下冇有出現裂痕——波紋從中心向邊緣擴散,又被陣紋一層層壓回去。
羅睺的視線掃過那排暗金流光。從第一尊看到第十一尊,冇有在任一一尊上停留,但他在數。
“十二個。少了一尊。”
西北方向那尊分身正在地脈裂隙深處趕路,距離太遠,歸位還需要時間。羅睺的視線在那個缺口位置停了一息。那一息裡,荒原上空的暗紫色天光輕輕晃動了一下。
羅睺抬起手。一綹暗紫氣絲從他指尖升起,貼著荒原裂隙向北去了,速度平穩,方向筆直。極北方向某處虛空裡,一絲極淡的清氣正在遊走。
鴻鈞的氣息,隔了不知多少萬裡,但在羅睺的氣絲升起的同一轉瞬之間,那縷清氣的遊走軌跡出現了一次極輕微的偏轉。它在避讓。
氣絲在靠近清氣之前停住了——冇有碰撞,冇有試探,隻是懸在兩者之間,像一股被畫出來的分界線。
羅睺的臉側了一下。約莫半寸的偏轉,側臉的輪廓在暗紫色天光裡露出一個極短的銳角。
“……你身後有人盯著。”
他說“你身後”,不是“你被盯上了”。那兩個字裡的空間感很重——像在說這片血海後麵還有一層東西,比鴻鈞更遠,比功德大陣更深。
羅睺的視線從極北方向收回來,重新落回血海。功德大陣的光膜還在運轉,十一尊分身的暗金流光還在維持陣型。江溟的手掌還按在陣眼基座邊緣,掌緣那層暖金色光暈比之前暗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