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棠主 第207章 華胥氏2

當華胥氏提著竹籃踏上部落土地時，夕陽已沉至西山，將半邊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餘暉如同融化的金液，淌過部落裡一座座依山而建的木屋——這些木屋以粗壯的原木為柱，茅草為頂，牆麵上還掛著風乾的獸皮與獵獲的獸骨，透著洪荒部落特有的質樸。陽光落在獸皮上，給粗糙的皮毛鍍上一層柔光；灑在孩童玩耍的空地上，讓揚起的塵土都變得清晰可見。

族人們剛結束一天的勞作，有的正將獵物扛回自家木屋，有的在溪邊清洗野菜，看到華胥氏歸來，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華胥回來啦！”一個正在劈柴的年輕男子笑著揮手，目光落在她滿滿一籃的凝露草上，語氣帶著真切的誇讚，“好傢夥，采了這麼多！族裡的老人們有救了！”旁邊幾個正在縫補獸皮的女子也圍了上來，伸手輕輕拂過竹籃裡帶著露珠的草藥，笑著說：“華胥就是厲害，這麼早去，這麼晚回，肯定跑了不少路吧？快歇歇，我剛烤了紅薯，給你留了兩個。”

華胥氏看著族人們熱情的笑臉，心中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慌亂，那雷澤空地上的巨大腳印、體內湧動的奇異氣息，如同兩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她勉強牽起嘴角，擠出一個笑容，對著眾人微微點頭：“多謝大家，我先把草藥給族巫送過去。”說罷，她避開眾人關切的目光，快步朝著部落中央的族巫木屋走去。

族巫的木屋比其他屋子更顯莊重，門口掛著五彩的布條與曬乾的草藥，屋內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香。年近七旬的族巫正坐在火堆旁，用石臼搗著草藥，看到華胥氏進來，渾濁的眼睛亮了亮：“華胥，你可算回來了，老人們的咳嗽越來越重，就等著這凝露草救命呢。”華胥氏將竹籃遞過去，聲音有些乾澀：“族巫，草藥都在這兒了，新鮮著，您趕緊熬湯吧。”族巫接過竹籃，察覺到她的異樣，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在林子裡遇到危險了？”華胥氏連忙搖頭：“冇有，就是有點累了，我先回屋休息了。”說完，不等族巫再問，便轉身匆匆走出木屋，朝著自己的住處跑去。

她的木屋不大，卻收拾得十分整潔，牆角堆著曬乾的草藥，床頭放著母親縫製的麻布被褥。華胥氏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雙手緊緊抱住膝蓋。雷澤空地上的景象在腦海中不斷回放——那丈餘見方的腳印，踩入泥土時泛起的金光，還有湧入體內的溫潤氣息，以及小腹處那若有若無的溫熱感，到底意味著什麼？她抬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裡還平坦如初，卻彷彿有一顆種子正在悄然萌發。“到底是怎麼回事……”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迷茫與不安，直到夜色漸深，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躺到床上，卻一夜無眠。

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如同雷澤的流水般悄然流逝，華胥氏身體的變化卻越來越明顯。起初，隻是覺得食慾大增，以往一頓隻能吃半個獸肉饃，如今卻能吃下兩個，而且總是覺得餓；後來，便開始頻繁地犯困，白天在溪邊洗衣時，都能靠著石頭睡著；最讓她心驚的是，小腹竟一天天隆起，從最初的平坦，漸漸變得微微凸起，到第三個月月底，已經能清晰地看出懷孕的模樣。

這變化自然瞞不過族人的眼睛。起初，隻是幾個細心的女子發現華胥氏的腰身粗了些，私下裡議論紛紛；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察覺到異常，部落裡很快炸開了鍋。在華胥氏部落，乃至洪荒所有的人族部落，“男女結合方能孕育子嗣”是亙古不變的法則，從未有過女子未經婚配便懷孕的先例。

“你們聽說了嗎？華胥懷孕了！”“真的假的？她連個相好的都冇有，怎麼會懷孕？”“我看啊，肯定是在林子裡遇到精怪了！前陣子不是有人說，雷澤那邊有會化人形的妖獸出冇嗎？”“也有可能是被異族擄走了，隻是她自己不敢說！”各種猜測如同野草般在部落裡瘋長，原本熱情的族人，再看到華胥氏時，眼神裡多了幾分異樣，有的甚至刻意避開她，彷彿她身上帶著什麼不祥之物。

華胥氏的父母最先得知訊息，老兩口急得團團轉，母親拉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的兒，你跟娘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娘，娘就算拚了老命，也為你討回公道！”父親站在一旁，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華胥，你說，是不是哪個渾小子做了對不起你的事？爹去打斷他的腿！”華胥氏看著父母焦急的模樣，心中既委屈又無奈，隻能將雷澤空地上的奇遇再次講了出來：“爹孃，我真的冇有被人欺負，也冇有遇到精怪，就是踩了一個巨大的腳印，然後就……就變成這樣了。”

可這樣的說法，在族人看來，無異於天方夜譚。“巨大的腳印？能讓人懷孕的腳印？華胥怕不是被精怪迷了心竅吧！”“就是，哪有這樣的道理，我看她就是不想說實話！”流言蜚語如同尖刀般刺在華胥氏心上，她索性不再出門，整日待在木屋裡，隻有父母會偷偷給她送食物。

部落的老族長得知訊息後，立刻召集了族裡的七位族老，在議事石屋召開會議。這座石屋是部落最古老的建築，由巨大的石塊搭建而成，屋內中央放著一塊光滑的石板，是族老們議事的地方。老族長坐在石板上方，手中握著那根傳承了數代的獸骨杖，杖身上刻滿了太陽、山川、鳥獸的圖騰，那是部落祖先留下的印記。他滿頭白髮，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邃，眼神卻依舊銳利，掃過在座的族老，沉聲道：“華胥懷孕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這孩子來曆不明，在洪荒之中，此事絕非小事，關乎整個部落的安危，你們怎麼看？”

坐在老族長左側的族老率先開口，他是族中最年長的長輩，今年已經八十多歲，說話時聲音有些沙啞：“族長，依我看，這孩子太過詭異。咱們部落世代生活在雷澤邊，見過妖獸，遇過異族，卻從未聽說過踩個腳印就能懷孕的事。這孩子萬一是什麼妖物所化，降生後引來災禍，咱們華胥氏部落千百年的傳承，可能就要毀於一旦了！”

“我同意老叔公的說法。”另一位族老接著說道，他曾跟隨部落獵手外出征戰，見過太多因“異常”引發的災難，“三年前，隔壁的有熊部落，就是因為收留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孩子，那孩子長到三歲時，突然顯露妖形，引來一群妖獸圍攻部落，最後有熊部落幾乎全族覆滅，隻剩下幾個僥倖逃脫的人。咱們不能重蹈覆轍啊！”

也有族老麵露猶豫，他看著華胥氏長大，深知華胥氏是個善良懂事的姑娘，不忍就此定她的罪：“可華胥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能乾，幫族裡采草藥、照顧老人，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會不會……會不會這孩子真的有什麼特殊來曆，比如是神子？若是神子，或許能給部落帶來福澤呢？”

“神子？哪有這麼容易就遇到神子的？”之前開口的族老立刻反駁，“洪荒之中的神隻，都居住在九天之上，或是深海之底，怎會輕易在雷澤留下腳印？再說，若是神子，為何族巫占卜時，龜甲裂紋雜亂，連一點神性的痕跡都感知不到？我看，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眾人爭論不休，石屋內的氣氛愈發凝重。老族長沉默著聽著，手中的獸骨杖輕輕敲擊著地麵，發出“咚咚”的聲響。過了許久，他才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大家都彆說了。族群的存續，比什麼都重要。華胥是個好姑娘，但這孩子的來曆太過詭異，我們賭不起。為了全族的安危，隻能讓華胥離開部落，找個地方生下孩子，至於將來能不能回來，要看這孩子的來曆是否清白。”

這個決定，讓所有族老都沉默了。他們都知道，這是一個殘酷的決定，卻也是目前唯一能保護部落的辦法。

當老族長親自來到華胥氏的木屋，宣佈這個決定時，華胥氏的母親當場就哭倒在地，父親緊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知道，老族長的決定，代表著整個部落的意誌，他們無力反駁。華胥氏看著老族長眼中的愧疚與堅定，心中一片冰涼，卻也明白，在洪荒的生存法則下，部落的安危永遠是第一位的。她緩緩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平靜：“族長，我知道了，我明天就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