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棠主 第165章 紫霄議劫

流光破開九天雲霞，穩穩落在紫霄宮前的白玉階上。棠生收了諸天慶雲，望著這座懸浮於天道法則之中的宮殿——混沌冰晶砌成的宮牆流淌著幽光，殿頂的紫霄之氣凝結成“道”字元文，門前盤古開天的浮雕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每一道斧痕都蘊含著開天辟地的蒼茫威壓。他整理了一下繡著海棠紋的道袍，拾階而上，踏入殿內。

殿中早已肅然。最上方的主位上，鴻鈞道祖身披玄色道衣，混沌玉冠下的麵容隱在金光裡，天拂塵搭在案幾邊緣，無極鐲懸於腕間，造化玉碟的殘片在身前緩緩旋轉，散發出平衡大道的無形威壓。下方七個蒲團依次排列，七位聖人端坐其上，周身神光與法寶氣息交織，卻無一人先開口，唯有大道韻律在空氣中低吟。

左側蓮台，老子身為長兄閉目養神，太極圖在膝上流轉黑白二氣，氣息平和如古潭；元始天尊作為二哥手撫三寶玉如意，盤古幡的鋒芒藏而不露，眼神銳利如鷹；通天教主排行第三，身後誅仙四劍虛影浮動，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自帶桀驁之氣。右側蓮台，女媧娘娘指尖輕轉紅繡球，山河社稷圖鋪開一角，目光落在虛空，似在擔憂生靈；接引道人身下十二品功德金蓮綻放金光，雙手合十，麵色悲憫；準提道人手持七寶妙樹，眼神閃爍，似在盤算著什麼；後土祖巫周身縈繞幽冥法則，雖已身化輪迴，眉宇間仍帶著巫族的剛毅。

棠生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鴻鈞主位下方、七聖蒲團之上的玄門護法專座——那是一朵由億萬紅塵願力凝結的慶雲，雲霞中纏繞著金色功德絲，“護持蒼生”的符文在雲絮間流轉，正是他的專屬紅塵慶雲座。他對著主位微微躬身，又向七位聖人頷首示意，隨即緩步踏上慶雲。腳剛觸及雲霞，便有溫潤的紅塵願力順著足底湧入體內，與他的大道聖人靈力瞬間共鳴，慶雲隨他的呼吸輕輕起伏，穩穩托住身形。他周身靈力內斂，紅塵功德杆靜握於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杆身的願力紋路，始終沉默地看著殿中景象。

“人已到齊，議事吧。”鴻鈞的聲音在殿內響起，不高不低，卻彷彿直接落在每個人的道心上，造化玉碟的殘片旋轉速度陡然加快，“巫妖大戰雖止，然洪荒破碎，生靈塗炭，二族餘部散落四方，若不處置妥當，恐再生禍亂。今日便議——巫妖二族，該如何安置？”

話音未落，女媧娘娘已蹙起眉頭，紅繡球在掌心輕顫：“道祖，妖族之中，三成是被帝俊、太一裹挾的幼崽與散修，他們並未參與大戰核心，若一概嚴懲，未免有失公允。”她掌管造化大道，見不得生靈無故遭難，尤其妖族本就與她淵源深厚。

後土祖巫介麵道：“巫族亦是如此。十二祖巫雖隕，但部落中老弱婦孺占了半數，他們世代依地脈而生，從未主動掀起戰亂，不該為祖巫的過錯買單。”她周身幽冥法則泛起漣漪，顯然對母族的命運極為在意。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盤古幡的鋒芒驟然亮起：“女媧道友此言差矣！巫妖二族掀起彌天大劫，致使洪荒分裂為四，億萬生靈殞命，若不嚴懲，天道威嚴何在？日後各族效仿，洪荒豈有寧日？”

“二哥隻知威嚴，不知變通。”通天教主嗤笑一聲，誅仙陣圖的虛影在腳下展開，“作亂者是祖巫與妖族大聖，與普通族人何乾？難道要株連九族不成？這可不是玄門順天之道該有的氣度。”

就在這時，準提道人輕搖七寶妙樹，笑容滿麵地開口：“諸位道友稍安勿躁。依貧道之見，巫妖二族雖有罪愆，但‘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西方貧瘠，正需生靈開拓，不如將二族餘部遷往西方，由我西方教悉心度化，既免殺戮之劫，又能讓他們修持善道，積累功德，豈不兩全其美？”他說罷，十二品功德金蓮金光更盛，似在彰顯西方教的慈悲胸懷。

這話一出，元始天尊頓時怒視準提：“準提！你好端端的慈悲心腸，何時變得如此算計？巫妖二族即便元氣大傷，也有百萬之眾，遷往西方豈不憑空為你西方增添人口、壯大氣運？你當我等是傻子不成？”

“元始道友此言未免太過狹隘。”準提故作委屈地搖頭，“西方教以渡化眾生為己任，何來‘算計’之說？倒是道友，難道想將巫妖二族儘數鎮壓，以顯你闡教獨尊之威？”

“你敢汙衊我闡教！”元始天尊氣得周身靈力翻湧，三寶玉如意發出嗡鳴，“我闡教弟子向來順天而行，豈會做此等霸道之事？反倒是你西方教，前幾日還派人在東大陸哄騙散修‘西去證道’，實則搶奪靈根法寶，當我不知道？”

通天教主在一旁煽風點火：“就是！準提最擅長玩這種‘借渡化之名，行掠奪之實’的把戲。當年封神之戰，你度化我截教弟子，說好的‘同享大道’，結果呢？還不是讓他們在西方當牛做馬，為你積累功德？如今又想打巫妖二族的主意，冇門！”

“通天道友休要血口噴人！”準提臉色漲紅，七寶妙樹的枝葉劇烈晃動，“我西方教渡化眾生，向來是你情我願，何來‘掠奪’之說？倒是你截教，弟子良莠不齊，巫妖大戰中多少截教弟子助紂為虐，你還好意思指責彆人？”

“你找死！”通天教主猛地拍案而起，誅仙四劍的殺氣瞬間瀰漫整個大殿，混沌氣流都被震得翻湧，“敢辱我截教，今日定要你嚐嚐誅仙陣的厲害！”

“三弟不可！”老子適時睜開眼，太極圖飛出，黑白二氣如屏障般隔開通天與準提，“紫霄宮乃天道聖地，不可動武。”

接引道人此時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通天道友稍安。西方確需生靈開拓，度化巫妖二族亦是為洪荒平衡，並非私利。若玄門不願，大可將二族交由我西方，玄門隻需旁觀便可。”

“旁觀？”女媧娘娘蹙眉反駁，“西方水土與巫妖習性相悖，妖族喜日月精華，巫族賴地脈靈氣，西方苦寒，靈氣稀薄，強行遷徙隻會讓他們死傷過半，這哪裡是度化，分明是流放！”

後土祖巫也點頭附和：“女媧道友說得是。巫族若離開地脈深厚之地，修為會日漸衰退，妖族幼崽若缺了日月滋養，更是難以存活。此事絕不可行。”

準提卻堅持己見：“大道無常，適者生存。讓他們在西方磨礪心性，方能洗去戾氣。我西方有十二品功德金蓮護持，靈氣雖淡卻純，正好適合他們悔過修行。”

“悔過？”元始天尊冷笑，“我看是讓他們給你西方當苦力開荒吧！巫妖二族世代生活在東大陸與洪荒腹地，豈能說遷就遷？真要為他們好，便該讓他們留在熟悉的土地上休養生息。”

“留在原地？”準提反問，“萬一他們死灰複燃，再掀戰亂，誰來負責？元始道友能擔保嗎？”

“我玄門自然能擔保！”通天教主寸步不讓，“可將巫妖二族安置在玄門陣法之內，由我截教弟子看管，若有異動，定斬不饒！”

“截教看管？”準提嗤笑，“你截教弟子連自己都管不住，還想看管巫妖二族？怕是不出三月，就會與他們同流合汙！”

“你！”通天教主殺氣更盛，誅仙四劍幾乎要破體而出。

殿內爭執愈發激烈，元始與通天這對二哥三弟聯手駁斥西方二聖，準提與接引據理力爭，女媧與後土則夾在中間，一麵反對強行遷徙，一麵擔憂放任巫妖的風險。老子身為長兄始終閉目，隻以太極圖維持殿內秩序，鴻鈞道祖則端坐主位，麵色平靜，彷彿眼前的爭論與他無關，唯有造化玉碟的殘片在無聲旋轉，記錄著各方的言辭。

棠生始終靜坐在紅塵慶雲上，指尖輕叩慶雲邊緣的動作未停，雲霞中的功德絲隨他的呼吸輕輕起伏。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爭執的眾人，落在每個人頭頂的功德光暈與周身翻湧的靈力上，將玄門與西方教的角力、聖人對生靈的關切與勢力的算計儘收眼底，卻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紅塵慶雲托著他的身形，如同一尊靜默的見證者，在紫霄宮的大道韻律中，旁觀著這場關乎巫妖二族命運的激烈爭執。

日光漸斜，透過紫霄宮的雲窗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棠生的紅塵慶雲上，將雲霞染成金紅二色。殿內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法寶氣息碰撞得混沌氣流陣陣翻湧，連紫霄宮的法則符文都開始微微震顫，而巫妖二族的處置方案，在各方勢力的角力中，依舊遲遲未能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