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西陸的焚天嶺上,焦土裂出蛛網般的紋路,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與血腥交織的氣息。巫族的戰鼓聲沉悶如雷,數萬巫族戰士列成黑壓壓的方陣,戰斧與骨矛在殘陽下閃著冷冽的光,每一張臉上都寫滿悲憤——他們認定,大巫誇父已被妖族金烏的太陽真火活活燒死。
“誇父大巫的桃木杖在此!”一名老祭司高舉著半截焦黑的木杖,杖身還殘留著金紅色的灼痕,聲音嘶啞如破鑼,“妖族金烏殘害我族大巫,焚燒洪荒萬靈,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不殺了那九隻孽障,我巫族誓不罷休!”
“殺!殺!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震得大地微微顫抖。方陣前方,後羿一身玄甲染塵,手中的射日神弓已拉成滿月,烏黑的箭鏃凝聚著凜冽的巫力,死死鎖定在半空那九隻嬉鬨的小金烏身上。他雙目赤紅,眼底血絲密佈,摯友“慘死”的訊息像烈火般灼燒著他的理智,隻需指尖一鬆,利箭便會破空而去。
九隻小金烏似乎察覺到危險,收斂了幾分頑劣,縮在一群妖族將領身後。最大的那隻烏崽探出腦袋,對著後羿“喳喳”叫了兩聲,金紅色的眼睛裡滿是不屑,反而更激起了巫族的怒火。
“誰敢動我金烏嫡係!”一聲威嚴的怒喝從雲端炸響,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東皇太一踏著混沌鐘降臨戰場。他周身金焰繚繞,混沌鐘懸於頭頂,散發出鎮壓四海八荒的威壓,九隻小金烏見狀,立刻撲到他身邊撒嬌蹭蹭,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東皇太一!”後羿怒喝一聲,箭鏃微微偏移,對準了東皇太一,“你妖族縱容金烏殘害生靈,害死誇父,今日若不交出這九隻孽障抵命,休怪我後羿箭下無情!”
“抵命?”東皇太一冷笑一聲,混沌鐘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震得巫族戰士氣血翻湧,“金烏乃帝俊與羲和之子,天庭嫡係,便是燒了你的逐日峰,你巫族也隻能忍!誇父區區一個大巫,死了便死了,也配讓金烏抵命?”
“放肆!”祖巫祝融怒不可遏,周身烈焰沖天而起,與東皇太一的金焰在半空碰撞,發出“劈啪”爆響,“我巫族大巫豈容你如此羞辱!東皇太一,今日要麼交出金烏,要麼讓你妖族大軍葬身在這焚天嶺!”
“有本事便來試試!”東皇太一舉起混沌鐘,鐘體光芒大盛,十萬妖族天兵天將瞬間列陣而出,法寶靈光與妖氣交織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與巫族的墨黑巫力遙遙對峙。天空被兩股力量撕裂,一半赤紅如燃,一半金芒刺目,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戰火一觸即發。
祖巫共工怒拍地麵,黑色水汽噴湧而出,化作滔天巨浪拍向妖族陣前;祖巫玄冥周身寒氣森森,凍得大地結起寸許厚的冰霜;其他祖巫也紛紛展露神通,巫族大陣運轉起來,無數祖巫虛影在陣後咆哮,巫力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朝著金烏抓去。
東皇太一眼神一凜,混沌鐘再次轟鳴,鐘聲化作無形的屏障擋住巨手,同時揮令:“妖族兒郎聽令,巫族尋釁滋事,殺無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溫潤的青光從東方緩緩飄來,青光中裹著兩道身影,不急不緩地落在巫妖兩軍之間。青光散去,露出裡麵的人——玄袍素淨的棠生手持塵緣杆,杆頂青煙嫋嫋;他身側站著一人,雖麵色蒼白、衣衫帶血,卻眼神明亮,正是巫族以為早已“屍骨無存”的誇父!
“那是……誇父大巫?”巫族陣營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驚呼。有人揉著眼睛,有人難以置信地往前擠,連祖巫們也愣住了,祝融周身的火焰都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誇父!”後羿手中的射日神弓“哐當”落地,他瘋了一樣衝上前,一把抓住誇父的胳膊,感受到好友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脈搏,這位以強悍著稱的大巫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哽咽,“你冇死!你真的冇死!”
誇父虛弱地笑了笑,拍了拍後羿的手背:“多虧棠生護法及時出手,我才能從金烏真火下逃生。讓大家擔心了。”他轉向巫族大軍,用儘全身力氣朗聲道,“我誇父尚在!妖族雖有錯,但並未害死我,大家莫要被悲憤衝昏頭腦!”
巫族戰士們先是呆滯,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原本緊繃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不少戰士激動得熱淚盈眶,方陣的氣勢瞬間從暴怒的猛虎變成了鬆弛的弓弦。
東皇太一看著突然出現的誇父,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棠生,眉頭緊鎖:“玄門護法這是什麼意思?特意帶個‘死人’來攪局?”他雖驚訝誇父未死,但金烏被指摘的怒氣未消,語氣依舊強硬。
棠生輕輕揮了揮塵緣杆,溫潤的靈光擴散開來,將雙方殘餘的殺氣悄然撫平。他看著東皇太一,又掃過縮在他身後的九隻小金烏,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洪荒萬靈共生,巫妖本無深仇,何必因一場誤會血流成河?”
他指尖輕彈,塵緣杆頂端的青煙化作一麵水鏡,清晰映出西陸焦土、生靈哀嚎的景象,也映出誇父被金烏真火灼燒、瀕死之際被青光救下的畫麵。“金烏頑劣,縱火燒山確是有錯;但誇父未死,巫妖大戰實無必要。”
水鏡中的畫麵讓妖族將領們臉色發燙,九隻小金烏看著自己闖下的禍事,耷拉著腦袋,再無之前的囂張。東皇太一看著水鏡裡焦黑的大地,又看了看活生生的誇父,強硬的態度終是鬆動了幾分。
後羿撿起射日神弓,雖仍有怒氣,卻已冇了殺意:“既然誇父無事,妖族若能約束金烏,賠償洪荒萬靈損失,此事尚可作罷。”祖巫們也點了點頭,隻要誇父平安,他們並非一定要與妖族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