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的鐘鳴餘韻尚未散儘,高台上鴻鈞道祖合道的身影已化作漫天金光融入虛空。殿內修士們神色各異,或捧著新得的法寶麵露喜色,或望著天道威壓籠罩的穹頂若有所思,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最終都懷著複雜的心情陸續離去。
人流中,老子手持太極圖緩步而行,玄色道袍在道韻氣流中輕輕飄動。經過紅塵雲台時,他腳步微頓,目光落在棠生身上。那一眼平靜無波,卻似蘊含著洞穿萬古的深意,既有對鴻鈞異動的瞭然,也有對玄門護法的認可,更藏著一絲對洪荒未來的憂慮。棠生心中微動,起身拱手行禮,老子微微頷首,便轉身融入人流,隻留下一縷溫潤的道韻在空氣中瀰漫。這無聲的交流,已勝過千言萬語——兩位知曉部分真相的修士,在天道的注視下,以眼神定下了無聲的默契。
待殿內眾人散儘,棠生才緩緩起身。紅塵雲台的紅光已漸漸收斂,卻依舊縈繞著淡淡的庇護道韻。他先朝著高台方向深深一揖,既是謝鴻鈞傳道托孤之恩,也是送彆這位即將與天道徹底綁定的道祖。隨後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剛出大殿,便見鎮元子正站在丹陛旁等候,身側的紅雲捧著那道鴻蒙紫氣,臉上既有得寶的欣喜,又有隱隱的不安。見棠生走來,鎮元子拱手笑道:“恭喜道友榮任玄門護法,得授人書重寶,往後洪荒安危,可就要多靠道友了。”
“鎮元子道友客氣了。”棠生回禮,目光落在紅雲手中的紫氣上,聲音壓低了幾分,“貧道今日前來,是想邀二位百年後前往紅塵界一聚。紅塵穀悟道茶樹新葉將成,正好藉此機緣共論道法,不知二位意下如何?”他特意加重了“論道”二字,指尖悄然劃過袖中的人書,一縷微弱的紅塵氣順著氣流傳遞過去,帶著“有隱患”的警示之意。
鎮元子何等精明,瞬間察覺到話中深意,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笑道:“固所願也。百年後,貧道定攜紅雲道友登門叨擾。”紅雲雖性情憨厚,卻也信任棠生,連忙點頭:“能向道友請教道法,是紅雲的榮幸,到時候一定去!”棠生望著紅雲真誠的笑臉,心中暗歎——百年之期,必須想辦法化解鴻蒙紫氣中的天道烙印,絕不能讓這位熱心腸的修士淪為天道傀儡。
辭彆二人,棠生徑直前往天庭駐紫霄宮的偏殿。遠遠便見昊天與瑤池正站在殿前的白玉欄杆旁,望著紫霄宮的方向神色焦急。昊天身著帝袍,眉宇間帶著幾分不安;瑤池則穿著素白宮裝,手中緊緊攥著一方絲帕。見棠生走來,二人連忙迎上。
“棠生道友!您可算來了!”昊天語氣急切,瑤池也跟著頷首:“道祖合道前傳訊於我二人,說有要事托付,想必就是道友您吧?”
棠生點頭,開門見山:“道祖之意,是想讓你二人拜入貧道門下,隨我修紅塵道,避開天道侵蝕。”
昊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苦笑道:“果然如此。道祖說這是護我二人周全的最好辦法,隻是……”他撓了撓頭,帶著幾分無奈的調笑,“我二人忝為天庭之主,論輩分與三清他們也算同輩,如今拜入道友門下,豈不是平白降了一輩?以後見了三清祖師,怕是要多行禮數了。”
瑤池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聲道:“休得胡言。道祖與道友皆是為我二人好,天道凶險,能得道友庇護,是我二人的機緣纔是。”說罷對著棠生盈盈一拜:“瑤池願拜道友為師。”
昊天見狀也收起玩笑之色,鄭重拱手:“弟子昊天,願拜入師尊門下,還請師尊收錄!”
棠生看著二人,心中稍定。昊天雖愛玩笑,卻心懷正義;瑤池溫柔聰慧,行事穩重,二人皆是可塑之才。他頷首道:“好,從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的弟子。紅塵道講究紮根生機,雖無捷徑,卻能守心固道,日後你們自會明白其中益處。”
“弟子拜見師尊!”昊天與瑤池齊齊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釋然與堅定。
收了新弟子,棠生心中大石落地。他帶著六人前往紫霄宮外的分寶岩,隻見那座曾霞光萬道的岩石此刻已光華內斂,露出灰撲撲的本體,表麵還殘留著法寶離體的痕跡。棠生按照鴻鈞的指引,將玄門護法的印記注入一絲紅塵氣,分寶岩頓時輕輕震顫,化作一道流光飛入他掌心,變成一方巴掌大的石印。石印表麵刻滿了細密的“分寶”法則紋路,隱隱能看到無數法寶虛影在其中流轉,正是蘊含先天分寶法則的至寶。
“走吧,回不周山。”棠生將分寶岩收入乾坤袋,帶著孔宣、金鵬、玉玄、敖風、昊天、瑤池六位弟子踏入返程的空間傳送陣。
傳送陣的光芒閃爍,空間壁壘層層破開。與來時不同,歸途的空間異常平穩——鴻鈞合道後,暫時以自身道心壓製了天道對法則的乾擾,為他們爭取了難得的安寧。不知穿梭了多少空間,當陣法光芒即將消散時,一股濃鬱的先天靈氣忽然順著空間縫隙湧入,引動了眾人的感知。
“師尊,前方有先天靈根的氣息!”敖風最先察覺,眼中閃過驚喜,他修水靈神通,對靈根生機最為敏感。
棠生停下陣法運轉,感知到靈氣源頭確實不凡,便笑道:“既有機緣,不妨去看看。”他調整陣法座標,光芒閃爍間,眾人已落在一處雲霧繚繞的山穀外。
山穀入口佈滿了打鬥的痕跡,地麵上殘留著數道強橫的氣息——有妖族的凶煞之氣,有巫族的祖巫威壓,還有散修的駁雜靈力。顯然,這裡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爭奪。棠生帶著弟子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山穀,隻見穀底中央長著一株丈許高的葫蘆藤,藤身卻已枯萎發黃,葉片大半脫落,隻剩下光禿禿的藤蔓纏繞在一塊青石上。
藤上掛著七個清晰的葫蘆印記,顯然原本結有七枚先天葫蘆,隻是如今已空空如也。唯有藤蔓最末端,還掛著一枚拳頭大小的葫蘆,表皮漆黑如墨,帶著青澀的紋路,尚未完全成熟,卻散發著一股精純而幽暗的氣息,隱隱能吞噬周圍的靈氣。
“是先天葫蘆藤!”孔宣失聲驚歎,眼中滿是惋惜,“可惜我們來晚了,七枚成熟的先天葫蘆應該都被人取走了,看這痕跡,怕是剛成熟不久。”金鵬也點頭道:“周圍的氣息很新,打鬥應該就發生在我們來之前不久,取走葫蘆的人想必剛離開。”
昊天走上前,仔細觀察著枯萎的藤身:“這葫蘆藤蘊含精純的先天木行法則,就算枯萎了,根基也未完全斷絕,扔在這裡實在可惜。”瑤池則看著那枚未成熟的黑葫蘆,輕聲道:“這黑葫蘆雖小,氣息卻很奇特,不似尋常靈根的生機,反倒帶著一絲混沌的厚重感。”
棠生走到藤旁,指尖輕輕拂過枯萎的藤蔓,感受著其中殘存的微弱生機。他運轉混沌道體,頓時察覺到那枚黑葫蘆傳來隱隱的共鳴——葫蘆中散發的幽暗氣息,竟與混沌之氣有著微妙的聯絡。“這藤雖枯,卻承載著先天葫蘆的本源法則,若能以紅塵氣溫養,或許能重新煥發生機。”他又看向那枚黑葫蘆,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這黑葫蘆也有些門道,它吸納的不是尋常靈氣,而是混雜在天地間的混沌餘氣,與我的混沌道體正好相合。”
他轉身對弟子們笑道:“成熟的葫蘆各有其主,強求無益。這株枯藤與未熟的黑葫蘆雖不起眼,卻與我有緣,我們取走便是。”
弟子們紛紛點頭讚同。孔宣取出玉盒準備盛放,棠生卻擺手道:“不必,先天靈根有靈,這般收著反而損了它的本源。”他運轉紅塵氣,小心翼翼地將葫蘆藤連根拔起,又以淨水缽盂的清輝籠罩住那枚黑葫蘆,防止其混沌氣息外泄。奇妙的是,當紅塵氣觸碰到枯藤時,藤身竟微微顫動,發出一絲微弱的嗡鳴,彷彿在迴應他的善意。
收好葫蘆藤與黑葫蘆,棠生帶著弟子們繼續趕路。不多時,不周山熟悉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山腳下,乾坤鎖靈陣的光幕依舊璀璨,五行鎮元幡插在陣眼中央,五道彩光與地脈靈氣交織成網,將整座不周山護得嚴嚴實實。千年守護,這座洪荒支柱依舊穩固如初。
望著巍峨的不周山,棠生心中湧起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鴻鈞合道,天道獨尊,洪荒的風雨纔剛剛開始。而他,帶著玄門護法的身份,帶著鴻鈞的囑托,帶著六位各有所長的弟子,帶著新得的分寶岩、葫蘆藤與黑葫蘆,將在這不周山上,繼續書寫守護洪荒生機的篇章。
山風拂過,吹動著棠生的衣袍,也吹動了弟子們年輕的臉龐。孔宣握著五行靈珠,金鵬展了展風雷翼,玉玄整理著天機織塵卷,敖風拂過萬流歸心壺,昊天與瑤池則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傳說中的洪荒支柱。前路雖佈滿荊棘,挑戰雖無處不在,但隻要道心不滅,紅塵生機不絕,他們便會一直堅守下去,直到洪荒迎來真正的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