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倒卷,正邪霞光轟然對撞!
趙宸燃燒自身道基本源,整個人周身纏繞漆黑如墨的煞霧,原本俊秀清逸的五官徹底扭曲猙獰,經脈暴起如猙獰虯龍,血色順著毛孔不斷滲出。
半步聖人的邪力被他透支到極致,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青雲天驕,而是一頭被嫉妒與恨意徹底養熟的深淵惡鬼。
“成全我?!”
他狀若癲狂,聲線嘶啞破碎,震得高台四野嗡嗡作響。
“李浩然,你憑什麼成全我?!”
“你從塵埃爬起的命,是我給你的!”
“你三年安穩修行的路,是我鋪的!”
“我一生榮光、半生驕傲、萬眾追捧,全都毀在你手裡!”
他雙手結出邪異印訣,天地間陰風起嘯,無數細碎的黑色魔氣彙聚成一柄猙獰幽冷的魔淵長刀,刀身流淌著腐蝕神魂的暗光,煞氣直衝鬥牛!
刀未成,壓迫已至極致!
台下數萬弟子心臟驟停,呼吸停滯,人人頭皮發麻。
這一刀,是焚儘初心、自毀道途的拚命一刀!
這一刀,賭上了趙宸千年修為、萬世道果、乃至殘存的神魂性命!
“今日!我廢你仙骨、碎你正道!”
“我要讓天下人知道,你李浩然的光明正大,全是踩著我屍骨裝出來的偽善!”
魔刀破空,黑虹貫日!
凜冽刀勢劈開層層空氣,帶著同歸於儘的瘋狂,狠狠劈向那道佇立風中的白衣身影!
這一刻,無人再敢笑話趙宸狼狽。
隻剩無儘唏噓,滿心悲涼。
曾經青雲雙驕,並肩望月,同論道法,共飲靈茶。
如今刀劍相向,生死對決,恩斷義絕,兩兩成仇。
世間最殘忍的廝殺,從不是正邪殊途。
而是我曾真心待你,你卻逼我成魔。
人群之中,先前瘋狂站隊、大罵李浩然忘恩負義的耿直外門弟子,此刻縮著腦袋瘋狂自閉,恨不得原地挖洞把自己埋了。
“完了完了……這下真社死到底了……”
“剛纔喊得最大聲的是我,現在臉疼得發燙,比被法器劈了還疼……”
“早知道吃瓜謹慎點!誰知道反轉來得這麼快、這麼狠啊!”
身旁同門憋笑憋得肩膀狂抖,悲壯無比的生死戰場,硬生生被這貨整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尷尬氛圍。
可冇人敢真的笑出聲。
因為高台之上的殺意,早已沉重到窒息。
蘇小圓攥緊小手,眼眶通紅,死死盯著師尊單薄卻挺拔的背影,小聲呢喃:“師尊,不要再讓了……一點都不要讓了……”
三年退讓,三年隱忍,三年揹負罵名。
夠了,真的夠了。
溫柔善良,從不是任人拿捏的軟肋。
知恩圖報,更不是縱容瘋魔的枷鎖。
高台中央,麵對毀天滅地的魔刀絕殺,李浩然依舊身姿從容,白衣不染半分塵埃。
他靜靜看著眼前徹底瘋魔的少年,眼底最後一絲昔日同門的溫存、惋惜,徹底湮滅。
人心是最貪的深淵。
你讓一步,他嫌不夠;你讓百步,他怨你不曾傾儘所有。
趙宸從不是輸在天賦,輸在機緣。
他從頭到尾,都輸在自己狹隘的執念,輸在見不得彆人比自己優秀,輸在把雪中送炭的恩情,當成了理所當然的虧欠。
“趙宸。”
李浩然輕聲開口,聲音清淡卻響徹四野,坦蕩坦蕩,無愧天地。
“我欠你的恩,三年退讓,儘數還清。”
“你欠我的情,今日一刀,徹底斬斷。”
話音落下的瞬間!
錚——!!!
一聲清越劍鳴震徹九霄!
李浩然指尖輕抬,周身浩然正氣沖天而起,漫天純白道韻凝聚掌心,無器勝有器,無道勝有道!
三年刻意壓製的修為一朝儘數解封,正道根基浩瀚如海,澄澈、光明、正大、無匹!
眾人這才驚恐駭然地發現——
李浩然的真實修為,早已遠超同輩!
所謂的僥倖登頂,所謂的堪堪勝出,全是他刻意偽裝、步步留情!
他若全力以赴,趙宸連與他對峙的資格,都冇有!
“不可能!你的修為怎麼會這麼深厚?!”趙宸瞳孔驟縮,滿臉極致的不敢置信。
他自認天資絕世,步步爭先,苦修數載,半步聖人已是同輩天花板。
可眼前李浩然展露的底蘊,浩瀚如滄海,深邃如星河,是他窮儘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因為你執念於輸贏名利。”
“而我,早已跳出凡塵桎梏。”
李浩然眸光清冷,抬手橫擋,浩然道韻凝聚成萬丈白光屏障。
轟隆!!!
魔刀狠狠斬落,正邪之力劇烈相撞,恐怖的氣浪瞬間席捲整座論道台!
地磚層層炸裂,飛石漫天狂舞,狂風席捲百裡,雲層儘數撕碎!
劇烈的震盪讓無數弟子立足不穩,連連後退,高台長老們儘數起身,神色大變,死死盯住戰場中央!
煙塵漫天,黑霧翻湧。
所有人死死盯著硝煙之中的兩道身影,心臟懸至嗓子眼。
下一秒——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
那柄燃燒趙宸畢生本源的魔淵長刀,寸寸崩裂,層層碎滅!
霸道磅礴的正道之力,碾壓一切邪煞腐蝕,順著魔刀反向吞噬,轟然反噬趙宸周身經脈!
噗——!
趙宸身形巨震,身軀如遭重錘,淩空倒飛而出,一口滾燙精血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瘋狂噴灑!
漆黑魔氣瞬間紊亂潰散,他燃燒的道基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痕,原本穩固的半步聖人修為,瞬間崩塌跌落!
他重重砸落在高台地磚之上,渾身狼狽,髮絲淩亂,血染衣襟,再無半分天驕模樣。
一招!
僅僅一招!
燃儘本源的絕殺一刀,被李浩然輕描淡寫,徹底破之!
勝負,早已塵埃落定!
趙宸趴在地上,身軀劇烈抽搐,抬頭死死望著緩步走來的白衣少年,眼底佈滿血絲、瘋狂、不甘,還有一絲近乎卑微的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你永遠都比我強……”
“我不甘……我真的不甘……”
他一生活在攀比裡,活在執念裡,活在對李浩然的嫉妒裡。
他以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辜負的恩人。
到頭來才清醒——
是他自己,親手弄丟了最好的同門,親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看著他狼狽癲狂、悔恨崩潰的模樣,全場數萬弟子寂靜無聲。
無人再罵李浩然涼薄。
無人再替趙宸喊冤。
隻剩下滿心酸澀,無儘唏噓。
可憐嗎?可憐。
可悲嗎?可悲。
可一切,皆是自作自受。
李浩然緩緩駐足,立於他身前,白衣垂落,不染血腥,目光平靜無波,再無愛恨,再無波瀾。
“你不甘的從不是我贏了你。”
“你不甘的,是你永遠戰勝不了自己的貪妒心魔。”
“昔日恩,一筆勾銷。”
“昔日情,入土塵封。”
他緩緩抬手,正道微光縈繞指尖,冇有殺伐,冇有狠戾,隻有徹底的決絕。
“從今往後,你我——”
“生生世世,再無瓜葛。”
話音落,指尖微光輕點!
嗡——!
一道溫和卻決絕的正道之力,輕輕掃過趙宸紊亂的道心。
不廢命,不碎軀。
隻斬情,隻斷緣。
徹底抹去二人之間所有同門羈絆、因果牽連!
從此青雲宗,再無雙驕並肩。
隻剩白衣浩然,獨立山巔。
煙塵散儘,天光重開。
漫天非議儘數消弭,萬眾愧疚無聲低頭。
唯有那道白衣身影,臨風而立,曆經人心涼薄,受儘萬般誤解,依舊坦蕩光明,初心未改。
隻是那雙清澈眼底,從此少了溫柔溫情,多了曆經世事的清冷與漠然。
人情冷暖,恩斷義絕。
這世間最痛的成長,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