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死寂。
這是李浩然恢複意識後的第一感知。
預想中粉身碎骨的劇痛並未襲來,萬丈深淵的落地重創也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潤柔和的暖意,正源源不斷遊走在四肢百骸之間,緩緩撫平身軀的創傷。
他艱難睜開沉重的眼皮,周遭是濃鬱化不開的漆黑,不見日月星辰,不聞鳥獸蟲鳴,唯有崖底亙古不散的死寂,層層包裹著這片絕境之地。
“我……冇死?”
沙啞乾澀的嗓音在空曠的崖底輕輕迴盪,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從萬丈懸崖墜落,肉身崩碎、丹田儘毀、修為全無,本是十死無生的局麵,他竟然硬生生留住了性命。
李浩然嘗試微微挪動身軀,原本寸斷的經脈不再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酸脹的暖意,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卻堅定地修補著肉身所有破損。
他凝神內視,意念沉入殘破的丹田之中。
下一瞬,一抹幽深漆黑、剔透凝練的微光,映入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一朵近乎虛幻的黑蓮虛影,僅有拇指大小,靜靜懸浮在丹田廢墟之上,蓮瓣流轉著蒼茫古老的暗光,冇有烈火焚天的狂暴,反而透著冰封萬古的森冷與靜謐。
絲絲縷縷的黑色煙氣從蓮瓣中飄散而出,順著破碎的經脈蔓延全身,每掠過一處受損肌理,便將破損的血肉、斷裂的經脈緩緩粘合、重塑。
“這是什麼東西?”
李浩然心中巨震,眼底滿是驚疑。
他修行十餘年,博覽宗門典籍,見過天火、地火、獸火、靈火,通曉天下萬千火種異象,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古老的火焰。
它不熾熱,卻能焚煉本源;無威壓,卻能鎮鎖一切。
更讓他驚駭的是,這朵神秘黑蓮似乎自帶靈性,紮根在他的丹田深處,如同與生俱來一般,與他的肉身、魂魄完美相融,不分彼此。
他窮儘腦海中所有的宗門學識、古籍記載,翻遍所有認知,終究找不到半分與之對應的記載。
冥冥之中,唯有一股蒼茫浩瀚的意念縈繞心頭,彷彿這朵黑蓮,來自遠超這片天地的古老歲月,曆經萬古滄桑,沉浮混沌洪荒。
“是它救了我?”
李浩然喃喃自語。
除了這神秘莫測的黑蓮虛影,他想不到任何緣由,能讓自己這具廢軀起死回生。
此刻的他尚且不知,這並非凡火、靈火、仙火,而是萬古唯一的混沌滅世黑蓮神火。
是上古天帝縱橫三界、鎮壓天魔的至尊本命本源,是曾圓滿諸天、覆滅混沌的至高神火。
他更不知,自己便是那隕落萬古、輪迴不滅的天帝真靈轉世。
萬古輪迴封印依舊穩固,前世聖戰記憶、天帝至尊過往、三界後手佈局,儘數塵封在真靈最深處,冇有半分甦醒的跡象。
如今伴隨他的,唯有這縷殉天破碎、殘存萬古的神火殘本源。
冇有蓋世神威,冇有滔天戰力,僅存一絲不滅底蘊,護他殘軀,續他生路。
時間緩緩流逝,崖底死寂無光,分不清晝夜晨昏。
在黑蓮殘火的持續滋養下,李浩然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修複。
斷裂的經脈重新接續,破碎的血肉涅槃重生,塌陷的丹田廢墟,也在絲絲黑蓮煙氣的淬鍊下,緩緩凝聚、重塑根基。
原本徹底歸零的修為,竟伴隨著肉身修複,開始一點點緩慢復甦。
更詭異的是,這縷殘火似乎有著無儘的吞噬本能。
崖底散落的微弱地氣、陰寒靈氣、碎石中的微薄雜質,但凡被黑蓮煙氣觸碰,儘數被瞬間吞噬、煉化,提純為最精純的本源之力,反哺李浩然的肉身與修為。
凡火可吞,地氣可納,陰陽可煉,萬力可融。
隻是此刻神火殘缺,吞噬之力微弱至極,隻能潛移默化,無法展現半分巔峰時期吞儘諸天萬火的無上威能。
即便如此,這份逆天的重塑能力,也讓李浩然心神震顫。
三日。
整整三日時光。
與世隔絕的崖底絕境中,李浩然滿身血汙儘數褪去,體表所有傷痕徹底癒合,連一絲疤痕都未曾留下。
原本破敗不堪的肉身,經過黑蓮殘火的反覆淬鍊,非但恢複如初,反而變得愈發凝練、純粹、堅韌。
經脈比往日寬闊數倍,肉身底蘊遠超從前,根基穩固無比,褪去了昔日凡塵桎梏,悄然完成了一次極致的肉身涅槃。
呼——
一口渾濁濁氣從口中長長吐出。
李浩然緩緩站起身形,雙腳穩穩踏在冰冷堅硬的崖底岩石之上,漆黑的眼眸之中,早已不見昔日的溫柔純粹,隻剩曆經背叛、看透人心的冰冷與深沉。
修為重回後天境巔峰。
看似隻是重回修行初始的境界,可他清晰感知到,此刻自己的戰力、肉身強度、靈氣精純程度,遠超昔日同境界的自己,甚至足以媲美尋常先天境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