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霜推門下車,冷風捲起她的大衣下襬。江肆拔下車鑰匙,大步跟上,兩人並肩走進燈火通明的內場。
場館內氣氛冷肅。
冰場邊緣的家屬席被臨時改成了審查台。文化部督導組的王局坐在正中,眉頭緊鎖。劉院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王局左側,坐著三名金髮碧眼的外賓。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法國男人,鷹鉤鼻,眼神傲慢。
“王局長,我必須重申。”法國男人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說道,旁邊配有翻譯,“作為中法文化交流年藝術基金會的理事,我嚴重質疑貴國劇院的專業性。在純冰麵上跳古典舞?這簡直是拿舞者的生命在製造廉價的噱頭。如果出了重大醫療事故,不僅是貴國的醜聞,也會嚴重影響我們後續的聯合巡演計劃。”
劉院長壓著火氣開口:“弗朗索瓦先生,我們的舞台設計經過了嚴密的物理測算……”
“測算?”弗朗索瓦打斷他,冷笑一聲,“芭蕾舞發展了數百年,也冇有人敢在真冰上立足尖。你們的古典舞才走向世界幾年?這種不負責任的創新,我建議立刻叫停,換回常規木地板。”
這不僅是在否定一場演出,更是在貶低中國古典舞的專業底蘊。
王局臉色沉了下來。國家劇院背靠文化部,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但今晚是正式的外事審查,對方打著“關心舞者安全”的旗號,不能直接翻臉,必須用事實堵住他們的嘴。
“誰說古典舞不能在冰上起舞?”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通道口傳來。
眾人回頭。
虞霜脫下大衣,隻穿著單薄的練功服,大步走入場內。她脊背挺直,步伐極穩。
江肆落後她半步,雙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裡,紅髮在冷白燈光下極其惹眼。他冇往審查台湊,而是徑直走到觀眾席第一排正中央,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姿態閒適,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弗朗索瓦看清虞霜,又瞥了一眼台下的江肆,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雷諾家族今天在股市被狙擊,皮埃爾甚至被帶走調查,這一切的源頭就是眼前這個紅髮男人。
他今晚藉著審查的名頭髮難,就是想在文化交流項目上找回一點場子。
“虞首席。”弗朗索瓦換上法語,語氣輕蔑,“藝術不是雜技。冰麵摩擦力極低,你連站穩都困難,更彆提完成那些高難度的跳躍。強行上場,隻會毀了這部劇。”
虞霜停在冰場邊緣。
她看著弗朗索瓦,同樣用極其流利的法語迴應:“弗朗索瓦先生,芭蕾舞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中國古典舞做不到。固步自封,纔是對藝術最大的褻瀆。”
弗朗索瓦臉色一僵。
“王局。”虞霜轉頭看向審查台,語氣平靜堅定,“我請求立刻開始帶妝全套難度彩排。用事實說話。”
王局看著眼前這個國家劇院最年輕的首席,眼中閃過讚賞。
“好。”王局點頭,“小霜,注意安全。讓外賓看看我們國家劇院的硬實力。”
虞霜轉身,走向候場區。
她打開恒溫箱,取出那雙暗灰色的三代特種舞鞋,換上,繫緊綁帶。
起身時,她隔著半個冰場,看向第一排的江肆。
江肆靠在椅背上,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額角漫不經心地碰了一下,比了一個賽車手專屬的致敬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