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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大長老看著她，渾濁的眼裡有了一層薄薄水光。
他伸出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她的頭，可看見她頭上的傷，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如今他是真的知錯了，裴家給了半邊身家給戚家，隻為求你給他一個機會。”
“裴宴說，他這輩子隻認你一個妻子，你不在了，他就不活了。”
“棠棠，夫妻本是前世修來的緣，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也不是你想斷就能斷乾淨的。”
“他犯了錯，可他願意改，浪子回頭金不換，你給他一個機會，也是給你自己一個機會，你總不能在這鄉下地方躲一輩子吧？”
戚晚棠終於抬起頭來，她看著大長老，看了很久。
突然說：“大長老，你吃了嗎？”
她從阿錚手中接過碟子，舉到大長老麵前，“阿錚做的，很好吃，你嘗一個？”
大長老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戚晚棠拿起一隻包子，塞進他手裡。
包子燙得他掌心生疼。
“大長老，你回去吧，我在這裡挺好的，有吃的，有住的，還有人給我做飯，比在裴府的時候好多了。”
大長老握著那隻包子，嘴唇哆嗦了好幾下，終究什麼也冇再說。
他深深地看了戚晚棠一眼，看著她那張傷痕累累的臉。
她那雙灰濛濛的眼睛裡，有誰也不能動搖的堅定。
他轉過身，拄著柺杖，慢慢地走出了院子。
院子外，聽了全程的裴宴低垂頭，看著腳麵。
鞋子邊緣已經有了線頭，穿不了多久了。
就像他和戚晚棠的感情，再也挽回不了。
可他怎麼甘心？
他還記得曾把他當命的戚晚棠是什麼樣子。
他接受不了，戚晚棠現在真的不再愛他。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或許，她還隻是在生氣呢？
“裴宴，算了吧。”
大長老歎了口氣，“強扭的瓜不甜，你比誰都清楚，你這般糾纏，傷的不僅是她，也是你自己。”
“棠棠那孩子我瞭解，她若是心死了，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你彆再傷害她了。”
大長老在他麵前站定，“我即刻啟程回府，拚著這張老臉不要，也要說服家主，將裴家的身家儘數還給你。”
裴宴緩緩抬起頭，扯了扯嘴角，“不必，即使棠棠不原諒我，這些也是該給她的補償，請用這些財產，好好養著她。”
大長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見裴宴已經攥緊了手，指節泛白。
他挺直脊背，徑直邁了進去，好似赴什麼死刑。
院子裡，戚晚棠正和阿錚相對而坐，吃著包子和粥。
她的嘴角好似微微漾起。
裴宴腳步頓住。
他已經接近半年冇和她這般和諧的吃過一頓飯了。
麵對他時，她臉上隻剩下冷淡、譏誚和歇斯底裡的質問。
她總猜疑他，他總生氣。
因為每回她都猜對了。
他在外麵養了女人，所以他惱羞成怒。
心臟忽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眼前發黑。
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是他把她從一個會笑會鬨、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變成了後來那個歇斯底裡、整日疑神疑鬼的潑婦。
他艱難閉了閉眼，再睜開，朝著她一步步走去。
他走到她麵前，展開手掌。
露出一方被揉皺了的帕子。
帕子上繡著兩個字：原諒。
這是他們剛訂婚時，戚晚棠親手繡了給他的。
那時，她臉頰羞紅，舉著帕子，說：“以後你若是惹我生氣，隻要拿出這帕子，我就原諒你，但隻有一次使用的機會。”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用到這帕子的時候。
他一直堅信，他們之間不會有矛盾。
“棠棠，你曾說過，隻要拿出這帕子，你就會原諒我，此刻，我不求你原諒，隻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我真的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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