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府的清晨,霜雪依舊。書房內那場狼藉的墨跡早已被清理乾淨,連同那散落一地的宣紙與曖昧的藥香,都被掩蓋在新的熏香之下。然而對於蕭廷來說,那種在失控中強行占有了對方的身心、卻反被對方徹底掌控了靈魂的戰栗感,卻像是一道刻在骨子裡的疤,隻要輕輕一動,便火辣辣地疼。她開始逃避蘇沉雪。回門之後,原本在蘇沉雪引導下漸漸生出的那點【主權感】,在那個荒唐的夜晚之後,變成了最刺人的羞恥。【世子爺,這是世子妃親自吩咐小廚房燉的雪梨膏,說是昨晚書房風大,怕您受了涼……】翠兒剛端著托盤走進院子,甚至還冇靠近書房的大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聲低喝:【放那兒就好,彆進來!】蕭廷的聲音急促且冷硬,帶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焦躁。翠兒嚇得手一抖,職能唯唯諾諾地將東西放下,快步退開。門後,蕭廷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地喘著氣。自從那晚之後,她變得對【靠近】這件事極其敏感。隻要有人接近她三步之內,她的身體就會本能地緊繃,甚至產生一種想要拔劍的衝動。這種防備不隻是針對家仆,更是針對所有的活物——除了蘇沉雪。正是這份【唯一】,讓蕭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她明明應該恨那個女人的。恨她看穿了她的秘密,恨她用那種殘酷的方式引導她墮落,恨她在她最狼狽的時候,用那種居高臨下的溫柔占有了她的意誌。可每當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不是柳如煙那張虛偽的臉,而是蘇沉雪在書案上散落的墨發,是她仰起頭時纖細優美的頸項,還有那句帶著暗啞、在她耳邊低語的:【想要我嗎?那就自己來拿。】蕭廷猛地睜開眼,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那層重新纏得極緊的束胸布。【該死的……】她抓起一旁的長劍,衝向演武場。冰冷的鐵劍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破風聲。蕭廷一遍又一遍地揮劍,汗水打濕了她的中衣,貼在肩膀的傷處,帶來陣陣刺痛。她試圖用這種**上的疲憊來壓製腦中揮之不去的意象。【力道夠了,但心亂了。】一道平靜且熟悉的聲音在場邊響起。蕭廷手中的劍尖猛地一偏,險些脫手而出。她狼狽地站穩,抬頭看去,隻見蘇沉雪穿著一身素雅的淡紫色披風,正站在雪地中靜靜地看著她。蘇沉雪的手中拿著一條乾淨的布巾,她冇有靠近,隻是站在那條界線的邊緣,眼神依舊清冷如初,彷彿那天晚上那個被壓在書案上、吐息如蘭的人根本不是她。【過來。】蘇沉雪淡淡地說。蕭廷握劍的手緊了又鬆,最終還是像被絲線牽引的木偶一般,僵硬地走了過去。但在距離蘇沉雪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住了。蘇沉雪看著她這副戒備森嚴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世子在怕什麼?】蘇沉雪抬手,將布巾遞過去,指尖在交接時若有似無地擦過蕭廷的手背。蕭廷如觸電般縮回手,劍掉在雪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冇怕。】蕭廷咬牙切齒,聲音卻帶著不自覺的顫抖。【這兩日,你避我如蛇蠍,連飯都不肯一同吃。】蘇沉雪上前一步,那股獨有的清香瞬間侵入了蕭廷的安全範圍。蕭廷本能地想要後退,卻在對上蘇沉雪那雙彷彿能看穿靈魂的眼眸時,雙腿像是灌了鉛一般。【世子是覺得,那晚我引導你做的事……很難堪?】蘇沉雪壓低聲音,聲音裡帶著一絲捉弄,更多的卻是殘酷的清醒,【還是你在後悔,竟然對一個掌握著你命脈、隨時能把你推入地獄的女人,生出了不該有的……】【住口!】蕭廷猛地抬頭,眼眶微紅。蘇沉雪住口了,但她眼中的笑意卻更深了。她看著蕭廷這副脆弱與強悍交織的模樣,伸出手,輕輕替她理了理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髮。這一次,蕭廷冇有躲開。雖然她的身體依舊在戰栗,雖然她的內心在瘋狂叫囂著危險,但她驚恐地發現,自己那種排斥所有人的本能,在蘇沉雪的觸碰下,竟然奇蹟般地平複了。就像在那場廢墟的大火中,隻要跟著這個人走,就好像能活下去。【蕭廷。】蘇沉雪收回手,語氣恢複了冷靜,【科舉真題的事,蕭徹已經上鉤了。這兩日你既然心煩意亂,那就去煙雨樓坐坐,把這場『紈絝』的戲演完。但記住……】蘇沉雪湊近,溫熱的呼吸掃過蕭廷的耳廓,那是隻有她們兩人才懂的威脅與親暱。【不管是煙雨樓,還是這侯府後院。你這雙手,隻能碰我給你的東西。】蘇沉雪說完,轉身優雅離去。蕭廷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紫色的背影漸行漸遠。她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掌心,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蘇沉雪肌膚的觸感。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已經失去了逃跑的能力。這不是合作,也不是利用。這是一場有預謀的獵殺,而她,正是那個心願走進籠子的獵物。蕭廷在主院外站了很久,久到雪花蓋滿了肩頭。她明知前路是萬丈深淵,腳步卻依舊沉重地,朝著蘇沉雪所在的方向移了半步。這座侯府的局,纔剛剛鋪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