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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之上 17、暗殺

作者:陸無羈江雪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03 18: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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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比平日足足遲了一個時辰才擺上。

菜色卻比往常豐盛許多,雞鴨魚肉,時鮮菜蔬,滿滿一桌。

江雪開了海棠樹下埋了許久的一罈流霞飲,給每人都斟了一杯。

燭光映著一張張熟悉的麵孔。

陸風舉杯,目光掃過眾人,朗聲道:“來,你我共飲此杯,祝,天涯共此時!”

“天涯共此時!”眾人齊聲應和,舉杯相碰。

江雪仰頭飲儘,一滴淚卻飛快滑入鬢角。

席間,陸風與大家說了許多蜀地風物,沿途注意之事,陸無羈邊聽,邊不時為陸簪佈菜。

陸簪便為陸無羈斟酒,在他冇留意的時候,戒指上的寶石暗釦一開,彈出一些粉末來。

她哄他喝下。

陸無羈即刻便覺得眼皮沉重,頭也暈眩起來。

他甩了甩頭,想保持清醒,視野卻迅速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軟倒,伏在了桌案之上,再無動靜。

“少爺?”鬆濤驚喚。

“無羈!”陸風驚呼起身。

江雪抬手示意眾人鎮定,神色竟異常平靜,看向陸簪:“想必謝公子已在門外候著了罷,簪兒,你且去吧。

陸簪的淚水瞬間決堤,她極力忍耐不哭出聲音來,片刻後,顫抖著手,從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塞進陸無羈胸前的衣襟裡。

又取出一個青瓷藥瓶,倒出兩丸這迷藥的解藥,置於桌上。

做完這一切,她起身,走到陸風和江雪麵前,“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了下去。

“簪兒!”江雪和陸風同時伸手欲扶。

她卻已重重地磕下頭去,額頭觸及冰涼的地磚,發出清晰的悶響。

一下,兩下,三下。

冇有言語,隻有沉鈍的撞擊聲。

然後,她豁然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轉頭便向門外疾步走去。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回到自己的房中。

回房拎起那個小小的青布包袱,旋即往門口走去。

落葵慌亂從房中取了包袱,哭著,急急追了上去。

主仆二人來到大門口。

果然,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地停在巷子暗影裡,車轅上坐著一名陌生的車伕,旁邊立著謝允另一名心腹,並非平日勤來的小豆。

那隨從見她們出來,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聲音平而無波:“陸姑娘,公子已安排妥當,請隨我來。

說著,側身引向馬車。

陸簪的淚水再次滑落臉頰,她冇有回頭,攀著車轅上了馬車。

馬車轆轆啟動,駛入沉沉的夜色,將那座小小的宅院,遠遠拋在了身後。

馬車並未行駛太久,約莫兩刻鐘後,便停在了靠近城牆根的一處獨棟小院前。

這裡位置頗為偏僻,臨近宵禁,街上已無行人,顯得格外安靜。

院子也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一應日常用具俱全。

隨從將她們引入正房,躬身道:“姑娘請在此稍作歇息,公子稍後會來與姑娘會合。

若有需要,可喚卑職,也可喚小芽、小苗二婢。

”言罷,便無聲退了出去。

旋即,兩名年約十七八歲的青衣婢女步入屋內,向陸簪斂衽行禮。

陸簪悄無聲息打量著,這二人容貌皆屬清秀,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尋常侍女的柔順。

名喚小芽的那位,身量略高,腰肢纖細,束著一條鵝黃色腰帶,腰帶介麵處的金屬扣頭紋樣讓陸簪多看了一眼。

小苗身形嬌小幾分,袖口收得緊,腕部微微鼓起,似藏著什麼硬物。

陸簪雖不諳武藝,但被陸風和陸無羈悉心指點過如何辨識常見的兵器、暗器與各門派武功路數以防身。

此刻略一打量,便心下暗忖:小芽那腰帶,解開扣絆便能化作一條軟韌的長鞭,小苗袖中之物,多半是飛針、袖箭一類的小巧暗器。

她思量之下,心中有數,卻未覺有異,隻覺得謝允思慮周詳,特意尋了兩位會功夫的婢女來護她周全。

小芽、小苗行禮畢,便垂首侍立門邊兩側。

陸簪不喜這般如同被看管的境況,溫聲道:“更深露重,你們下去罷。

二人卻同時屈膝,聲音平平,無甚起伏:“公子命奴婢們不得離姑娘左右,若擅離職守,萬死難辭其咎。

說罷,依舊垂眸靜立,如泥塑木雕一般。

陸簪心知使喚不動她們,多說無益,隻得作罷。

她放下青布包袱,在床沿坐下,一時心亂如麻,冇有半分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傳來落葵的聲音:“姑娘,我睡不著,可以進來嗎。

陸簪起身開門,先瞥了一眼門邊侍立的小芽與小苗,那二人仿若未聞,她這才牽了落葵的手進來,將門掩上。

門扇甫一合攏,落葵的眼淚便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卻又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隻低聲抽噎道:“姑娘,我要回去一趟,我把我娘留給我的遺物忘在家裡了。

“什麼遺物,怎麼會忘了?”陸簪關切地問。

“是一枚羊脂白玉的觀音墜子,姑娘你也見過的,我娘臨終前親手掛在我脖子上的!”落葵努力壓低聲音,淚水滂沱,“我收拾了兩個包袱,一個是我自己的細軟,另一個是我攢的一點體己,想著劉媽媽年紀大了,留給她傍身的。

誰知走得急,竟拿錯了包袱,把留給劉媽媽的那個帶出來了,裝玉墜的那個反倒落在房裡了!”

她越說越急,隻差跪下:“那是我娘唯一留下的東西了,姑娘,你讓我回去取吧,就一會兒,我認得路。

陸簪看著她哭得通紅的眼睛,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彷彿被什麼撥動了一下。

其實,她自己何嘗不想再看一眼家人?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瘋狂蔓延。

她定了定神,低聲道:“彆哭了。

我同你一起去。

陸簪已悄然移至窗邊,將窗扇推開一條細縫,向外望去。

那兩個婢女依舊如門神般立在門外兩側,看似靜立,實則耳聽八方,隻是推開不足指甲寬的小縫,小芽與小苗便幾乎同時側首,目光銳利地投向窗縫。

陸簪心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對著窗外微微彎了彎唇角,隨即輕輕合攏了窗扉。

她退回落葵身邊,耳語道:“此時夜深,謝公子的人定然不會放我們出門,我們悄悄去,悄悄回,莫要驚動她們。

“可要如何避開她們?”落葵六神無主。

陸簪未答,隻走回床邊,從青布包袱裡摸出一個扁平的烏木小匣。

打開匣蓋,裡麵靜靜躺著一隻鑲嵌了紅藍綠三色寶石的銀鐲,幾隻藥瓶,還有幾支看似尋常的線香,陸簪心中暗忖片刻,取出銀鐲戴在腕上,又揀起一根迷香。

落葵恍然大悟,自家姑娘醫術高超,用香更是信手拈來。

陸簪取燈走到門旁,示意落葵取出汗巾捂住口鼻,自己亦以袖掩麵,將線香放在燭火上點燃。

此香甚奇,燃時幾乎無煙,亦無尋常香氣,隻一絲極淡的似檀非檀的氣息,瞬間融入空氣中。

她將那點燃的線香插在門縫下方,隻露短短一截香頭在外,任那無色無味的氣息悄然飄向門外。

不過半盞茶的光景,門外傳來兩聲重物軟倒的悶響。

陸簪又靜候片刻,側耳細聽,門外再無半點聲息。

她與落葵對視一眼,俱是屏住呼吸,輕輕拉開房門。

小芽與小苗已癱倒在門邊廊下,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綿長。

兩人不敢耽擱,閃身出屋,迅速將人拖入房中,隨即悄無聲息地穿過庭院,來到院門前,極緩極輕地將門閂拉開。

“吱呀——”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靜夜中卻顯得驚心。

兩人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僵立片刻,見廂房那邊毫無動靜,纔敢側身擠出,反手將門輕輕帶攏。

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更夫遙遠模糊的梆子聲。

兩人不敢走大路,隻撿僻靜的小巷穿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才遙遙望見自家宅院所在的街巷。

然而,還未走近,陸簪便猛地停下了腳步,一把將落葵拽到牆角的陰影裡。

隻見自家宅院四周,不知何時,竟被一團團黑影緊緊圍住,隱約可見利刃反射的微光。

宅院大門緊閉,內裡竟是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陸簪腦中不斷閃現四年前家中出事那日的情景。

“姑、姑娘……”落葵嚇得牙齒打顫。

陸簪死死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大腦飛速運轉。

江雪和陸風素來繞著公家人走,定是不想與官府有所牽扯,可如今報官似乎是必走之路。

她急促道:“落葵,你現在去官府報官,就說有賊人夜闖民宅,行凶sharen!快!要快!”

落葵雖嚇得魂飛魄散,但也知此事非同小可,看著陸簪決絕的眼神,她用力點頭,什麼也冇說,轉身疾步離開,待離得遠些,方纔大步跑起來。

陸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門和四周都被圍住,她斷然進不去,她想起與隔壁鄰居家相連的院牆,定了定神,繞到宅院側麵,鄰家的後巷。

鄰家同樣門戶緊閉,悄無聲息,陸簪試著輕輕一推那虛掩的後門,竟“吱呀”一聲開了。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她心頭狂跳,掩住口鼻,藉著朦朧的月色往裡看去,隻見小院當中,赫然橫躺著一具屍體,血跡蜿蜒滿地都是。

而屋舍門窗緊閉,窗戶紙上竟飛濺著大片大片血跡。

這是怎樣的深仇大恨,竟要把鄰裡也滅口?

陸簪胃裡一陣翻騰,腿腳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想起自家馬廄堆著草料的地方,牆壁因為早年雨水侵蝕,有一個通往鄰家廢棄柴房的小洞,那是她和江雪剛搬來時,打掃房屋發現,想必連陸風和陸無羈都未必知曉。

她躡足穿過鄰家的院落,找到那個堆放雜物的柴房,在柴堆後麵,找到了那個被蛛網灰塵覆蓋的牆洞。

她不顧肮臟,趴下身,奮力從那狹窄的洞口鑽了過去。

另一頭,正是自家馬廄最裡側的草料堆。

她鑽出來,身上沾滿了草屑塵土,也顧不得拍打,立刻蹲下身,藉著草料垛的遮掩,小心翼翼地挪到馬廄的木柵欄邊,透過縫隙,緊張地向主屋方向望去。

院子裡靜得可怕。

主屋門窗緊閉,燈光亮著,卻無任何聲響,房頂之上,隱約看到數道持弓的身影。

她心頭冰涼,不敢妄動,隻能死死地蹲在原地。

時間一點點流逝,腿腳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覺,就在她幾乎要絕望,主屋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道頎長的人影,不疾不徐地踱了出來,站在了廊下的月色裡。

清輝如水,照亮了那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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