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訣 第5章 滿心歡喜

拂曉時分，晨霧淡淡漫過宅院的飛簷，簷角懸掛的紅燈籠在薄霧裡漾開暖融融的光暈，秋府中處處張掛紅綢，朱廊畫棟皆染上喜慶的緋紅。

閨房之內紅燭高燒，燭火劈啪輕響，流光搖曳，將滿室的妝奩、珠釵映得熠熠生輝。

秋意濃早已梳妝完畢，繁複的鳳釵層層疊疊綰住如雲青絲，大紅繡鸞鳳的嫁衣加身，金絲紋路在燭下流轉光華，緋紅衣料襯得她肌膚瑩白勝雪。

侍女手執黛膏胭脂，細細描畫眉眼，胭脂輕點雙頰，暈出一抹似桃花初綻的淺紅。

她垂著眼，斂住眼底強壓的淚光，心中是難掩的離彆悵然。

拜過父母，聲聲叮囑縈繞耳畔，萬般不捨儘數藏於心頭，由兩側侍女攙扶，緩步踏出生活十餘載的閨門。

院外鼓樂喧天，嗩呐喜樂衝破晨霧，硃紅鎏金的花轎停在青石庭院當中，轎身雕繪龍鳳吉祥，四周早已鋪好猩紅錦氈。

漫天彩紙與花瓣隨風簌簌飄落，仆從往來奔走，賀喜之聲此起彼伏。

喜娘上前小心扶她入轎，厚重的轎簾緩緩落下，就此隔卻孃家的亭台院落。

鞭炮聲驟然響起，鑼鼓齊鳴，轎伕喝聲起，硃紅花轎緩緩晃動，軲轆碾過青石板路，一路迤邐遠去，在漫天晨光之中，奔赴屬於她的另一番人生。

秋意濃上轎之前，已將她娘悄悄塞給她的硃砂水藏在了袖口中。在秋府之外，求缺門的姐妹們早已在竹林中等候。

良辰吉日，天光澄澈，赫赫肅靜的靖王府徹底褪去往日的清冷肅穆，通體浸染在一片灼灼紅妝之中，滿目皆是盛世婚典的煊赫隆重。

巍峨硃紅府門儘數敞開，往日威嚴鎮守府前的青石雄獅，周身皆纏上嶄新的大紅錦綢，鎏金喜字綴於胸腹，凜然威儀間添儘溫柔喜氣。

府門簷下層層疊疊掛滿描金硃紅燈籠，一盞盞錯落有致，流蘇垂落、隨風輕揚，暖融融的火光漫過青瓦飛簷，在秋日柔光裡漾開層層緋色光暈，將整座王府的輪廓襯得華貴又熱烈。

自府門向內延伸，悠長的青石甬道儘數鋪滿厚實的猩紅雲紋錦氈，柔軟平整，一路貫通外院、迴廊直至正堂，不見半分青石原色。

兩側參天古木、玲瓏花木的枝椏間，儘數係滿五彩喜絛、玲瓏絹花與祈福喜幡，微風拂過，彩帛翩躚輕舞，絹花搖曳生姿，簌簌輕響縈繞院落。

曲折遊廊的硃紅廊柱皆纏裹繡著龍鳳呈祥、纏枝牡丹的精緻喜帛，雕梁畫棟的木紋縫隙間，亦點綴著細碎喜花，一步一景，步步皆喜，無處不藏著大婚的盛景。

府中香鼎羅列，名貴的沉水香與龍鳳喜香嫋嫋升騰，輕柔煙氣氤氳繚繞，漫過亭台樓閣、軒榭迴廊，清甜醇厚的香氣鋪滿整座府邸，沁人心脾。

迴廊兩側整齊排布著鎏金燭台，成對的紅燭靜靜佇立，燭火盈盈搖曳，尚未入夜便已暖意融融，與簷下燈籠交相輝映，滿目赤紅灼灼，暖意萬千。

辰時剛至，府外車馬絡繹不絕，絡繹不絕的賓客登門道賀。

朝中權貴、世家宗親、文人雅士接踵而至，眾人身著錦繡華服，衣袂流光、配飾生輝，往來談笑風生，儒雅謙和的笑語、真誠熱烈的道賀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王府仆從、侍女小廝皆是一身嶄新喜慶服飾，進退有度、應答得體，各司其職奔走往來，迎賓引客、奉茶遞果，有條不紊之間，儘顯頂級世家的規整氣度。

庭院中央的樂台之上，樂師悉數就位，絲竹悠揚、嗩呐高亢、鑼鼓鏗鏘，聲聲喜樂婉轉嘹亮，穿透層層院落，響徹雲天。

激昂又溫婉的喜樂交織在一起，襯得整場婚典愈發盛大熱鬨，褪去了王府平日的森嚴孤寂，隻剩人間煙火的喜慶與圓滿。

正堂之內更是恢弘隆重，寬闊軒敞的廳堂煥然一新，堂內雕梁畫棟、鎏金描彩，在紅燭暖光下熠熠生輝。

正中設華貴喜案，案上整齊陳列著青銅禮器、四時鮮果、精緻喜糕、龍鳳喜燭，成雙成對的紅燭高燒，燭花不時劈啪綻放，燈火搖曳，將滿堂錦繡、滿堂賓客儘數映得暖意融融。

堂下席位井然排布，鋪就錦繡軟墊，桌椅皆係紅綢喜飾，賓客濟濟一堂，高朋滿座，歡聲笑語盈滿廳堂。

此時此刻，整座王府紅妝遍野、燈火綿延，聲色相融、香氛繾綣，無一處不隆重，無一處不華貴。

既有天家王府的威嚴氣派，又有尋常婚嫁的溫柔喜慶，盛大煊赫，風華絕代，靜待新人紅毯踏至，禮成佳緣。

然而，等候在竹林裡的求缺門姐妹們均已悄悄埋伏在了府邸的四周，靜候門主的指令。

王爺府三子名叫花常在，雖與當今宰相之女定了終身，卻不曾得見真人容貌。此刻，禮節已畢，便急不可耐地趕往房內看看自己的美嬌娘。

花常在華服公子，卻不曾有半點武功，新婚房內很靜，達官貴客在府內大堂歡聲笑語。

他疾步走到房內，舉手作揖：“娘子，在下可否揭開蓋頭來？”

秋意濃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冷聲道：“快快揭開，我都快憋死了。”

花常在愣了片刻，隨後舉步上前，用秤桿將她的紅蓋頭掀起，秋意濃那張嬌豔無比的臉蛋便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花常在似乎時看呆了一般站著，秋意濃抿嘴笑道：“傻子，娘子肚中饑餓，快去弄點吃的來。”

花常在如從夢中驚醒，轉身出去。

秋意濃在看到花常在的那一刻，即是滿心歡喜，因為花常在相貌英俊，玉樹臨風，而且看上去是飽讀詩書的樣子。

所以，秋意濃本想釋出號令的心思被他的相貌澆滅。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如意郎君嗎？娘子不走了，娘子要跟你結為夫妻！

秋意濃改變了想法，靜候著出去的如意郎君給自己帶來食物。

不一會，花常在端著一盤子糕點疾步而來。

他滿心歡喜地盯著秋意濃，低聲說道：“娘子，我這是偷偷去大堂之上偷來的糕點，你快吃，不夠我再去偷來便是！”

秋意濃聽到花常在如此說，看他的眼神頓時癡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