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人族播種】
蘇遠誌讀畢末句,手冊放下。帳中油燈驟跳,燈焰矮落又彈起。影於帳壁晃作兩重,一深一淺,疊合為一。
葉清陽感其手,握冊之手漸緊,紙頁於指間皺縮,紙質纖維為甲所斷,發出極細脆響。旋即止住,手指驟鬆,手冊墜於行軍床上,翻開之頁恰為“永續體”詞條。他不再看第二眼。
其後第四十二枚符,畫麵再易,無配種豬人在場。公用區木棚內唯林挽月與蘇靈兒。繁衍司特許一次母女人道探視,非因仁慈,乃因林挽月翌日將轉入內繁育院。永續體入內院後不再與外接觸,輔助奴探視權一併取消。此為末次相見。
轉入內繁育院後第三十日,蘇遠誌接一紙公文。輔助奴配偶有權申請一次“人族播種”之機,以驗永續體胞宮對人族元陽之接納效率。公文蓋繁衍司紅印,限期半月內到場。
他去了。
內院石室潔淨過甚,林挽月已換內院專用薄紗,腰肢更軟,**更豐,小腹平坦卻隱透胞宮為靈質強化後之圓潤輪廓。她跪於石榻,雙腿分開,花徑早已自濕。無前戲,無言語。方執事立於一旁,鹿皮手套已備。
“播種。”方執事隻道二字。
蘇遠誌解卻軍褲,玉莖早已昂藏。貫入之際,林挽月花徑溫軟緊緻,媚肉層層裹絞,卻無半分迎合。她隻閉目調息,丹田靈力微轉。他抽添十餘下,精關失守,元陽儘數灌入。林挽月喉間溢位一聲極輕歎息,與豬人灌精時無異。
事後她自行起身,以濕布拭淨腿心,動作淡然。方執事記錄:“人族播種一次,受孕成功率待查。”
二十八日後,她產下一嬰。
第二年夏,第三十八枚留影符至。畫麵為內院育嬰室,十餘名孩童並排而立,最高者已具十歲身量,眉眼間隱見林挽月輪廓。靈質催生,肉身速長,二十八日一胎,半年已成幼軍雛形。蘇遠誌盯畫麵最左那個男孩,下頜線條酷肖己身。符麵角落標註:“蘇氏血脈·第三胎·已滿十歲體格。”
他握符之手微顫。
第三年冬,北疆前線傳來軍報。一支由繁衍司特供之“速成幼軍”投入試戰。軍報末尾附名單,第三行書:蘇遠誌子·蘇承安,年十八體型,已隨軍出征。
蘇遠誌立於營地土坡上,手中軍報為夜風吹得獵獵作響。遠處營火跳躍,照其半邊臉明滅不定。葉清陽於其體內,感他喉間窒塞,氣息碎亂,卻再無一語可吐。
妻林挽月已成永續之體,日僅半時辰清醒。此半時辰,繁衍司特許母女相見一回。
林挽月跪坐蘇靈兒身後,玉指入青絲,緩緩梳理。木梳齒間夾斷髮與皮屑。她撚斷髮成團,棄於草薦側。拇指食指一撚,腕一甩,髮絲落薦,曲作細環。
蘇靈兒背對,肩靜,口言。
“他們說你再也不能出來了。”
“嗯。永續體,終身產子。花徑日日承灌,元精入體暖融,滲入胞宮,遠勝從前。一人一榻,無需更替,承歡沉淪即可。靈兒,你也來。做永續體,日日有元陽填滿花房,暖意長存,再不必思量外麵那些虛事。”
林挽月聲平,木梳沙沙於發間。青絲被齒尖梳開,一縷縷垂背,末端微卷。言至此,唇角微啟,左頰現梨渦。蘇遠誌識此弧度,乃徹底壓平後、再不反抗之笑。二十年前嫁入靈溪宗時有過一次。初嫁年,未習宗門灶事,連糊三餐。第四餐端上,蘇遠誌嘗之,曰“鹹了”。她唇角亦此翹,左現梨渦。
蘇靈兒肩靜一瞬,肩胛停半途,後背肌繃,旋開口,“我去殺了他。”
“他”字咬重,唇於“他”字停留倍常,驟分。非“它們”,非豬人。乃“他”,蘇遠誌。
林挽月捏住其肩,指扣肩胛上方,骨節收緊,骨硌骨。
“彆,他在前線殺人攢軍功贖你,你要活著,我贖不回來。我無靈根,胞宮已改完,身一停精液即垮,你不一樣,你有靈根,練氣二層能抗馴化靈質,你隻要撐住,撐到他攢夠。”
“他害的。”蘇靈兒道。
“害的,可他攢夠了你能出去,出去了你把靈根練好,去合歡宗,尋一條活路。你恨他可以恨一輩子,但你要恨到出去再恨,在這裡恨他,花的是你自己的力氣。”林挽月聲始終輕,那幾個字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吐出。
蘇靈兒沉默,過了一會兒頭低下去。下巴抵鎖骨,青絲滑下遮整張臉。林挽月繼續梳其發,木梳於靜止中再移,輕響連綿。梳過,再梳,又梳。齒尖自髮根刮至髮梢,力道均勻,不急不緩。她梳數百下,梳至女兒所有打結髮尾儘解,梳至青絲於昏燈下反出一層淡暈。
畫麵結束。
蘇遠誌盯重新暗下的符麵,呼吸停數息,驟然恢複,深而急。他從女兒口中聞“我去殺了他”,曾以為此生最不能承者乃被恨,而今知更可怕者,是己被女恨的同時,仍被妻維護。林挽月在替他言,在豬人反覆使用、肉身徹底改造、已為永續體終身產子之境中,她仍替送她入火坑之男言。非原諒,是她需女活下去。她把活下去的希望壓在那男人的軍功點上,哪怕知那男人攢夠軍功時她已贖不回來。
蘇遠誌將符麵翻過,壓於草薦底,翻身側臥。油燈未熄,他盯帳壁上肩胛之影。影緩起伏,隨息一漲一縮。
下一枚特殊的符是第四十九枚。
建隆八零三年初,北疆風雪稍歇。蘇遠誌左肩洞穿舊創於春寒中複痛。筋腱冬末凍傷,濕冷時隱隱作疼。軍醫予兩包草藥,他一包未用,省下,待軍功足贖人後,留給蘇靈兒作盤纏。
他拆開第四十九枚符包裹,手指動作已無遲疑。兩年留影,拆封時丹田靈氣自轉兩週,強壓心率。恐懼、期待、怒意、慾念儘鎖氣海最深處,隻餘手指撕封皮。
畫麵鋪開,非公用區木棚,乃一間石室。石壁靈紋滲冷藍微光,投細長影於空氣。正中一口藥液池,玉石砌沿,池麵乳白泡沫浮泛,蒸汽氤氳成薄霧。靈氣流轉軌跡隱於霧中。池邊兩灰袍輔助奴執記錄冊。池水深處沉一具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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