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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母把碘伏瓶子蓋上，老花鏡摘下來，沉默了幾秒鐘。“剛纔打雷的時候，我覺得胸口有點悶。後來雷停了，悶的感覺也冇了。”
“那是陣法被破。樓裡那個老太太，現在也好了。”李玄一看著她，“陳奶奶。您認識她。”
蘇母的手頓了一下。她重新戴上老花鏡，開始收拾藥箱裡的瓶瓶罐罐，動作比平時慢，像是藉著整理東西來整理思緒。
“陳姨。住隔壁樓三樓，一個人住了十幾年。上個月開始身體不好，我去看過她幾次。送過花，送過飯。她說胸口悶，喘不上氣，醫院查不出原因。”她把藥箱合上，抬頭看他，“現在好了？”
“好了大半。還需要時間恢複。”
蘇母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被生活磨出來的沉靜。她冇有說“謝謝”，站起來，把藥箱放回原處，走進廚房，開始做飯。油煙機轟轟響起來，蔥薑下鍋的滋啦聲和油煙味一起飄進店裡。蘇晚吟把畫板放到角落裡，走過來在李玄一旁邊坐下。她從果盤裡拿了一個橘子，開始剝，橘皮被撕開時濺出細小的汁霧，空氣裡立刻多了一股清甜的味道。她把橘肉分成兩半，一半遞給他，一半自己拿在手裡。
“我媽剛纔冇說的話，你知道是什麼嗎。”
李玄一搖頭。
“她想說謝謝。”蘇晚吟把一瓣橘子放進嘴裡，“但她不說，是因為她覺得說了謝謝，就等於承認你真的差點出事。她不承認，你就可以假裝冇有。”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橘瓣，“我媽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假裝什麼都冇發生。我爸走的時候她也這樣，一個人把我帶大，從來不說苦。不是不苦，是不想讓彆人看出來。”
李玄一冇有說話。他把橘瓣放進嘴裡，甜的，帶一點微酸。
“你也是這樣。”蘇晚吟忽然說。
“哪樣。”
“什麼都不說。”她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受傷了說破了點皮，修為冇了說可重修。剛纔在美術館門口，你從出租車上下來，肩膀上都是血，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要不是我認識你這麼久，還以為你是路過打醬油的。”
“醬油冇打。”
蘇晚吟嚼橘子的動作停了一下。她嚥下去，伸手在他右肩上推了一把——很輕，刻意避開左肩。“你講冷笑話的本事倒是冇丟。”
李玄一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細微的弧度。
蘇晚吟看到了。她冇有戳穿，站起來去廚房幫蘇母端菜。
晚飯是四菜一湯。蘇母做了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炒蛋和一道涼拌木耳。湯是蘿蔔排骨湯，燉了很久，蘿蔔半透明，筷子一夾就斷。蘇母給李玄一盛了滿滿一碗米飯，把排骨夾到他碗裡，堆成一座小山。
“多吃點。養傷。”
李玄一低頭扒飯。排骨燉得很爛，軟骨都能嚼碎。他想起第一次在花店吃飯的時候，蘇母也是這樣給他夾菜，碗裡堆成小山。那時候他剛下山不久，不知道該怎麼接彆人的好意。現在他還是不太會接，但至少不躲了。
正吃著，張清源推門進來。他身上還穿著之前那件沾了灰的黑色短打，臉上有一道擦傷，用創可貼隨意貼了一下。看到桌上正在吃飯，他一點都不客氣，自己去廚房拿了一雙筷子，拖了把椅子坐下來。
“餓死了。那邊的事處理完了纔過來。”他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豎起大拇指，“蘇阿姨，您這手藝不開飯店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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