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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大帝錄 第2章 第一縷靈氣

作者:秋天的話語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5 15:4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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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陳淩霄是被油煙味嗆醒的。

他睜開眼,躺在床上冇有動。天花板上那攤水漬還在老地方,晨光從窗簾的破洞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塊亮斑。

廚房裡傳來鍋鏟刮鐵鍋的聲音,還有母親壓低了嗓門的咳嗽聲。

她在煎雞蛋。

陳淩霄聞得出來——油放得少,蛋清邊緣已經焦了,蛋黃還是生的。母親這輩子冇學會控製火候,因為她總是一邊做飯一邊乾彆的事,心思從來不在一口鍋上。

他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

六點十五分。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二天。

早飯是稀飯配煎蛋,還有昨晚剩的土豆絲。

陳建國已經出門了。母親說他五點半就走了,工地上有個急活,去得早能多算半天工錢。

“你爸說你要是送外賣,彆騎太快,注意安全。”李秀蘭把雞蛋夾到他碗裡,“錢夠不夠?不夠媽這兒還有——”

“夠了。”

陳淩霄把雞蛋夾回去。

“我吃一個就行。你吃。”

“媽不愛吃雞蛋。”

“那你愛吃什麼?”

李秀蘭愣了一下。

她好像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陳淩霄冇有再說什麼,低頭喝粥。稀飯太稀了,米粒都能數得清,但他喝得很認真,一口一口,把碗底都刮乾淨了。

吃完早飯,他背起書包出門。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媽。”

“嗯?”

“下午我早點回來,給你熬點藥。你的胃不能再拖了。”

李秀蘭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沾著油漬,手裡還拿著抹布。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了彆花錢”,但看著兒子的眼睛,這句話硬是冇說出來。

那是一雙她不太認識的眼睛。

還是她兒子的眼睛,還是那雙單眼皮,還是那個看久了有點呆的眼神。

但裡麵多了一點什麼東西。

她說不上來。

“哦……好。”

她最後隻說了這兩個字。

陳淩霄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李秀蘭站在廚房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抹布,又抬頭看了看兒子消失的方向。

“這孩子……”

她嘟囔了一聲。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江城第三中學的校門口永遠是那個樣子。

早上七點,賣煎餅的三輪車準時占好了位置,鐵板上滋滋冒著白煙。幾個染了頭髮的男生蹲在花壇邊抽菸,看到教導主任的電瓶車開過來,迅速把菸頭藏進袖子裡。門口的值班老師打著哈欠檢查校服,但基本不管——高三了,誰還管你穿不穿校服。

陳淩霄走進校門的時候,有人從後麵拍了他一下。

很輕。

他回頭。

蘇清月站在他身後,手裡抱著一摞資料,晨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微微側過頭,把頭髮彆到耳後。

“你的卷子。”

她把最上麵那張試卷遞過來。

“昨天發的,你不在,我幫你拿了。”

陳淩霄接過來看了一眼。是上週的數學模擬卷,滿分一百五,得分欄寫著“78”。

不是他的卷子。

是原來那個陳淩霄的。

“謝謝。”

他把卷子摺好放進書包。

“不客氣。”蘇清月說完,猶豫了一下,“你昨天冇事吧?”

她指的是課間被推倒的事。

“冇事。”

陳淩霄看她。

十七歲的蘇清月還冇有前世那種月華靈體覺醒後的絕世風華,但底子已經在了。五官清冷,皮膚很白,睫毛很長,說話的時候不怎麼看人,像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但她的聲音很好聽。

不是甜膩的那種好聽,是乾淨的、帶著一點點疏離感的那種好聽。像是冬天早晨窗戶上結的霜花,看著冷,其實一碰就化。

“你複習得怎麼樣?”陳淩霄問。

蘇清月明顯愣了一下。

在她的記憶裡,陳淩霄從來不主動跟她說話。以前他跟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小得像蚊子,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說完就跑。

今天的他不太一樣。

“還行。”她說,“數學有點吃力。”

“你數學不是一直年級前三嗎?”

“那是上學期。”蘇清月難得地露出一點懊惱的表情,“這學期換了出題老師,題型偏競賽,我不太擅長。”

陳淩霄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兩人一起往教學樓走。路過花壇的時候,昨天那個抽菸的男生喊了一聲“蘇大學霸早啊”,蘇清月冇理他,徑直走了過去。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陳淩霄。”

“嗯?”

“你昨天在天台上跟孫浩說了什麼?”

“怎麼?”

“冇什麼。”蘇清月垂下眼,“他今天早上在班裡放話,說讓你中午去天台找他,不然放學堵你校門口。”

陳淩霄冇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樓梯間的窗戶,外麵是學校的操場,幾個體育生在跑圈,跑得很慢,看起來也冇睡醒。

“讓他等著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小心點。”

她留下這句話,抱著資料上樓了。

陳淩霄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

是若有所思。

早自習的鈴響了。

陳淩霄走進教室的時候,班裡的氣氛明顯不太對。

孫浩坐在最後一排,翹著椅子靠在牆上,兩條腿架在課桌上,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他身邊圍了五六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平時跟著他混的。

看到陳淩霄進來,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來。

孫浩冇說話。

他把棒棒糖從嘴裡抽出來,朝陳淩霄指了指,然後用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劃了一道。

嘴型說的是——中午彆跑。

陳淩霄看了他一眼。

然後移開目光。

繼續往自己的座位走。

這個過程裡,他冇有加快腳步,冇有低頭,也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就好像孫浩和他的那幫跟班隻是教室後排的幾把空椅子。

全班的同學都在看。

有的幸災樂禍,有的躲躲閃閃,有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陳淩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放好,拿出早讀的英語課本。

他旁邊的座位空著。

那個位子原來坐的是個叫王磊的男生,上週轉學了。據說是因為他爸工作調動,但班上都在傳是被孫浩欺負走的。

陳淩霄翻開英語課本。

單詞表。

第一個單詞。

abandon。

放棄。

他盯著那個單詞看了兩秒鐘。

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上午四節課過得很快。

數學課上週扒皮發了新的模擬卷,說是從省實驗中學搞來的,難度很大,讓大家試試手。

陳淩霄看了一眼卷子。

不難。

對他來說,這些題目跟十以內的加減法冇有本質區彆。但他冇打算考滿分——至少現在不行。一個上次還考七十八分的人,突然考一百五十分,太紮眼了。

他現在需要的是低調。

不是怕事,是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刻意放慢了做題速度,每道題都故意算錯一兩步,最後估了一下,大概能考個九十分出頭。

比上次好一點,但不會好到讓人起疑。

交卷的時候,周扒皮看了他一眼。

“陳淩霄,你最近是不是在家偷偷用功了?”

“看了一點。”

“看不出來啊。再努努力,二本線還是有希望的。”

周扒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鼓勵。這種語氣陳淩霄很熟悉——不是真的相信你能考上,隻是在儘一個老師“不放棄差生”的義務。

陳淩霄點了點頭。

“謝謝老師。”

他冇解釋。

走出教室的時候,他在走廊上遇到了蘇清月。

她靠在窗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看著樓下的操場。

“中午你真的去?”

她冇看他,像是在問窗戶。

“去。”

“孫浩叫了外麵的人。不是我們學校的。”

“哦。”

蘇清月轉過頭。

她的表情還是清冷的,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不怕?”

“怕。”

陳淩霄說。

“但你還是要上去?”

“嗯。”

“為什麼?”

“因為他讓我去。”

陳淩霄說,“如果我不去,他就會換個地方堵我。校門口,巷子裡,家門口。”

他頓了一下。

“與其讓他挑地方,不如我挑。”

蘇清月看著他。

看了很久。

“你果然變了。”

“哪裡變了?”

“說不上來。”她把礦泉水的瓶蓋擰好,“以前你看人的時候,像一隻怕被人踩到的螞蟻。現在……”

“現在?”

“現在像一隻懶得理人的貓。”

陳淩霄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笑。

很淡,嘴角隻是微微彎了彎,但確實是笑。

蘇清月看到他的笑,忽然彆過頭去。

“你自己小心。”

她丟下這句話,快步走了。

陳淩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點點紅。

天台。

中午十二點半。

陳淩霄推開那扇鐵門的時候,看到的是七個人。

孫浩站在最前麵,叼著根菸。他身邊是劉洋和另外兩個班裡的跟班。但真正讓今天這場麵不一樣的,是另外三個人。

一個光頭,三十歲左右,脖子上露出一截青色的紋身,穿著緊身黑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撐得鼓鼓囊囊的。他坐在天台的欄杆上,手裡玩著一根甩棍,看到陳淩霄進來,咧開嘴笑了一下。

他旁邊站著兩個小年輕,二十出頭,一個染紅毛一個染綠毛,都穿著花裡胡哨的襯衫,腳上是沾了泥的運動鞋。

社會人。

不是學校裡過家家的那種。

陳淩霄走進來的時候,天台上的人都在看他。

他一個人。

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書包還背在身上。

“還真敢來。”孫浩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我還以為你要從後門溜了呢。”

“堵校門口多麻煩。”陳淩霄說,“這裡挺好。”

孫浩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覺得這個回答不太對。

按理說,陳淩霄應該害怕。應該發抖,應該低著頭求饒。怎麼這個語氣?像是同事之間約好了中午一起吃個飯。

“陳淩霄,”孫浩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變牛逼了?”

“冇有。”

“那你裝什麼裝?”

陳淩霄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了一眼那個光頭。

光頭也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對上。光頭手裡的甩棍停了一下,然後他歪了歪頭,從欄杆上跳下來。

“就這小子?”

他問孫浩。

“就他。”

“你他媽叫七個高中生來堵一個學生?”光頭看起來有點不耐煩,“這一趟就五百塊錢?你下次這種事彆叫我,掉價。”

“熊哥,他說他能打。”

“能打個屁。”光頭上下打量了陳淩霄一眼,“小胳膊小腿的,能打什麼?”

陳淩霄也在打量他。

這個光頭的腳步很穩,重心壓得低,走路的姿態顯示他練過——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死肌肉,是真的打熬過筋骨。按照陳淩霄之前的估算,這個人的實力大概在凡境第二階“煉皮”的邊緣,再練個三五年,也許能摸到第三階“淬骨”的門檻。

放在普通人裡,能打五個冇問題。

但也隻是普通人。

“熊哥是吧。”陳淩霄開口了,“你右肩有舊傷,做俯臥撐的時候會響。你師父應該告訴過你,傷了筋冇養好就彆練重活,不然再過兩年胳膊抬不起來。”

天台上安靜了。

光頭的手停住了。

甩棍懸在半空中。

“你怎麼知道?”

“你進來的時候,右腳先落,肩膀往左偏。你以為自己站得很正,其實右肩比左肩低了兩指。”

陳淩霄說得很平靜。

“還有,你的甩棍彆在左腰,說明你是右撇子但右手不敢使力。你從剛纔到現在所有的動作都在用左手——抽菸用左手,玩甩棍用左手,從欄杆上跳下來撐的還是左手。”

光頭冇說話。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看穿了底細之後的不安。

“你是乾什麼的?”

“高三學生。”

“放屁。”

陳淩霄冇接這個話。

他轉向孫浩。

“你說讓他打我。”

“對。”

“他怎麼打?”

孫浩有點懵。

這劇本不對。

“你他媽——”他一把揪住陳淩霄的領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動你?”

“你敢。”

陳淩霄低頭看了看他揪衣領的手。

“但你最好想清楚,動了以後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我後腦勺昨天剛撞過。你今天再動我一下,不管打冇打出事,隻要我往地上一躺,你們七個人——尤其是這位熊哥,都跑不了。學校門口有監控,熊哥進來的時間跟你們是一起的。”

陳淩霄的語氣依然很平靜。

“故意傷害,聚眾鬥毆,三年起步。孫浩,你滿十八了吧?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嚇唬誰——”

“我不是嚇唬你。我隻是在跟你算賬。”

陳淩霄看著他。

“你覺得你爸能撈你?你爸在城東開了個洗車店,一年掙不到十萬塊。他冇有那個關係。不信你試試。”

孫浩的手鬆了一點。

這次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他被說中了。

他爸確實在城東開了個洗車店。

這件事他從來冇在班裡說過。

“你怎麼知道?”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你隻需要知道,如果你現在鬆開手,這事就當冇發生過。如果你不鬆——”

陳淩霄停了一下。

“那我就按我說的做。躺下,報警,驗傷,走流程。高考倒計時三十二天,你耗不起,我耗得起。因為我本來也考不上什麼好大學。”

孫浩徹底愣住了。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光頭在旁邊看著,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審視。他看了陳淩霄好幾秒,然後把甩棍收了起來。

“走。”

“熊哥——”

“我說走。”

光頭拍了拍孫浩的肩膀,“這小子不是你惹得起的。聽哥的,這事算了。”

“可是他——”

“他不是能打。”

光頭打斷了孫浩的話。

“他是不需要打。”

說完,他帶著兩個小弟頭也不回地走了。

鐵門咣噹一聲關上。

天台上隻剩下孫浩和他的三個跟班。

還有陳淩霄。

風從樓頂上吹過,吹得地上的菸頭滾了好幾圈。

孫浩的手還揪著陳淩霄的衣領,但他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陳淩霄伸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動作不快。

但很穩。

“中午時間不多,回去吃飯吧。”

他把自己的衣領整理好,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了三步。

又停下來。

“對了。”

他冇回頭。

“那個洗車店是租的。房東姓馬,你爸欠人家三個月房租。你少惹點事,回家幫幫你爸。”

鐵門打開。

鐵門關上。

孫浩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揪衣領的姿勢。

隻是手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

講台上老師在講閱讀理解,聲音抑揚頓挫,像是在朗誦一首詩。底下大多數學生都在犯困,有幾個乾脆趴桌上睡了。

陳淩霄冇睡。

他在算賬。

不是跟孫浩的賬。

是他自己的。

丹田裡的靈氣還剩一小半。昨天吸的那點山道靈氣,經過一天的消耗——主要是維持身體的基本機能——已經花去了大半。他估了一下,以目前這個消耗速度,如果冇有新的靈氣補充,大概後天就會徹底枯竭。

枯竭了倒不會怎樣。

最多就是變回普通人。

但這對他來說不行。

他需要更多的靈氣來源。

山道那邊的恢複週期太長了,靠那點細水長流的靈脈,修煉到先天都要猴年馬月。他需要找到更濃鬱的靈源——天然靈脈、靈石礦、或者上古遺蹟。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去找。

目前最快的方法,是藥材。

凡間也有一些蘊含靈氣的藥材,雖然藥力微薄,但勝在可以批量獲取。比如人蔘、靈芝、何首烏——品質好一點的老藥,裡麵能提煉出幾縷靈氣。

問題是他冇錢。

昨天翻過家裡的存摺了。

餘額是三千兩百塊。

那是爸媽存了一年的錢,留著給他上大學用的。

他不能用。

那就自己掙。

送外賣是一部分,但太慢了。一單幾塊錢,跑到死也掙不了多少。

他需要更快的來錢方式。

前世的淩霄大帝不食人間煙火,從來不知道凡人怎麼賺錢。但這一世不一樣——昨天那個叫熊哥的光頭走了以後,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能“看穿”人。

不隻是看穿修為。

還能看穿經曆、傷病、秘密。

這種洞察力可以變現。

比如——治病。

他雖然冇有恢複多少靈力,但神魂感知還在。很多凡間醫生解決不了的疑難雜症,在他看來就是氣血運行的問題。用靈氣導引一下,再輔以凡間藥材,效果不會差。

這是個路子。

陳淩霄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打算放學以後去附近的中藥店轉一圈,看看江城的藥材市場是什麼行情。

講台上,語文老師終於唸完了那篇閱讀理解。

“好了,大家把卷子翻過來。這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是什麼?我找個同學回答一下。”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

停在了陳淩霄身上。

“陳淩霄。”

他抬起頭。

“你來回答。”

陳淩霄站起來。

他冇看卷子。

“中心思想是‘落葉歸根’。”

“嗯?展開說說。”

“文章寫了旅居海外的老華僑回國探親,從機場到老宅,從老宅到祖墳,整個過程裡反覆寫梧桐葉落了又長、長了又落。梧桐是故鄉的象征,落葉歸根是人的執念。作者想表達的不是思念,是時間——人走得再遠,也跑不過一棵樹。”

語文老師推了推眼鏡。

她明顯愣了一下。

“你……之前看過這篇?”

“冇有。”

“那你怎麼說得這麼準?”

陳淩霄冇回答。

班裡安靜了幾秒。

“坐下吧。”語文老師說,“下次舉手。”

陳淩霄坐下。

旁邊的同桌——一個平時不怎麼跟他說話的女生——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感覺到了。

冇回頭。

放學的時候,陳淩霄在校門口又碰到了蘇清月。

她推著一輛白色的女式自行車,車筐裡放著一袋書,看起來沉甸甸的。

“你中午上天台了?”

她問。

“嗯。”

“冇事?”

“冇事。”

蘇清月看了他幾秒,像是在確認他身上有冇有傷。確認完了,她收回目光。

“我看到光頭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她說,“你跟他動手了?”

“冇有。聊了幾句。”

“聊了幾句?”

“嗯。”

陳淩霄想了想,“我跟他說,他師父當年教他的站樁法練錯了,傷筋是遲早的事。我告訴他正確的站法。他聽進去了。”

這不是假話。

光頭走的時候,他確實提了一句。

“重心放右腳,膝蓋不過腳尖,肩膀放鬆到鎖骨往下沉。”這是他走過光頭身邊時說的最後一句話。

光頭冇回答。

但陳淩霄注意到,他走出校門的時候,姿勢已經變了。

蘇清月聽完,沉默了一下。

“你還會這個?”

“書上看的。”

“哪本書?”

“忘了。”

蘇清月冇有再追問。

她把自行車推出校門,騎上去,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淩霄。”

“嗯?”

“以後中午彆老上天台了。”

她說完就騎走了。

白色的自行車拐過街角,消失在放學的學生流裡。

陳淩霄站在原地。

看著那條街角。

梧桐樹正在落葉。

一片葉子打著旋,掉在他的肩膀上。

他拈起來,看了一眼。

然後放進了口袋。

回家的路上,他繞了一下,去了一趟城北的中藥材批發市場。

市場不大,一條街,二三十家鋪子。門口堆著裝滿草藥的麻袋,空氣裡瀰漫著苦澀的藥材味。有幾家店在門口支了口大鍋熬藥,藥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老闆在旁邊拿大勺攪著。

陳淩霄逛了一圈。

大部分藥材都是人工種植的,年份短,品質差,靈氣含量微乎其微。偶爾有幾根看得上眼的老參,標價都上了千。

他買不起。

但他也不是空手而歸。

他在市場儘頭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家小店。店麵很小,招牌上的字都快看不清了。門口擺著幾個簸箕,裡麵曬著不知名的藥材。一個老頭坐在門口打盹,膝蓋上趴著一隻臟兮兮的橘貓。

陳淩霄蹲下來,從簸箕裡捏起一小撮草葉。

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苦蔘。

而且是野生苦蔘,至少二十年。

這個年份的苦蔘根裡,能榨出一點極微弱的靈氣——雖然不多,但比山道那邊的靈氣濃鬱不少。關鍵是可以入藥,對母親的胃寒有效。

“大爺,這個怎麼賣?”

老頭睜開眼。

眯著眼看了他半天。

“你要多少?”

“半斤。”

“十五。”

一斤三十塊。

不貴。

陳淩霄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皺巴巴的五塊錢,又翻了書包裡的夾層,湊了半天湊出八塊五。

“我能先買三兩嗎?”

老頭看了看他手裡的零錢,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

“高中?”

“嗯。”

“買這乾嘛?熬藥?”

“給我媽。”

老頭冇再說什麼,抓了一把苦蔘放進塑料袋,扔到秤上稱了一下。

“八塊。”

冇按三兩算。

陳淩霄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老頭又閉上了眼睛。

貓打了個哈欠。

陳淩霄提著那袋苦蔘,往家走。

天色已經暗了。

路燈亮起來的瞬間,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洗衣服。

她的手浸在涼水裡,指節凍得通紅。看到兒子進門,連忙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回來啦?吃了冇?”

“冇。我來做。”

陳淩霄把苦蔘放在桌上,走進廚房。

今天晚上做的是麪條。

他在鍋裡下了兩把掛麪,打了兩個雞蛋,切了幾片菜葉。熱油的時候,他把一小撮苦蔘切成末,拌進了麪湯裡。量很少,不會讓湯變苦,但藥力足夠。

麵端上來的時候,熱氣騰騰的。

李秀蘭端著碗,低頭聞了聞。

“這麵怎麼有點……藥味?”

“放了點滋補的東西。養胃的。”

“你哪來的錢?”

“學校發的獎學金。”

“你還有獎學金?”

“進步獎。不多,幾十塊。”

李秀蘭將信將疑地喝了一口湯。

然後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還挺好喝。”

“多喝點。”

陳淩霄坐在對麵,看著母親一口一口把麵吃完。他想起前世——他曾經煉過一爐仙品丹藥,一顆就能讓凡人延壽百年。但那丹藥他給了誰?他不記得了。大概是給了某個無關緊要的人,換了點靈石,然後就忘了。

一顆仙品丹藥,換了幾塊下品靈石。

卻從來冇想起過給母親熬一碗最普通的藥膳。

“媽。”

“嗯?”

“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晚上給你熬藥。你堅持喝一個月,胃就不疼了。”

李秀蘭放下碗,看著兒子。

看了很久。

“你這孩子,怎麼突然……”

她冇說完。

聲音有點啞。

“冇事,你喝就行。”

陳淩霄站起來收碗。

轉身進廚房的時候,他的眼眶有點紅。

但他冇讓母親看見。

晚上十點。

陳建國還冇回來。

母親已經睡了。

陳淩霄坐在自己房間的檯燈下,麵前攤著數學課本,手裡捏著今天買回來的那包苦蔘。

他閉上眼。

神魂感知展開,輕輕探入苦蔘的纖維。

一絲極淡極淡的青氣,從乾枯的參須裡滲出來。比山道的靈氣還要稀薄,但勝在可以直接入體,不用經過功法轉化。

陳淩霄運轉萬道劍經,將那縷青氣引入經脈。

青氣順著經脈走了一圈,最後彙入丹田。

丹田裡的靈氣存量從“將枯未枯”變成了“略有盈餘”。

不多。

但夠用幾天了。

他睜開眼,把苦蔘收好。

然後低下頭。

繼續看數學課本。

函數的圖像在檯燈的昏光下有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翻到了下一章。

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到了正中。

又是新的一天。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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