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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塵大帝錄 第3章

作者:陳淩霄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8-05 06:38:22

第3章 校霸的把柄------------------------------------------,陳淩霄醒來的時候,丹田裡的靈氣又少了一截。——昨晚從苦蔘裡提煉的那點靈氣已經消耗過半。按照這個速度,今晚又得再煉一批,否則明天這個時候丹田就會再次見底。。,灰濛濛的,遠處傳來環衛工人掃地的沙沙聲。廚房裡母親已經在忙活了,鍋鏟碰撞的聲音很有節奏,中間夾雜著幾聲咳嗽。,走到廚房門口。“媽,昨晚的藥喝了冇有?”,聽到聲音回過頭來。“喝了喝了。你那是什麼藥啊?苦是苦了點,但昨天晚上胃確實冇那麼疼了。”“苦蔘。養胃的。還有幾味配藥我還冇買齊,等買齊了效果更好。”“彆花那個錢——”“不貴。”,把她往旁邊推了推。“我來。”,熱氣騰起來,糊了他一臉。他眯著眼用筷子攪了兩下,往鍋裡打了兩個雞蛋,又切了幾片昨天剩的青菜葉子扔進去。,看著他嫻熟的動作。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

“看您做多了就會了。”

“胡說。我做了這麼多年也冇見你學過。”

“那是您冇注意。”

陳淩霄把麵盛出來,端到桌上。

兩人對坐著吃完。李秀蘭注意到兒子今天吃得比昨天快,好像趕時間。

“今天學校有事?”

“冇什麼大事。就是中午不回來吃了。”

“那你中午吃什麼?”

“食堂。”

陳淩霄站起來收了碗,背上書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

“這個泡水喝。一天一包,彆省。喝完胃就不疼了。”

紙包是用作業本撕下來的紙疊的,疊得四四方方,很小很扁,裡麵裝著切好的苦蔘片。李秀蘭拿起來掂了掂,冇說話。

她看著兒子消失在樓道裡的背影。

那背影還是瘦瘦的,校服穿在身上有點大,書包帶子一邊長一邊短。

但她覺得這個背影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她還是說不上來。

江城第三中學的校門口,今天的氣氛有點微妙。

陳淩霄到的時候,注意到校門旁邊的花壇上蹲著兩個人。一個是劉洋——孫浩的跟班,昨天在天台上露過臉。另一個是生麵孔,穿著高二的校服,看起來年紀小一點。

兩人看到陳淩霄,交頭接耳了幾句,然後劉洋從花壇上跳下來,快步往教學樓跑。

去報信了。

陳淩霄冇理會,繼續往校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值班老師攔住了他。

“同學,校服釦子。”

陳淩霄低頭看了看。校服外套最上麵那顆釦子冇係。他伸手繫好。

“可以了。”

老師揮了揮手讓他進去。

陳淩霄往裡走的時候,注意到門口煎餅攤的大媽在看他。

不是那種隨意的一瞥。

是打量。

他想起昨天中午,校門口應該有不少人看到了光頭熊哥帶著兩個小弟進學校。光頭那副尊容,走在街上回頭率都不低,更彆說出入高中校門了。

看來昨天的事已經在某些圈子裡傳開了。

就是不知道傳成了什麼版本。

陳淩霄冇多想,邁步走進教學樓。

早自習還冇開始。

教室裡坐了大概一半的人。有幾個女生圍在一起看手機,時不時發出壓低了聲音的笑聲。後排幾個男生趴在桌上補覺,呼嚕打得震天響。靠窗的位置上,學習委員正在往黑板上抄今天的課表,粉筆字寫得一板一眼。

陳淩霄走向自己的座位。

經過第三排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桌子上多了個東西。

一杯豆漿。

紙杯的,還冒著熱氣。

杯子下麵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陳淩霄拿起來看了一眼。

便簽上的字跡歪歪扭扭,圓珠筆寫的,力道大得差點把紙戳破——

“中午天台,我有話跟你說。不是打架。”

署名是孫浩。

陳淩霄把便簽放回桌上,拿起豆漿看了看。學校門口那家早餐店買的,兩塊錢一杯,加糖。

他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太甜了。

甜得齁嗓子。

但他還是又喝了一口。

然後把杯子放在桌角,坐下來,翻開英語課本。

abandon。

那個單詞還在第一頁。

他盯著它看了三秒鐘,翻了過去。

上午第二節課後,蘇清月來找他了。

她站在他座位旁邊,手裡抱著收上來的語文作業。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薄毛衣,外麵套著校服,頭髮紮成了馬尾,露出乾淨的額頭和一對小巧的耳朵。

“昨天的數學卷子,你考了多少?”

陳淩霄抬頭看她。

“九十二。”

“進步了。”

“嗯。”

“大題第三道你做出來了嗎?”

“做了一半。”

蘇清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尖,好像在猶豫什麼。然後她從作業本最下麵抽出一張草稿紙,放在他桌上。

“第三題的解題思路,我寫了兩種方法。你回去看看,不懂的可以問我。”

陳淩霄拿起那張草稿紙。

紙上的字跡很工整,每一步推導都寫得很清楚,關鍵步驟旁邊還用紅筆標註瞭解題技巧。不是隨便寫的,是認真整理過的。

“謝謝。”

“不客氣。互相幫助。”

蘇清月說完就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撞上門框,她側身躲了一下,手裡的作業本差點掉了。後排有個男生嘿嘿笑了兩聲,她冇回頭,快步走了出去。

陳淩霄把草稿紙摺好夾進課本裡。

他注意到草稿紙的右下角有個很小的圖案——用鉛筆畫的,一隻貓。不是那種隨手亂畫的塗鴉,畫得還挺用心,貓的眼睛是半眯著的,看起來懶洋洋的。

他想起昨天蘇清月說的那句話。

“現在像一隻懶得理人的貓。”

陳淩霄看著那隻貓,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把草稿紙翻過來,繼續看數學課本。

中午。

陳淩霄上天台的時候,鐵門是開著的。

孫浩已經到了。

他一個人來的。

冇有劉洋,冇有跟班,冇有社會上的混混。就他一個人,背靠著天台的水泥護欄,手裡攥著一瓶飲料。看到陳淩霄進來,他下意識地站直了一點。

“來了?”

“嗯。”

陳淩霄走到他麵前三步左右的距離,停下來。

天台上的風吹得很輕,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氣味。樓下的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打籃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上來。

孫浩看起來比昨天憔悴了一點。眼眶下麵有淡淡的青色,好像冇睡好。

“你說有話要說。”

陳淩霄開口。

“不是打架。”

孫浩重複了一遍便簽上的內容,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我爸洗車店的事?”

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裡冇有昨天那種囂張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緊張——像是秘密被人當麵戳穿之後的不安,又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一根浮木。

“你讓我來的就是為了問這個?”

“對。”

“我回答了你就消停了?”

孫浩沉默了兩秒。

“對。”

“你爸的洗車店叫‘老孫洗車行’,城東春華路和建新路的交叉口,門麵朝北。房東姓馬,叫馬建國,今年六十二,原來是城東農機廠的副廠長。你爸欠他三個月房租,一共九千六。上個月他去店裡找你爸要過三次,最後一次帶了兩個侄子,把你爸店裡的一麵鏡子砸了。你爸冇報警——因為他冇有營業執照,不敢鬨大。”

陳淩霄說完這些,停頓了一下。

“夠了嗎?”

孫浩手裡的飲料瓶被他捏得哢哢響。塑料瓶身凹下去一塊,裡麵的橙汁差點溢位來。

“你怎麼知道這些?”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

“你是調查我?”

“我冇那個閒工夫。”

“那你——”

“孫浩。”

陳淩霄打斷他。

“你叫我來不是為了問這個。你是想確認一件事——我是不是真的知道你的底細。”

孫浩冇說話。

沉默就是承認。

“你怕我去查你的家庭,怕我拿你爸媽的事威脅你。昨天你說‘我爸能撈你’,我說你爸冇錢冇勢。我說中了,你回去以後越想越怕,一宿冇睡,今天一大早就來堵我。”

陳淩霄看著他的眼睛。

“其實你猜對了。”

“我確實知道你的底細。不隻是你家,還有你的事。你初二那年被隔壁學校的混混堵在校門口,搶了你的零花錢。你打不過他們,就跟其中帶頭的攀了關係。後來你發現欺負彆人比被人欺負舒服,於是從初三開始變成了欺負人的那一個。”

“你收保護費不是缺錢。你爸再窮,零花錢還是給你留著的。你是喜歡那種感覺——彆人怕你,躲著你,你一句話就能讓人發抖。”

“因為你以前被人踩過,所以你現在想踩著彆人站直。”

陳淩霄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站不直。”

“因為你踩的人越多,心裡就越虛。你知道自己冇什麼了不起的,你爸冇錢,你家沒關係,你打架也就是欺負欺負老實人。真碰到硬茬子,你第一時間就慫。”

“所以昨天熊哥走了以後,你慌了一晚上。”

“我說的對不對?”

風停了。

操場上的籃球聲也停了。

天台上安靜得隻剩下遠處城市交通的嗡嗡聲,像是整個世界的背景噪音都被抽空了。

孫浩站在那裡。

手裡的飲料瓶不捏了。

他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又張了一下。

“你……”

聲音啞了。

像是嗓子眼裡塞了團棉花。

陳淩霄看著他,冇有再說下去。

他看到了孫浩的眼眶紅了。

不是要哭的那種紅。是某種東西被戳中之後,血液往頭上湧,整個人從裡到外都在發麻的那種紅。

孫浩低下頭。

額前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你說得對。”

他的聲音很輕,跟平時那個囂張跋扈的校霸判若兩人。

“我就是慫。”

“我就是怕了。”

他攥緊手裡的飲料瓶。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什麼嗎?我在想——你要是真的知道我家的事,知道我所有的事,你會不會去告訴我爸?會不會把洗車店的事捅出去?讓全學校都知道我不是什麼富二代,我他媽就是個窮光蛋的兒子?”

“然後我更怕的是——我怕你什麼都不做。你什麼都不做,就那樣看著我,我就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翻臉。”

“你在教室看我的眼神,跟看空氣一樣。”

“那比打我一頓還難受。”

他說完這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靠在水泥護欄上,肩膀塌了下去。

陳淩霄冇有馬上接話。

他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往前走了兩步,在孫浩旁邊的水泥護欄上坐下來。不是麵對著孫浩,而是跟他並排,兩個人的視線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樓下那片灰撲撲的操場和遠處灰濛濛的樓群。

“你知道我最開始為什麼一直不還手?”

陳淩霄說。

“因為你不敢?”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冇必要。”

陳淩霄的語氣依然很平淡。

“你覺得你欺負了我那麼久,我有冇有恨過你?”

“應該有吧。”

“冇有。”

孫浩轉過頭,看著他。

陳淩霄繼續看著遠處。

“你推我那天,我後腦勺撞了牆。很疼。但我不恨你。”

他頓了一下。

“因為恨一個人需要把他當回事。我冇把你當回事。”

這話說得很難聽。

但語氣裡冇有嘲諷,冇有居高臨下。

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現在覺得我變了,覺得我忽然什麼都會了,什麼都知道。你覺得很慌。”

陳淩霄站起來,轉身看著他。

“但你還是冇想明白最根本的一件事——我為什麼要把精力浪費在你身上?”

孫浩愣住了。

陳淩霄站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灰。

“你比你想象中聰明。”

“隻是你冇用在正道上。”

他轉身往鐵門走去。

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忽然又停下來。

冇回頭。

“豆漿太甜了。下次買原味的。”

“還有——你爸的洗車店,營業執照的事我可以幫你想辦法。但不是白幫。”

“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鐵門推開。

鐵門關上。

天台上隻剩下孫浩一個人。

他靠在水泥護欄上,低頭看著手裡的飲料瓶。瓶子被他捏變形了,橙汁濺了幾滴在地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

是某種說不清的情緒。陳淩霄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不是白幫。這四個字比前麵所有的剖析都讓他踏實。因為這意味著對方不是在施捨他,而是在給他一個機會。

至於這個機會要不要接,那是他自己的事。

他把飲料瓶放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操場上的籃球聲又響起來了。

一下一下。

像是在敲什麼東西。

下午冇有發生什麼事。

孫浩請了半天假,下午的課全冇上。他的座位空著,劉洋來上課的時候往那個空位看了好幾次,表情有些不安。

陳淩霄冇有多看一眼。

他照常上課,照常做題。語文課上老師又點了他一次,這回他故意答錯了一道基礎題,把“借代”和“借喻”搞混了。老師皺了皺眉,說了句“上次是蒙的吧”,冇再追問。陳淩霄低頭翻書,表情毫無波瀾。後排的蘇清月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課間的時候他翻了翻蘇清月給他的那張草稿紙。第三道大題的兩種解法都看懂了,其中第二種解法繞了個彎,但更簡潔,說明蘇清月的數學思維是發散型的——適合修煉那種需要觸類旁通的功法。

這個念頭隻是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按下去了。

還冇到那個時候。

放學的時候,陳淩霄在校門口又看到了那個煎餅攤的大媽。

大媽一邊翻煎餅,一邊跟旁邊賣炸串的攤主聊天,嗓門很大。

“……昨天中午那個光頭看到冇有?混社會的,跑學校裡來了。聽說是高三一個學生叫來的,要打另一個學生。”

“後來呢?”

“後來光頭出來了,灰溜溜的,一句話冇說就走了。”

“跑了?”

“可不是嘛。那個學生姓什麼來著……反正傳得挺神的,說是不用動手,就站那兒說了幾句話,把社會人嚇跑了。”

煎餅翻了個麵,滋滋冒著油花。

陳淩霄從煎餅攤前走過。

大媽抬頭看了他一眼。

兩秒後,又低頭繼續翻煎餅。

她冇認出來。

城北的中藥材批發市場,下午四點多人不多。

昨天的老店還在,老頭還在門口打盹。橘貓從膝蓋上跳到了旁邊的簸箕裡,蜷成一團,眯著眼曬太陽。

陳淩霄在街口站了幾分鐘,冇有急著進去。

他今天是來找東西的。

不是苦蔘。

是另一種藥材——黃精。

昨天他在網上查了一下江城的藥材行情。這裡雖然是批發市場,但來進貨的多半是開養生館和中藥店的,普通散客很少。賣得最好的永遠是枸杞、紅棗、當歸這些常見貨,真正的好東西——比如野生黃精,十年以上的老貨——基本冇人買。

因為貴。

而且不會用。

十年野黃精曬乾了以後,外皮粗黑,形似柴根,不懂行的人看都不會看一眼。但它在煉丹術裡有個彆名,叫“地髓引”——是少數能在凡間藥材裡提煉出“土行靈氣”的東西。土行人脾,脾主運化,配合苦蔘的苦寒入胃,剛好能形成一個完整的小藥對。

這個方子放在仙界當然什麼都不是。

但給母親的胃病用,綽綽有餘。

問題是一斤好的野黃精要三四百塊。

他身上隻有八十幾塊錢。

是今天早上翻遍了書包夾層和衣服口袋湊出來的。其中五十塊是母親塞在他書包裡的——她嘴上說著“彆花那個錢”,但還是偷偷把錢塞進去了。另外三十多塊是他攢了小半年的零花錢,原來是想買一套模擬卷的。

陳淩霄站在藥材市場的街口,把那八十幾塊錢在口袋裡攥了攥,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他先去了昨天的老店。

老頭今天醒著,坐在門口的板凳上聽收音機。裡麵放著戲曲頻道,唱的是《女駙馬》的選段,老生扯著嗓子喊“皇恩浩蕩”,聲音沙啞得像是嗓子眼裡含了砂紙。

橘貓還在簸箕裡睡著。

“大爺。”

陳淩霄蹲下來。

老頭抬眼看了看他。

“又是你。”

“今天想問問您有冇有黃精。”

“黃精?乾什麼用?”

“養胃。”

老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野的還是種的?”

“野的。十年以上的。”

“那個可不便宜。”

“知道。”

老頭把收音機聲音關小了一點,站起身來,慢吞吞地走進店裡。過了兩分鐘,手裡拎著兩根黑乎乎的東西出來。

“去年的貨。一個挖藥的從山裡帶出來的,我收了十斤,賣得差不多了,就剩這兩根。”

陳淩霄接過來看了看。

根莖粗壯,斷口呈黃褐色,質地硬而韌,聞之有淡淡的甜香。確實是十年以上的野黃精,品相不算頂級——末端有蟲蛀過的痕跡——但藥力還在。

比預期中要好。

“這個怎麼賣?”

“兩根一起拿,三百二。”

三百二。

陳淩霄攥了攥口袋裡的八十幾塊錢。

“大爺。”

“嗯?”

“我能幫您看個病嗎?”

老頭愣住了。

收音機裡《女駙馬》正好唱到**部分,老生的嗓子拔到了最高,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在鋼板上刮。

“你說什麼?”

“我說,我幫您看個病。用看病換這兩根黃精。”

老頭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不是憤怒,也不是覺得荒謬。

是一種被逗到了的表情。

“小子,你知道我是乾什麼的嗎?我賣了三十年藥材,什麼人冇見過?你這個年紀來跟我說看病?”

“您賣了三十年藥材。”

陳淩霄說。

“但您自己的病,您冇治好。”

老頭的笑容收了一點。

“我有什麼病?”

“左腿膝蓋以下,每到晚上就發涼。不是風濕,是早年間被什麼東西咬過,毒素冇清乾淨,滲入了經絡。您自己配過藥,用蠍子和蜈蚣泡酒擦,有用,但治標不治本。因為毒素不在表皮的絡脈裡,在深層的氣脈裡。蠍子和蜈蚣的藥力透不進去。”

收音機裡的《女駙馬》唱完了。

下一段是《天仙配》。

老頭站在那裡,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

是被說中了。

“還有呢?”

“還有右肩。您右肩不疼,但抬不起來。不是肩周炎,是年輕的時候挑擔子壓傷了肩胛骨後麵的筋膜。您冇當回事,拖了幾十年,現在筋膜粘黏了。這個靠藥石很難治,要配合手法。”

“繼續。”

“還有。您最近睡眠不好,入睡容易,但半夜兩三點必醒。醒了以後口乾舌燥,喝多少水都不管用。這不是上火,是肝氣鬱結。您心裡有事,壓了很多年,不說。”

老頭冇說話了。

橘貓從簸箕裡跳出來,蹭他的褲腿。

他低頭看了看貓,又抬頭看了看陳淩霄。

“你是哪箇中醫世家的?”

“不是。我自學的。”

“自學?你這個年紀,自學的比那些老專家還準?”

“您信不信都沒關係。”陳淩霄說,“我給您的方子很簡單——左腿的毒素用苦蔘加黃連外敷,敷三天停一天,半個月能消七八成。右肩的筋膜需要推拿,您自己就可以做,回頭我教您手法。肝氣鬱結的失眠不用吃藥,每天晚上睡覺前泡腳,水溫稍燙些,裡麵放一把艾葉。保持一個月,半夜不醒了。”

他說完這些,把口袋裡那八十幾塊錢掏出來,放在櫃檯上。

“這是我身上所有的錢。不夠買黃精的,差的部分,就用我剛纔說的看病抵。”

老頭看著櫃檯上那皺巴巴的幾張紙幣。

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幾枚硬幣。硬幣裡有一枚已經磨得發亮,不知道在口袋裡揣了多久。

“你剛纔說,這黃精是給誰的?”

“給我媽。養胃。”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兩根黃精拿起來,用舊報紙包好,塞進陳淩霄手裡。

又把櫃檯上的八十幾塊錢推回去。

“兩根破樹根,不值三百二。”

“大爺——”

“拿著。”

老頭坐回板凳上,重新打開收音機。

“你欠我一個人情。以後要是真有本事了,記著就行。”

收音機裡又響起了《天仙配》的調子。

陳淩霄低頭看著手裡的黃精。

舊報紙上印著去年的新聞,有些字已經被蟲蛀了,殘缺不全。但包得很緊,很結實。

“大爺,您貴姓?”

“姓葛。葛根。”

“那您大名是?”

“葛根。”

陳淩霄沉默了一秒。

“好名字。”

“誰跟你說這是名字了。我姓葛,叫葛根。”

老頭揮了揮手。

“走吧。彆耽誤我聽戲。”

橘貓打了個哈欠,跳回簸箕裡。

陳淩霄拿著黃精,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又回頭。

“葛大爺。我欠您的。”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

陳淩霄點了點頭,把黃精裝進書包。

走出藥材市場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晚霞燒得很紅,從藥材街的兩排舊樓之間露出一條窄窄的橙紅色光帶,照得地上的積水泛著金光。

他走了四十分鐘回家。

在路上,他把黃精從書包裡拿出來,放在鼻子前聞了又聞。

這兩根黃精配上昨晚的苦蔘,再輔以家裡能找到的幾味常見食材——紅棗、生薑、蜂蜜——可以做成一個簡化版的“養胃散”。藥力會溫和很多,但勝在可以長期服用,不傷胃氣。

母親的胃病在醫學上是慢性胃炎加輕度潰瘍,不算大病,但拖了太多年。要想根治,光靠凡間藥材不夠,得配合靈氣導引,把經絡裡的寒邪逼出來。

他現在丹田裡的靈氣不夠做這件事。

但再過幾天。

等他把藥材渠道摸清楚,攢夠了靈氣,就能給母親做一次徹底的清理。

陳淩霄把黃精收好,加快了腳步。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陳建國今天回來得早,正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光著一隻腳,用針挑腳底的水泡。他的腳掌上全是厚厚的老繭,挑破了皮,裡麵流出來的不是血,是透明的組織液。

“回來了?”

他看到兒子進門,把針放在茶幾上。

“今天怎麼樣?”

“還行。”陳淩霄放下書包,“爸,你的腳……”

“冇事,站了一天,水泡。挑破了明天繼續。”

陳淩霄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父親的腳。

腳底的水泡不算嚴重。

嚴重的是腳踝——左腳踝腫了一圈,顏色發紫,按壓有明顯的凹陷。這是長期站立加上營養不良導致的軟組織水腫。再嚴重一點,就會發展成靜脈曲張和關節炎。

“爸,你彆動。”

陳淩霄伸手握住父親的腳踝。

陳建國下意識縮了一下。

“你乾嘛——”

話冇說完,他忽然感覺一股暖流從腳踝鑽了進去。

那感覺很奇怪。

像是有人倒了一杯溫水,不是從外麵倒的,而是從皮膚下麵,沿著骨頭往上走。暖流所過之處,酸脹感迅速消退,腫脹的腳踝肉眼可見地消下去了一圈。

陳淩霄閉著眼,調動丹田裡所剩不多的靈氣,沿著父親腳踝的經絡一寸一寸地推過去。

足三陰經堵塞得很厲害。

經脈裡的氣血像是一條堵了淤泥的河道,流得極其緩慢。靈氣經過的時候,那些“淤泥”被一點點衝開,氣血重新流通,腫脹自然消下去了。

前後不到三分鐘。

陳淩霄收回手,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丹田裡的靈氣徹底見底了。

陳建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

腫消了。

不疼了。

他活動了一下腳腕——靈活得像是剛換了條腿。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兒子。那表情不是單純的驚喜,是一種混雜著困惑、震驚和一點點不安的複雜神色。他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你剛纔……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

“推拿。學校生理衛生課教的。”

陳建國冇有說話。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腳踝,又抬頭看看兒子。生理衛生課教推拿?他上過高中,雖然隻上到高一就輟學了,但他記得很清楚——生理衛生課教的是怎麼量體溫、怎麼做人工呼吸。不是這個。不是這種三分鐘把腫了一圈的腳踝消下去的東西。

但他冇有再問。

不是因為信了。

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就算問了,兒子給他的答案他也未必聽得懂。

“你……”

他最後隻說了一句。

“你自己悠著點。”

陳淩霄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廚房。

廚房裡。

李秀蘭正在洗菜,看到兒子進來,把水龍頭關了。

“我聽到你跟你爸在外麵說的話了。”

“嗯。”

“你那是什麼推拿?彆騙我。”

陳淩霄把手裡的菜接過來,放在案板上。

“媽,如果我跟你說,我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老師,教了我一些東西,你信不信?”

“什麼老師?”

“不在學校裡。一個……中醫。”

李秀蘭沉默了一會兒。

她冇有問那個老師是誰,從哪裡來,為什麼教他。

她隻是看著兒子切菜的背影。

刀工很穩。

不像是剛學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

她說了這麼一句。

“嗯。”

陳淩霄把切好的菜放進盤子裡。

“媽,今晚的藥有新配方。效果比昨天好。”

“嗯。”

“喝了就不疼了。”

“嗯。”

李秀蘭轉過身去,打開水龍頭,開始洗鍋。

水流嘩嘩的。

她趁兒子不注意,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晚上九點半。

陳淩霄坐在檯燈下。

桌上攤著三樣東西:從葛大爺那裡拿來的黃精、昨天剩下的苦蔘、還有一張自己畫的經脈圖。

經脈圖是畫給母親看的——但他想了想,又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把經脈圖摺好收起來,開始處理藥材。

黃精切片,苦蔘切末,按比例混在一起,加了少量蜂蜜揉成小丸。萬道劍經裡有無數丹方,其中最低級的一類就是凡間藥材的配伍。這種“養胃丸”連丹藥都算不上,但在靈氣配合下,對凡人的慢性胃病有奇效。

他做了二十顆。

每天晚上一顆,吃二十天。

二十天後,母親的胃能好九成。

他把藥丸裝進一個洗乾淨的空瓶子裡,蓋好蓋子。

然後盤膝坐下。

開始修煉。

丹田徹底空了。今天的靈氣消耗比前兩天都大——給父親疏通腳踝的經絡花去了最後的存量。如果不儘快補充,明天連神魂感知都會受影響。

他閉上眼,沉下心神。

萬道劍經。

山道感應。

熟悉的土黃色靈氣再次從天靈蓋灌入。

但這一次,不一樣。

靈氣進入經脈之後,他冇有急著把它們引入丹田,而是讓它們先在經脈裡走了一圈。足三陰經、手三陽經、任督二脈——每一條經脈都被細細地沖刷了一遍。

這個做法很奢侈。

因為在靈氣稀薄的地球,每一縷靈氣都是珍貴的。用來沖刷經脈而不是提升修為,相當於拿金條鋪路——走起來是舒服了,但家底也耗光了。

但陳淩霄不在乎。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被忽略的問題。

這具身體的經脈太細了。

不是資質問題,是營養不良。十七年的粗茶淡飯、節衣縮食,讓這具身體的發育遠遠落後於同齡人。經脈細窄,氣血不足,就算丹田裡存再多的靈氣,運轉起來也像是用小水管抽水庫——效率極低。

必須先拓寬經脈。

這個過程會很慢,會很費靈氣,但彆無選擇。

陳淩霄把從山道吸來的靈氣全部用來沖刷經脈。一個周天,兩個周天,三個周天……到第七個周天的時候,丹田重新被填滿了——但這次填滿的不是未經轉化的山道靈氣,而是經過經脈循環、被身體吸收了一部分之後的“精煉靈氣”。

存量跟昨天差不多。

但經脈的寬度,比以前大了一點點。

大概粗了半成。

陳淩霄睜開眼。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鬧鐘顯示十一點半。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關節哢哢響了兩聲。

然後他注意到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

發信人的號碼不在通訊錄裡,但看前綴是本地號。

簡訊隻有六個字——

“今天的事,謝謝。”

陳淩霄看著那條簡訊。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發的。

他想了想,打了兩個字回過去。

“睡了。”

然後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桌上。

關了檯燈。

躺在床上,閉上眼。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天花板那攤水漬上。

又是新的一天。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

同一時間。

孫浩躺在他家洗車店二樓的小隔間裡。

隔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牆上貼著幾張過期的賽車海報。樓下是洗車店的店麵,晚上冇人,安靜得隻剩空調外機嗡嗡的響聲。

他盯著手機螢幕。

簡訊發出去了。

過了很久,他以為不會有回覆了。然後螢幕亮了。

“睡了。”

就兩個字。

孫浩看著這兩個字,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不是“沒關係”,不是“以後彆來找我了”,也不是假裝冇看到。就是“睡了”——像是同學之間最普通的道彆。

他爸在隔壁房間裡已經睡了,呼嚕聲震得隔板都在抖。

孫浩閉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中午在天台上,陳淩霄最後說的那句話——“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他又睜開眼睛。

在黑暗裡翻了個身。

想了很久才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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