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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出發前的黎明
出院的通知，像最終下達的戰鬥命令，讓三人的心情從持續的焦灼陡然提升為臨戰前的緊繃與肅穆。最後幾天的觀察期，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他們不再進行高強度的訓練，而是遵從醫囑，讓身體徹底放鬆，儲備最後的精力。但內心的活動，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洶湧。
手續辦得出奇的順利。集團軍政治部陳乾事親自協調，一路綠燈。似乎上級也期待著這些經過戰火與鮮血考驗、又承載著巨大榮譽的戰士，能夠早日重返崗位，提振士氣。
出發前夜，三人都冇有睡意。
小王坐在床邊，就著昏暗的燈光，最後一次仔細擦拭著那隻幾乎與他手臂一同癒合的軍用水壺。壺身上深深的劃痕依舊清晰，像一枚沉默的勳章。他動作緩慢而專注，彷彿在完成一個莊嚴的儀式。他將水壺裝滿清水，擰緊，然後鄭重地放進已經收拾整齊的行囊裡。那裡麵，除了部隊新配發的軍裝和必需品，最底下，是那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立功受獎證書》。他冇有再多看一眼，那份重量，已經刻在了心裡。
隔壁病房，麗媚輕輕撫平軍裝上的最後一道褶皺。鏡子裡，那個臉龐光潔、眼神堅定的女兵，幾乎看不出一個月前泥濘與血汙的痕跡。隻有她自己知道，內在的某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她打開隨身的小包，裡麵除了極簡的個人物品，還有一小塊從醫院紗布捲上特意留下的、未使用過的乾淨紗布。她說不清為什麼要帶上它，或許隻是一種提醒，提醒自己不要忘記傷痛，也不要忘記在傷痛中支撐彼此的職責。
偵察兵的行李最簡單。他沉默地檢查著鞋帶，繫緊，又鬆開，再繫緊，確保萬無一失。他的目光偶爾會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裡，或許正閃爍著與他們即將奔赴的陣地相同的星辰。
深夜，病房區一片寂靜。小王披衣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走廊儘頭。他冇想到，麗媚和偵察兵也幾乎同時出現在了那裡。三人相視一笑，那笑容裡，有默契，有決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這片治癒了他們身體的安全之所的最後告彆。
“都準備好了？”小王低聲問。
“嗯。”麗媚點頭。
偵察兵用力捶了捶自己的左腿，眼神銳利：“冇問題了。”
冇有多餘的言語。他們並肩站著，望向遠方——那是戰線所在的方向。夜色濃重，什麼也看不見，但他們卻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牽引，如同候鳥感知歸途。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熹，薄霧尚未散儘。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已經停在總院門口，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
冇有熱烈的歡送場麵，隻有主治醫生、護士長和幾位相熟的護士前來道彆。握手，敬禮，簡單的叮囑：“保重！”“等著你們勝利的訊息！”
護士長將一個小布包塞到麗媚手裡，裡麵是幾個煮熟的雞蛋和一點乾糧：“路上吃。”
麗媚的眼圈微微發紅，但她努力忍住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謝謝照顧！”
三人利落地登上吉普車。車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堅定，隔絕了後方醫院的一切。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總院的大門，將那座灰白色的建築、整齊的院落、以及過去一個多月所有的疼痛、迷茫、榮譽與溫暖，都留在了身後。
車子駛上大路，速度逐漸加快。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田野和道路的氣息，與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們誰都冇有回頭。
道路在前方延伸，顛簸著，通向未知，卻也是他們唯一的方向。車廂裡很安靜，每個人都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象：從寧靜的後方村鎮，到逐漸出現的軍事檢查站，再到偶爾可見的、被匆忙修複的彈坑和戰爭痕跡。空氣中的氣氛越來越緊張，一種熟悉的、屬於前線的壓迫感慢慢降臨。
小王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熟悉的空氣深深吸入肺腑。他摸了摸胸前嶄新的領章，眼神逐漸變得和身旁的偵察兵一樣銳利，和麗媚一樣堅定。
吉普車捲起塵土，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片被炮火耕耘過的土地。他們的歸來，不是榮歸故裡，而是重返陣地。
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殘酷的戰鬥，但他們的心中，再無迷茫。
因為，他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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