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8章 麗媚閉門不出。

王鐵柱離去後的周家老宅，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下人們噤若寒蟬，做事都輕手輕腳，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三姨太卻顯得格外得意，整日搖著團扇在院中踱步，活像隻鬥勝的孔雀。

麗媚閉門不出，隻在窗前靜坐。手中摩挲著那隻未完工的木鷹，思緒紛亂。她不時望向院門，似乎在期待什麼，又害怕真的看見什麼。

午後，小翠從鎮上回來了，麵色如常地交還采買清單，又悄悄對麗媚點了點頭。麗媚心下稍安，卻不敢多問。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是夜，麗媚輾轉難眠，索性起身檢視院落。行至後院，忽見古井邊有個黑影一閃而過。她心中一緊，悄聲走近。

井台旁，三姨太的貼身丫鬟春杏正鬼鬼祟祟地往井中投放什麼。見麗媚來了，她嚇得手一抖，一個小布包落入了井中。

“太太...”春杏臉色煞白。

“深更半夜，你在做什麼？”麗媚厲聲問。

春杏支支吾吾：“冇、冇什麼，丟些不要的雜物...”

麗媚不信，命人打撈。布包撈上來後，裡麵竟是幾件男人的物品——一個破舊的菸袋，幾枚軍裝釦子，還有一把小巧的匕首。

麗媚認出那菸袋是王鐵柱用過的，釦子也像是軍服上的。但匕首卻精緻異常，銀柄上刻著日文，絕非尋常之物。

“這是從哪來的？”麗媚拿起匕首，目光銳利。

春杏撲通跪地：“是、是三姨太讓我丟的...說是不祥之物...”

麗媚心中疑雲大起。三姨太為何會有日本匕首？又為何要偷偷丟棄？還偏要混入王鐵柱的物品中？

她命人看管好春杏，獨自前往三姨太住處。纔到門前，就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必須儘快找到...”“...風險太大...”“...皇軍不會虧待...”

麗媚屏息細聽，心中駭浪滔天。那男聲低沉陌生，絕非周家人。

她輕叩房門，裡麵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三姨太開門出來，麵色潮紅，髮髻微亂。

“姐姐深夜來訪，有何貴乾？”她強作鎮定，卻掩不住眼中的慌亂。

麗媚徑直入內，隻見窗前帷幔微動，似有人剛躲藏其後。

“妹妹房中還有客人？”麗媚故作隨意地問。

三姨太乾笑：“姐姐說笑了，哪來的客人...”

麗媚突然掀開帷幔，後麵空無一人，唯有窗戶虛掩著。她走到窗前，隻見院牆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身手矯健非常。

“看來是進了賊。”麗媚轉身盯著三姨太，“妹妹冇丟什麼東西吧？”

三姨太臉色由紅轉白：“冇、冇有...”

麗媚不再追問，留下句“妹妹好生休息”，便轉身離去。她知道，打草已驚蛇，接下來須得更加小心。

回到房中，麗媚仔細端詳那把日本匕首。刀鋒銳利，柄上櫻花圖案精緻，顯然是貴重之物。她忽然想起王鐵柱說過宅中有內應，心中不由一凜。

難道三姨太...

次日清晨，麗媚正要差人去查匕首來曆，老趙卻急匆匆來報：春杏昨夜在房中自縊了。

麗媚大驚，趕到下人房時，隻見春杏已被放下，頸間勒痕明顯，但麗媚注意到她指甲縫中有細微的皮屑，似是掙紮所致。

“說是畏罪自儘...”老趙低聲道，“但奴才覺得蹊蹺。”

麗媚心中明鏡似的。這分明是滅口。

她命人厚葬春杏，暗中卻囑咐老趙留意近日所有出入宅院之人。

午後，麗媚藉口散心，獨自來到耒陽鎮上。她先是買了些針線，又看似隨意地逛到福壽棺材鋪附近。

鋪子門麵不大，冷冷清清。麗媚觀察許久，不見異常，正要離去，忽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鋪後小巷閃出——竟是本該離去的王鐵柱！

他換了身粗布衣裳，戴頂破草帽，但那走路的姿態和矮壯的身形，麗媚絕不會認錯。

王鐵柱似乎也看見了她，眼神一凜，微微搖頭，隨即轉身混入人群。

麗媚會意，假裝無事發生，繼續閒逛。心中卻波濤洶湧：他為何還在耒陽？棺材鋪是否安全？小翠送的信到底如何了？

行至一處茶攤，麗媚坐下歇腳。忽聽鄰桌兩個商人模樣的人低聲交談：

“...維持會那幫人，簡直是漢奸！”“噓！小聲點！聽說日本特務已經到耒陽了，正在查什麽重要檔案...”“怪不得這兩天街上生麵孔多了...”

麗媚心中一驚，茶碗險些脫手。

就在這時，一個賣花女湊近：“太太買枝花吧，剛采的茉莉，香得很。”

麗媚正要擺手，卻見花籃中混著一枝罕見的藍色野菊——正是那日她彆在窗欞上的那種。她心中一動，買下那枝藍菊。

回到房中，麗媚仔細檢查花枝，果然在花莖上發現極小卷著的紙卷。展開一看，上麵隻有兩個字：“危，勿動。”

字跡潦草，似是匆忙所寫。麗媚認出是王鐵柱的筆跡。

她將紙卷就著燭火燒燬，心中既暖且憂。他仍在暗中保護周家，說明情勢確實危急。

是夜，麗媚輾轉反側，忽聽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她警惕地起身，握緊那把日本匕首。

“是我。”窗外人低聲道。

是王鐵柱的聲音。

麗媚稍稍開窗，見他如狸貓般輕巧地翻入室內，動作完全看不出腿傷痕跡。

“你怎麼...”麗媚話音未落，便被王鐵柱掩住口。

“小聲。”他目光銳利如鷹，“特務已知信件在周家，明日必來搜查。信必須立刻轉移。”

“可知內應是誰？”王鐵柱眼神一暗：“春杏隻是替死鬼。真正的內應...”他忽然噤聲，耳朵微動，“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響起三姨太的聲音：“姐姐睡了嗎？有要事相商。”

王鐵柱迅速隱身床後。麗媚整理好衣衫，開門見三姨太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兩個陌生男子，穿著黑色勁裝，目光冷厲。

“妹妹這是？”麗媚鎮定地問。

三姨太強笑：“這兩位是維持會的，說是有要犯潛入耒陽，要搜查各戶。”

其中一人亮出證件：“奉命行事，太太見諒。”

不待麗媚迴應，兩人便強行入內，四處搜查起來。麗媚心提到嗓子眼，那封信正藏在枕下。

就在一人走向床鋪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似有瓦片墜落。兩人一驚，迅速衝向窗外。

麗媚趁機將信從枕下取出，塞入衣襟。王鐵柱從床後閃出，向她微微點頭，隨即也從視窗躍出。

三姨太疑惑地看向窗外：“怎麼回事...”

那兩人返回房中，麵色不豫：“野貓踩落了瓦片。”繼續搜查無果後，隻得悻悻離去。

三姨太狐疑地掃視房間，最終也告辭了。

麗媚癱坐椅上，冷汗濕透重衣。她知道，危機已經迫在眉睫。

次日清晨，麗媚正準備去找老趙商議，忽見小翠驚慌跑來：“太太，不好了！鎮上傳來訊息，福壽棺材鋪昨夜起火，掌櫃的...死了！”

麗媚如遭雷擊，手中的茶碗啪嗒落地。

棺材鋪被毀，聯絡人身亡，王鐵柱下落不明。而那封要命的信，還藏在她身上。

她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陰沉的天空，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木鷹。忽然，她發現鷹翅下似乎有個極小的機關。

輕輕按壓，鷹腹彈開一個小暗格，裡麵藏著一卷薄紙。展開一看，竟是半張衡陽周邊地形圖，標註著幾條隱秘小路。

麗媚恍然大悟：這木鷹本就是王鐵柱留下的後手！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汽車轟鳴聲。透過窗欞，她看見幾輛日軍摩托車駛入耒陽鎮，後麵跟著一隊日本兵。

維持會的人點頭哈腰地迎上前去，其中一人赫然是昨夜來搜查的黑衣人。

麗媚緊緊握住木鷹，知道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

而她，必須做出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