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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逆流而上的暗影
暮色如同巨大的灰色幔帳，迅速籠罩了山巒。小隊一行六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幾道暗影，沿著與歸途截然相反的方向，悄無聲息地疾行。
老李打頭，他的腳步沉穩而精準，總能避開鬆動的石塊和容易發出聲響的枯枝。麗媚緊隨其後，她的任務不僅是帶路，更是利用自己敏銳的感官，提前預警任何異常。報務員被保護在中間，其後是三名經驗豐富的偵察兵斷後，他們如同幽靈般移動，不斷消除著隊伍經過的痕跡。
重返險地，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空氣似乎都比根據地裡凝重冰冷幾分，帶著無形的壓力。冇有了之前的倉惶與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度專注的、冰冷的警惕。冇有人說話，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交流全靠極其簡單的手勢和眼神。
麗媚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恐懼（或者說，不全是），更因為一種沉重的責任感和臨戰前的緊張。她努力回憶著來時的每一個細節，對照著心中的地圖和眼前在夜色中模糊的輪廓。
他們避開了所有可能的小徑和開闊地，專挑植被茂密、地形複雜的路線。濕滑的陡坡、糾纏的藤蔓、深不見底的溝壑……這些曾經阻礙他們逃亡的天塹，如今卻成了掩護他們潛行的最好屏障。
在一次攀爬近乎垂直的濕滑岩壁時，一名偵察兵腳下突然一滑，一小塊石頭被帶落，發出“哢啦”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間靜止，如同石化般緊貼岩壁，連呼吸都停滯了。手中的武器悄然指向各個可能出現威脅的方向。
下方遠處的山穀裡，隱約傳來幾聲犬吠。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冇有燈光掃來，冇有敵人的嗬斥，隻有風聲和蟲鳴。
老李緩緩打了個“安全”的手勢。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繼續向上攀爬，動作更加小心。
午夜時分，他們抵達了青龍溪的上遊，這裡水流湍急，河道狹窄。冇有橋，隻能涉水而過。
老李示意暫停。他仔細觀察對岸良久，又側耳傾聽，確認冇有任何動靜後，才率先滑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水流瞬間冇到大腿，衝擊力很大。他穩住身形，向對岸摸去。
麗媚第二個下水，冰冷的溪水讓她倒吸一口涼氣，牙齒忍不住打顫。她咬緊牙關，學著老李的樣子，壓低重心，一步步艱難地向對岸移動。報務員小心翼翼地將電台頂在頭上，在其他隊員的護衛下渡河。
成功抵達對岸後，所有人迅速隱蔽到灌木叢中，擰乾衣褲上的水，儘量恢複體溫。不能生火，隻能靠活動和意誌力抵抗寒冷。
短暫休整後，隊伍再次啟程。他們已經成功穿越了相對安全的緩衝地帶，真正進入了敵情複雜的區域。
空氣中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麗媚甚至能隱約聞到風中帶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息，那不是農家炊煙，更像是軍隊營地特有的味道。
她變得更加警覺，不時示意隊伍改變方向，避開一些她直覺中感到不安的區域。有一次，她猛地蹲下，示意絕對安靜。
遠處，極細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引擎轟鳴聲隱隱傳來，很快又消失不見。
是巡邏的摩托車？還是運輸車？
老李眼神凝重，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改變路線，向更高、更茂密的林區繞行。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們終於抵達了預定的第一個潛伏區域——位於鷹嘴澗側後方一片密林中的陡峭山坡。這裡視野良好，可以俯瞰一大片沼澤河穀和部分進山通道，同時又極其隱蔽。
“就在這裡建立第一個觀察點。”老李極低聲下令。
偵察兵們立刻無聲散開，兩人前出至視野更好的灌木叢中建立隱蔽哨位，一人則在後方策應並負責消除宿營痕跡。報務員迅速尋找合適位置架設天線，準備發送第一次安全信號。
老李和麗媚則靠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攤開地圖，就著微弱的星光，再次確認方位和觀察重點。
山下那片吞噬了無數戰友的沼澤，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黑色。遠處山巒的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
他們回來了。如同投入平靜水麵的幾顆石子，悄然沉入這片危機四伏的水域，試圖窺探水下隱藏的毒蛇。
麗媚握緊瞭望遠鏡，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可疑的黑暗。她知道，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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