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63章 青龍背的哨音

狹窄的石縫彷彿冇有儘頭，黑暗中隻能依靠觸覺摸索前行。尖銳的岩石刮破了本就襤褸的衣衫，留下道道血痕。冰冷的滴水不時從頭頂落下，帶來陣陣寒顫。小張咬緊牙關，靠著老李和麗媚的攙扶，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磺胺藥似乎起了一些作用，傷口的劇痛稍有緩解，但失血過多的虛弱和長時間奔波的疲憊依舊沉重地拖拽著他。

麗媚全神貫注地引領著方向，心中不斷祈禱自己冇有記錯。這條采藥人遺棄的險道，她也隻是多年前偶然聽長輩提起過，從未親身走過。每一次拐彎，每一次看似絕路的出現，都讓她的心懸到嗓子眼。

終於，在前方透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石林內部沉鬱天光的亮色時，他們聽到了隱約的水聲！

“快到出口了！下麵應該就是青龍溪！”麗媚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沙啞。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石縫逐漸變寬，光線越來越亮。當他們終於鑽出狹窄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卻因雨水而略顯渾濁的溪流，在佈滿卵石的穀底奔騰流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溪流兩側，是相對平緩、植被茂密的山坡。雖然天空依舊陰沉，但雨已經徹底停了，山穀間的空氣帶著一股清新的濕潤感。

這裡，就是青龍背！距離他們的根據地又近了一大步！

“我們…我們過來了！”小張虛弱地靠在一塊大石頭上，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老李卻冇有立刻放鬆，他迅速觀察著四周的地形——溪流、山坡、樹林可能的藏身點。這裡是遊擊區邊緣，但並非絕對安全。

“順著溪流往下遊走，大概五六裡地，應該有一個我們的民兵哨卡。”老李壓低聲音說，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對岸的山林，“但是不能大意。麗媚，小張，跟緊我，注意隱蔽。”

三人沿著溪流，利用岸邊茂密的灌木和岩石作為掩護，小心翼翼地向downstream移動。比起鬼見愁石林，這裡的路好走了許多，但精神上的緊繃絲毫未減。每一次風吹草動，每一次林鳥驚飛，都讓他們的心猛地一縮。

大約行進了兩三裡地，走在最前麵的老李突然再次蹲下身，舉起了拳頭！

麗媚和小張立刻伏低。

老李側耳傾聽，眉頭緊鎖，對著下遊方向指了指。

麗媚凝神細聽，除了潺潺水聲，風中似乎隱約傳來一陣……哼唱聲？而且調子有點耳熟？

不是日本童謠，而是……中國北方某個地方的小調？聲音斷斷續續，似乎來自下遊不遠的一個河灣處。

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充滿了驚疑和警惕。又是什麼人？

老李示意兩人原地隱蔽，自己則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利用岸邊一塊巨大的礁石作為觀察點。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望向河灣。

隻見河灣處的一片淺灘上，一個人正背對著他們，蹲在水邊，似乎在清洗著什麼。那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舊軍裝，戴著一頂同樣顏色的、帽簷有些軟塌的軍帽，身旁放著一支老套筒步槍。他一邊搓洗著手裡的東西，一邊不成調地哼著那首北方小曲。

這身打扮……像是遊擊隊員或者民兵！

老李的心跳加速了幾分，但他冇有立刻出聲。血的教訓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他仔細打量著那人的背影、動作，還有那支步槍的樣式。

觀察了幾分鐘，那人的動作自然隨意，哼唱也完全是放鬆的狀態，不像偽裝。老李深吸一口氣，決定冒險試探一下。

他並冇有直接現身，而是從礁石後撿起一顆小石子，用力扔向那人下遊方向的溪水中。

“噗通！”石子落水聲清晰地傳來。

哼唱聲戛然而止！

那人猛地站起身，動作迅捷而警惕，一把抓起身旁的老套筒，閃電般轉身，槍口指向石子落水的方向，身體則迅速尋找掩體，躲到了一塊大石頭後麵。整個過程一氣嗬成，顯示出良好的軍事素養和警惕性。

“誰？！”一聲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喝問傳來，聲音洪亮而充滿戒備。

看到對方如此迅速而專業的反應，老李心中反而安定了幾分。這更像是自己人。

他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按照遊擊隊之間常用的聯絡方式，用手指放在嘴邊，發出了一聲惟妙惟肖的布穀鳥叫聲：“咕咕——咕——”

對麵石頭後的人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聲同樣的布穀鳥叫聲迴應了過來：“咕咕——咕——”

暗號對上了！

老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但他依舊冇有完全放鬆，隻是從礁石後緩緩站起身，雙手攤開，表示冇有敵意。

對麵那人也從石頭後謹慎地探出頭，看到老李身上同樣破爛但熟悉的軍裝打扮，尤其是看到老李身後，互相攙扶著走出來的麗媚和掛彩的小張，眼中的警惕迅速化為驚訝和關切。

“你們是…哪部分的？怎麼搞成這樣？”那人放下槍，快步從石頭後跑過來，口音裡帶著濃濃的冀中味道。

“我們是師部偵察連的！我是班長李大山！”老李終於開口，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沙啞，“後麵是麗媚同誌和傷員張小川！我們從敵占區突圍出來，有緊急情報要送回根據地！”

“師部偵察連？”那名民兵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幫忙扶住搖搖欲墜的小張，“哎呀！真是自己人！我是青龍村民兵隊長趙石頭！你們可算摸出來了！這幾天聽說那邊打得厲害，我們都擔心著呢！”

他看到小張慘白的臉色和包紮著的手臂，臉色一肅：“同誌傷得不輕！快！跟我來！哨卡就在前麵不遠！我們有擔架！”

有了民兵隊長的引領，三人終於徹底放下了緊繃的心絃。巨大的疲憊和安全感如同潮水般襲來，讓小張幾乎當場軟倒，麗媚也感到一陣眩暈。

趙石頭吹響了一聲清脆的竹哨。很快，從山坡的樹林裡又鑽出兩個年輕民兵，抬著一副簡易擔架跑了過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小張扶上擔架。

“謝謝…謝謝同誌們…”小張虛弱地道謝，眼淚差點湧出來。

“謝啥！都是自家同誌！”趙石頭豪爽地一揮手，隨即又壓低聲音對老李說，“李班長，你們帶來的情報……”

老李重重一點頭，拍了拍懷裡那份用生命守護的油布包：“非常重要！必須立刻送往指揮部！”

“放心！到了這兒就安全了！我立刻派人用最快速度送你們回去！”趙石頭神色鄭重，“你們可是立了大功了！”

走在民兵隊伍中間，看著身邊警惕而親切的戰友，聽著他們熟悉的鄉音，麗媚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踏實。絕澗驚魂、石林詭影、漫長的逃亡與堅守……這一切的苦難，在這一刻彷彿都有了意義。

陽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雲層，一縷金輝灑在青龍溪潺潺的流水上，泛起粼粼波光。

希望，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