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52章 沼澤

鷹嘴澗彷彿一條冇有儘頭的黑暗腸道，吞噬著光線，也吞噬著希望。隊伍在及膝的冰冷水流和滑膩岩石間掙紮前行，體力與意誌都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高燒的傷員囈語不斷，健康者的呼吸也變成了沉重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澗底冰冷的絕望。

麗媚感覺自己快要到極限了。冰冷的河水早已浸透衣衫，吸走了她身上最後一點溫度，四肢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她機械地邁動雙腿，大部分重量都倚在那根粗糙的樹枝上，另一隻手還勉力攙扶著身邊那個幾乎要癱倒的小隊員。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前方那個被攙扶著的、步履蹣跚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王飛。他腿上的傷，在冷水的反覆浸泡和跋涉的折磨下，恐怕已惡化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就在一種無聲的絕望開始像濕冷的霧氣般籠罩整個隊伍時，前方似乎傳來了一些異樣的聲響，不同於永恒轟鳴的水流。

走在最前的偵察兵突然停了下來，努力側耳傾聽，隨即猛地回頭，疲憊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聲音因激動而嘶啞：“水聲！水聲變了！好像…前麵變寬了！有光！我看到光了！”

“光”這個字，如同最強烈的興奮劑，注入了每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

“快！加快速度！往前！”趙連長的吼聲帶著絕處逢生的顫抖。

人們彷彿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掙紮著，互相拖拽著，向著前方那隱約可辨的、不同於澗內幽暗的灰白亮光湧去。

水流果然逐漸變緩、變淺，兩側壓迫的峭壁如同巨門般緩緩向兩側打開。前方不再是逼仄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開朗的…沼澤河穀？

他們終於走出了鷹嘴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人心情複雜。出口處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穀地帶，但連日暴雨使得河水氾濫，將低窪地區變成了一片泥濘不堪、蘆葦叢生的沼澤。遠處是連綿的、同樣被雨水籠罩的黛色山巒。天色依舊陰沉，但比起澗內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已是無比敞亮。

最重要的是，他們暫時擺脫了那致命的狹窄通道，獲得了喘息和規避的空間。

“我們…我們出來了！”小石頭癱倒在泥濘的岸邊，帶著哭腔喊道，不知是喜悅還是解脫。

隊伍踉蹌著爬出澗口，橫七豎八地倒在相對乾燥些的坡地上，貪婪地呼吸著雖然潮濕卻不再壓抑的空氣，許多人甚至顧不上身下的泥濘，彷彿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但危機並未解除。他們暴露在開闊地帶，雖然暫時安全，但同樣意味著更容易被可能的空中偵察或遠處巡邏隊發現。而且，隊伍的狀態極差，急需休整和治療。

趙連長和王飛強打著精神，立刻安排偵察兵向兩側高處警戒，同時尋找更適合隱蔽休整的地點。

“必鬚生火！必須儘快處理傷口！”麗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她跪在王飛身邊，看著他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和乾裂的嘴唇，心沉到了穀底。她顫抖著手解開他腿上濕透的繃帶——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傷口嚴重紅腫，邊緣外翻，甚至滲出渾濁的液體，明顯的潰爛和感染跡象。

冇有藥，冇有乾淨的水，冇有工具。

麗媚猛地站起身，目光焦急地掃過周圍的沼澤和山林。

“找！找找看有冇有退燒消炎的草藥！蒲公英、車前草、魚腥草…什麼都行！還有乾柴，必鬚生火燒水！”她對著還能動彈的隊員們喊道，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和急切。

她的urgency感染了大家。幾個隊員掙紮著爬起來，分頭在附近的草叢、坡地尋找著可能有用的一切。

也許是天無絕人之路，也許是這片飽受雨水滋潤的土地本就物產豐富。很快，有人找到了幾株蒲公英，有人挖到了帶著根鬚的車前草，甚至還有人從高處一棵鬆樹下撿到了一些相對乾燥的枯枝和引火的鬆明！

麗媚如獲至寶，指揮著人們用鋼盔收集相對乾淨的雨水，架起石塊，小心翼翼地引燃那來之不易的小堆篝火。

火焰再次燃起，雖然微弱，卻帶來了生機和希望。

麗媚將找來的草藥洗淨，有的搗碎準備外敷，有的投入鋼盔中煮沸。她撕下自己內衫最後僅存的、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料，在沸水中反覆煮燙消毒。

她跪回王飛身邊，用煮過的溫熱布巾小心地為他清理傷口，膿血和汙物被一點點拭去。然後敷上搗碎的草藥，再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

整個過程，王飛因高燒而意識模糊，隻是偶爾因疼痛而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麗媚的動作專注而輕柔，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混合著雨水滑落。周圍的人都屏息看著，彷彿她的手中握著的是唯一的希望。

趙連長安排好警戒，走過來，看著麗媚忙碌而堅定的背影，又看了看昏迷的王飛，沉重地歎了口氣。他低聲對旁邊的隊員吩咐：“輪流值守，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吃…儘量找點能入口的東西，野菜根也好。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夕陽終於掙紮著從雲層縫隙中投下幾縷微弱的光芒，灑在這片泥濘的河穀沼澤上，照亮了這群絕境求生的人們。

他們走出了死亡的幽澗，但並未脫離險境。王飛的重傷、隊伍的疲憊、補給的全無、以及依舊存在的內部隱憂和外部威脅，像一座座大山壓在心頭。

但至少，他們有了火，有了片刻的喘息，有了一個懂得如何抓住生機的人在努力。

麗媚守在王飛身邊，不時用手背試探他額頭的溫度，眼神疲憊卻異常明亮。她知道，戰鬥還遠未結束。

微光之下，希望如同那簇小小的篝火，頑強地燃燒著，對抗著無邊的黑暗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