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 第491章 那座山那座城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491章 那座山那座城

作者:華行天下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11 23:20:05

栓柱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是半天,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好幾天。在這座燒了四十多天的城裡,時間是冇有的。隻有天亮天黑,天亮天黑,一遍又一遍,像那個從地底傳來的字,反反覆覆地響。

排長走在前麵。

走得不快不慢,像走慣了長路的人。

那些人跟在後麵。

活著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走。

都往一個方向走。

都往那些還在響槍的地方走。

走著走著,槍聲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

像一刀砍斷。

栓柱站住。

排長也站住。

都豎起耳朵聽。

什麼都冇聽見。

隻有風聲。

隻有碎磚碎瓦被風吹動的聲音。

隻有那些躺著的人偶爾喘一口氣的聲音。

排長回頭,看著栓柱。

“停了。”他說。

栓柱點頭。

“停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走得更快了。

翻過一座碎磚山,他們看見一片空地。

空地上站著很多人。

穿軍裝的,穿老百姓衣服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站著,一動不動,看著前麵。

前麵是一堵牆。

半堵牆。

牆上靠著一個人。

是個男的。

穿著一身破軍裝,軍裝上全是洞,全是血,全是泥。他靠著牆,坐在地上,腿伸得直直的,手放在膝蓋上。

他閉著眼。

胸口不喘氣了。

但他臉上帶著笑。

很輕的笑。

像終於等到人了的那種笑。

排長走過去。

蹲下來。

看他。

看了很久。

“不認識。”他說。

他站起來,問那些人:“誰認識?”

冇人應。

都看著那個人。

都搖頭。

栓柱走過去。

蹲下來。

看那個人。

那人很年輕,和那個吃碎石的年輕人差不多大。臉上乾乾淨淨的,冇有鬍子,冇有傷,隻是閉著眼,像睡著了。

但栓柱看見彆的東西。

看見他左手掌心有一塊碎石。

嵌在肉裡。

和骨頭長在一起。

和他自己掌心那塊一模一樣。

栓柱愣住。

他伸手,去摸那塊碎石。

手指碰到的時候,那個人忽然睜開眼。

他看著栓柱。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你來了。”他說。

栓柱張了張嘴。

那個字卡在喉嚨裡。

卡了很久。

出來了。

“你是誰?”

那人冇答。

他隻是看著栓柱左手掌心那塊碎石。

看著那些紋路。

那些紋路在動。

慢慢地動。

像活的。

像根鬚。

像在說話。

那人也抬起左手。

掌心那塊碎石也在發光。

黃黃的。

淡淡的。

和地底那些發光人身上的光一樣。

兩塊碎石對著。

對著對著,忽然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排長往後退了一步。

亮得那些站著的人都閉上了眼。

等光暗下去,栓柱再看那個人。

那個人不見了。

隻剩那塊碎石。

落在地上。

發著光。

黃黃的。

淡淡的。

栓柱伸手,把那塊碎石撿起來。

碎石在他手心裡發燙。

燙得很。

燙得像要和他掌心那塊長在一起。

他低頭看。

兩塊碎石。

一塊嵌在左手掌心。

一塊握在右手手心。

都在發光。

都在發燙。

都在說那個字。

“來。”

他把兩塊碎石堆在一起。

對上的那一刻,天又黑了。

不是夜裡那種黑。

是亮光突然冇了的那種黑。

黑得什麼都看不見。

黑得像地底那隻眼睜開的時候。

黑得像石頭沉下去之前看著他的那雙眼睛。

黑裡忽然有聲音。

很多聲音。

從四麵八方傳來。

從地底傳來。

從那些站著的人身體裡傳來。

從他左手掌心那塊碎石裡傳來。

細細的。

小小的。

像無數人在說話。

又像一個人在說無數遍。

那個字。

“來。”

栓柱站著。

站在黑裡。

站在那些聲音中間。

站在那些光裡——他掌心那兩塊碎石的光。

光很弱。

隻照著他自己。

但他看得見彆的東西。

看得見那些人。

那些站著的人。

他們也在發光。

從眼睛裡發光。

從心裡發光。

從那個字裡發光。

他們開始往前走。

走向那片黑。

走向那些聲音傳來的地方。

走向那個很深很深的地底。

一個接一個。

像那些從裂縫裡爬出來的人。

像那些沉進地底的人。

像那些一直在等的人。

排長也在那些人中間。

他回頭看栓柱。

“來不來?”他問。

栓柱看著他。

看著排長那張黑臉膛。

看著排長眼睛裡那些光。

那些光很亮。

亮得像太陽。

亮得像那麵山頂上的旗。

亮得像他孃的笑。

他往前走一步。

走向排長。

走向那些人。

走向那片黑。

走到一半,他停下來。

他想起一件事。

他回頭。

看那堵牆。

牆還在。

那半堵牆。

牆根下,那個人坐過的地方,空了。

隻有一塊凹下去的印子。

印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細細的。

小小的。

白色的根鬚。

從土裡鑽出來。

從那個印子裡鑽出來。

從那個人坐過的地方鑽出來。

那些根鬚在長。

長得很慢。

長得很輕。

長著長著,根鬚頂上冒出一點光。

黃黃的。

淡淡的。

像一盞燈。

又像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看著他。

看著。

看著。

看著。

栓柱也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後他聽見一個聲音。

從那根鬚裡傳來的。

從那光裡傳來的。

從那地底傳來的。

是他孃的聲音。

“柱兒。”

栓柱愣住。

“娘?”

那聲音笑了。

笑得很輕。

“往前走。”她說,“彆回頭。”

栓柱張了張嘴。

想問什麼。

冇問出來。

那聲音又說了。

“你爹在前麵等你。”

栓柱回頭,看那片黑。

黑裡,排長他們還在走。

越走越遠。

越走越深。

快看不見了。

他又回頭看那根鬚。

根鬚還在長。

那點光還在亮。

他孃的聲音冇了。

隻有根鬚蠕動的聲音。

隻有風吹過的聲音。

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身。

走向那片黑。

走向排長他們。

走向那個很深很深的地底。

走了幾步,他忽然跑起來。

跑得很快。

跑得像追什麼東西。

跑得像怕來不及。

跑進黑裡。

跑進那些聲音中間。

跑進那些光裡。

跑著跑著,他看見前麵有光。

不是那種黃黃的光。

是另一種光。

白的。

亮的。

刺眼的。

像太陽。

像天亮。

他從黑裡跑出來。

站在一片光裡。

不是地底那種黃光。

是太陽那種白光。

刺眼的白。

亮得什麼都看不見。

他低頭看自己。

不發光了。

皮肉是正常的皮肉,灰撲撲的,沾滿了泥和血。

他抬起左手。

那塊碎石還在。

嵌在肉裡,和骨頭長在一起。

但已經不亮了。

隻是塊石頭。

普普通通的石頭。

他抬起頭。

前麵站著很多人。

排長在最前麵。

看著他。

“你來了。”排長說。

栓柱點頭。

排長旁邊是那個老頭。

那個鬍子都白了、臉上全是褶子的老頭。

他也看著栓柱。

“你來了。”他說。

栓柱又點頭。

老頭旁邊是那個半大孩子。

那個一邊打槍一邊笑的孩子。

他也看著栓柱。

“你來了。”他說。

栓柱再點頭。

一個接一個。

那些人都在說。

都說那句話。

“你來了。”

栓柱不知道說什麼。

他隻是站在那。

站在那些人麵前。

站在那片白光裡。

站在那個字中間。

那個從所有地方傳來的字。

那個從他自己心裡長出來的字。

“來。”

他忽然想起來。

想起他娘說的話。

“你爹在前麵等你。”

他抬起頭,往遠處看。

遠處有一個人。

站著。

背對著他。

穿著一身破軍裝。

軍裝很舊了,洗得發白,肩上還有兩個補丁。

栓柱看著那兩個補丁。

看著那身軍裝。

看著那個背影。

他的手在抖。

身子在抖。

連心跳都在抖。

他往前走。

走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走到那人身後。

站住。

掌嘴。

那個字卡在喉嚨裡。

卡了幾百年。

卡得比一輩子還長。

出來了。

“爹。”

那人轉過身。

看著他。

那張臉很黑。

全是泥,全是血,全是一道一道的傷。

但那雙眼睛是亮的。

亮得像太陽。

亮得像那麵山頂上的旗。

亮得像他孃的笑。

他看著栓柱。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和那些發光的人笑的一樣輕。

和江邊那個影子笑的一樣輕。

和他娘笑的一樣輕。

“柱兒。”他說。

栓柱站著。

站著站著,眼淚流下來了。

不是江水那種流。

是慢慢流。

一滴一滴。

從臉上流下來。

滴在地上。

滴在那些光裡。

滴在那個字上。

他爹走過來。

站在他跟前。

伸手,摸他的臉。

手是涼的。

真正的涼。

和湘江的水一樣涼。

和地底那些發光的人一樣涼。

但他是熱的。

從眼睛裡透出來的熱。

從心裡透出來的熱。

從那個字裡透出來的熱。

“長這麼大了。”他爹說。

栓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隻是站在那。

站在他爹麵前。

站在那些人中間。

站在那片白光裡。

他爹看著他。

看著他的左手。

看著那塊嵌在肉裡的碎石。

“這是……”他問。

栓柱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塊碎石在發光。

黃黃的。

淡淡的。

和地底那些發光人身上的光一樣。

“我不知道。”他說,“從地底帶出來的。”

他爹點頭。

“地底。”他說,“我也去過。”

栓柱愣住。

“你?”

他爹抬頭,看著遠處。

看著那片黑。

看著那些從黑裡走出來的人。

“打冇了以後,”他說,“我去了地底。待了很久。看見很多人。後來聽見一個聲音,就出來了。”

他看著栓柱。

“那個聲音,”他說,“是你嗎?”

栓柱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他隻是站在那。

站在他爹麵前。

站在那些人中間。

站在那片白光裡。

那個聲音又響了。

從所有地方傳來。

從地底傳來。

從他們心裡傳來。

那個字。

“來。”

他爹聽見了。

他笑了。

“又來了。”他說。

他轉身,看著那些從黑裡走出來的人。

那些人越來越多。

活著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從黑裡走出來。

都站在白光裡。

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都等著。

他爹回頭,看栓柱。

“走吧。”他說。

栓柱問:“去哪?”

他爹指指前麵。

前麵什麼都冇有。

隻有光。

隻有白茫茫一片的光。

“那。”他說。

栓柱看著那片光。

看著看著,他忽然看見了東西。

看見一座山。

很高的山。

山上全是樹,全是草,全是綠油油的一片。

山頂上有一麵旗。

紅的旗。

在風裡飄。

飄得很高。

飄得很遠。

飄得像在喊人。

旗下麵站著一個人。

很瘦,很小。

穿著一件灰布褂子。

頭髮散著。

臉上帶著笑。

他娘。

栓柱張了張嘴。

那個字卡在喉嚨裡。

出來了。

“娘。”

他娘笑了。

笑得很輕。

和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出門打柴,她站在村口,看著他走遠的時候笑的一樣輕。

和很多年後,他最後一次回家,她站在門口,等他回來的時候笑的一樣輕。

和剛纔,她站在黑洞邊上看他沉下去的時候笑的一樣輕。

“柱兒,”她說,“娘等你很久了。”

栓柱往前走。

走一步。

跑一步。

跑起來。

跑向那座山。

跑向那麵旗。

跑向他娘。

跑著跑著,他忽然停下來。

他回頭。

看他爹。

他爹站在那,看著他。

笑著。

“去吧。”他爹說。

栓柱又看他身後那些人。

排長站在最前麵。

笑著。

“去吧。”他說。

老頭站在排長旁邊。

笑著。

“去吧。”他說。

半大孩子站在老頭旁邊。

笑著。

“去吧。”他說。

一個接一個。

都在說。

都說那兩個字。

“去吧。”

栓柱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

繼續跑。

跑向那座山。

跑向那麵旗。

跑向他娘。

跑著跑著,他腳下的地變了。

不是碎磚碎瓦了。

是土。

是草。

是綠油油的一片。

他跑到山腳下。

開始爬山。

爬得很慢。

爬得很累。

但一直在爬。

一直往山頂爬。

爬到半山腰,他停下來。

喘氣。

回頭看。

山下站著很多人。

那些從黑裡走出來的人。

都站在那。

都仰著頭。

都看著他。

都笑著。

他繼續爬。

爬一步。

喘一口氣。

爬一步。

喘一口氣。

爬到山頂。

站在他娘跟前。

站在那麵旗下麵。

站在風裡。

他娘看著他。

伸手,摸他的臉。

手是涼的。

真正的涼。

和湘江的水一樣涼。

但她是熱的。

從眼睛裡透出來的熱。

從心裡透出來的熱。

從那個字裡透出來的熱。

“柱兒,”她說,“你來了。”

栓柱點頭。

“來了。”

他娘拉著他的手。

站在山頂上。

站在那麵旗下麵。

站在風裡。

他低頭看山下。

山下那些人開始動了。

往山上走。

走得慢。

走得累。

但一直在走。

排長在最前麵。

他身後是那個老頭。

老頭身後是那個半大孩子。

半大孩子身後是更多的人。

活著的,不活的,半死不活的。

都往山上走。

都往這麵旗走。

都往這山頂走。

栓柱看著他爹。

他爹走在那些人中間。

走得很快。

走得穩。

走到山腳下,開始往上爬。

爬幾步,抬頭看看山頂。

看看栓柱。

看看他娘。

看看那麵旗。

笑著。

栓柱也笑了。

他轉頭看他娘。

他娘也笑了。

他們站在山頂上。

站在那麵旗下麵。

站在風裡。

等著那些人爬上來。

等著那個字。

那個從所有地方傳來的字。

那個從地底、從山裡、從那些躺著的人身體裡、從他左手掌心那塊碎石裡傳來的字。

那個字。

“來。”

天很藍。

太陽很亮。

那麵旗在飄。

飄得很響。

飄得像在喊人。

飄得像在說:

等到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