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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 第443章 林深露重,寒刃藏鋒.

老君洞的三十裡路,嵌在連綿的黑山裡,是一步一步磨出來的險。

密林裡的夜比山澗更沉,參天的古木交纏出密不透風的穹頂,連那點稀疏的星光也被剪得支離破碎,腳下儘是腐葉和凸起的老樹根,踩上去軟膩膩的,稍不留意就會崴腳。麗媚的布鞋早就磨破了底,石子和枯枝紮進腳心,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她卻咬著牙冇吭一聲,隻死死跟著前麵老何的身影,那道身影在黑暗裡像根定海神針,微駝的脊背繃得筆直,短斧握在手中,偶爾撥開攔路的荊棘,發出“唰啦”一聲輕響,便是唯一的指引。

山子斷後,駁殼槍始終握在掌心,手指貼在扳機旁,時不時回頭望一眼,身後的密林靜得反常,隻有他們四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還有草叢裡偶爾竄過的小獸,驚起一陣枝葉晃動。陳郎中的腳步虛浮,方纔在水路上耗了太多力氣,此刻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夜露,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卻緊緊攥著藥箱揹帶,生怕一鬆手,這箱子裡的草藥和銀針,就成了眾人最後的指望。

老何走得極慢,卻極穩,每走一段,就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指尖偶爾撫過樹乾上的刻痕,那是遊擊隊留下的暗記,歪歪扭扭的一道豎線,便是“前路無礙”,若是多了一道橫,就是“有險,慎行”。此刻他指尖觸到的,是一道豎線旁刻了個小小的三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前麵是陡坡,有碎石。”他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手拉手,踩著樹根走,彆碰鬆動的石頭。”

眾人依言照做,麗媚的手被老何攥著,他的掌心佈滿厚繭,還有幾道未愈的劃傷,粗糙的觸感硌著她的手背,卻讓她莫名心安。陡坡上的夜露更重,青苔滑膩,山子走在側麵,用駁殼槍的槍托抵著岩壁,替陳郎中擋開滑落的碎石,陳郎中喘著氣,嘴裡反覆唸叨著“慢些,慢些”,腳下卻半點不敢停。

這陡坡走了約莫一刻鐘,等終於踏上平路時,每個人的腿都在打顫。麗媚靠在一棵鬆樹上,彎腰大口喘氣,腳心的傷口火辣辣的,她悄悄掀起褲腳,藉著微弱的天光看了一眼,血已經把破了的布鞋粘住了,蹭一下就是鑽心的疼。

“歇五分鐘。”老何沉聲道,自己卻冇歇,背靠著樹乾,目光掃過四周的密林,短斧橫在膝上,警惕得像一頭蓄勢的狼。

山子也靠了過來,從懷裡摸出一個癟癟的水壺,擰開蓋子,遞到老何嘴邊,老何抿了一口,又遞給山子,山子喝了一小口,再遞給陳郎中,最後到麗媚手裡時,水壺裡的水已經所剩無幾,麗媚隻沾了沾唇,就擰上蓋子遞了回去。

“水快冇了。”山子低聲道,眉頭緊鎖,“這林子裡怕是找不到山泉,都是些積的雨水,喝了怕鬨肚子。”

陳郎中靠在樹上,從藥箱裡摸出幾片曬乾的車前草,遞給眾人:“含在嘴裡,能潤潤嗓子,頂頂渴。”

麗媚把乾草含進嘴裡,一股淡淡的苦澀在舌尖化開,果然壓下了喉嚨裡的乾啞。她抬眼看向老何,他正閉著眼睛,靠在樹乾上,胸口微微起伏,方纔在水路上為了拉她,插進岩壁裂縫的那隻手,此刻垂在身側,包紮的布條又滲了血,在黑暗裡泛著淡淡的暗紅。

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老何突然睜開的眼睛製止了。

老何的目光望向密林深處,眼神銳利如鷹,側耳聽著什麼。眾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山子立刻握緊駁殼槍,陳郎中也直起了身子,藥箱被他抱在懷裡,做好了隨時起身的準備。

密林深處,傳來了輕微的“沙沙”聲,不是風吹枝葉的響動,是有人踩在腐葉上的聲音,而且不止一個人,腳步很輕,卻很有節奏,顯然是受過訓練的。

“是鬼子。”老何的聲音冷得像冰,“應該是分兵追過來的,人數不多,大概三四個。”

他緩緩站起身,把短斧握在手中,朝山子使了個眼色,山子立刻會意,貓著腰,繞到了另一側的樹後,駁殼槍瞄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陳郎中拉著麗媚,躲到了一棵粗壯的古鬆後麵,鬆樹的樹乾夠粗,剛好能擋住兩人的身影,麗媚的手攥著衣角,心跳快得像要跳出嗓子眼,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這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終於,四道黑影出現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都是日軍的打扮,揹著三八大蓋,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在密林中亂掃,嘴裡用日語低聲交談著,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他們果然是追過來的,看樣子是發現了眾人留下的腳印,一路跟到了這裡。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老何靠著的那棵樹,老何猛地矮身,躲到了樹後,光柱擦著他的頭頂掃了過去,日軍的腳步聲停在了空地上,其中一個人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的腳印,又用日語喊了一句,似乎是在說“他們就在附近”。

另一個日軍舉起了槍,對準了密林深處,手指扣在了扳機旁。

就在這時,老何動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樹後竄出,短斧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寒光,直奔離他最近的那個日軍而去。那日軍猝不及防,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就被老何一把捂住了嘴,短斧的刃口貼在了他的脖頸上,輕輕一拉,一股溫熱的血噴濺在老何的手上,日軍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連一點聲音都冇發出來。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其餘三個日軍還冇反應過來,山子的槍聲就響了。

“砰!”

槍聲在密林中炸開,驚起了一群宿鳥,撲棱棱地飛向夜空。一個日軍應聲倒地,額頭開了個血洞,手電筒掉在地上,光柱朝上,照得頭頂的枝葉一片慘白。

剩下的兩個日軍瞬間慌了,舉著槍胡亂射擊,子彈打在樹乾上,濺起一陣木屑。老何已經藉著樹木的掩護,繞到了其中一個日軍的身後,短斧橫劈,砍中了那人的胳膊,“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日軍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槍掉在了地上,老何上前一步,手起斧落,結束了他的性命。

最後一個日軍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山子怎會給他機會,抬手又是一槍,子彈打在了他的腿上,那人踉蹌著摔倒在地,剛想爬起來,老何已經走到了他麵前,短斧的刃口抵著他的喉嚨。

“說,你們有多少人追過來了?”老何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用的是生硬的日語——那是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硬生生學來的幾句,夠用來審問。

那日軍嚇得渾身發抖,嘴裡嘰裡呱啦地說著什麼,眼神裡滿是恐懼,還夾雜著一絲倔強。老何的眉峰一挑,短斧的刃口微微用力,割破了他的皮膚,一絲血珠滲了出來。

“不說,就死。”

日軍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結結巴巴地用日語說著,老何側耳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山子走了過來,踹了那日軍一腳:“他說啥?”

“一共二十個人,分了四隊追,我們遇到的是其中一隊。”老何沉聲道,“他們還有兩隊往西邊去了,應該是預判了我們要去老君洞,提前繞路堵截了,還有一隊在後麵跟著,距離這裡不到一裡地。”

話音剛落,遠處就傳來了日軍的呼喊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柱,正朝著這邊移動。

“冇時間了。”山子說著,抬手就要開槍,卻被老何攔住了。

“留著他。”老何道,“有用。”

他說著,從那日軍的腰間解下綁腿,狠狠勒住了他的嘴,又把他的胳膊反綁在背後,扔到了樹後,“讓他在這裡喊,引後麵的鬼子過來,我們趁機走。”

山子眼睛一亮:“高招!”

老何不再多說,轉身對陳郎中和麗媚道:“走,從側麵繞,彆跟著暗記走,鬼子已經識破了。”

眾人立刻起身,跟著老何鑽進了另一側的密林,這裡的樹木更密,枝葉更繁,腳下的腐葉也更厚,走起來格外費力,卻也更隱蔽。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還有那被綁住的日軍發出的“嗚嗚”聲,很快,槍聲和喊殺聲就混在了一起,顯然,追來的日軍已經發現了他們的同伴。

眾人不敢回頭,隻顧著埋頭往前走,腳下的傷口越來越疼,體力也越來越透支,麗媚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要拚儘全力,若不是陳郎中在一旁扶著她,她怕是早就倒下去了。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聲音終於漸漸遠去,老何才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氣。

此刻天已經矇矇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微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眾人臉上的疲憊和狼狽。每個人的身上都沾著腐葉和泥土,臉上都是汗漬,陳郎中的藥箱磨破了邊角,山子的駁殼槍上沾著血,老何的短斧刃口也捲了一點,手上的血已經乾了,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麗媚靠在樹旁,終於撐不住,滑坐在地上,腳心的傷口疼得她直抽氣,她掀起褲腳,藉著微光一看,傷口已經被磨得潰爛,血肉模糊,連帶著周圍的皮膚都紅腫了。

陳郎中見狀,立刻蹲下身,從藥箱裡摸出碘伏和紗布,又拿出幾根銀針,先給麗媚的腳踝紮了幾針,緩解疼痛,然後小心翼翼地清理她腳心的傷口,動作很輕,卻還是讓麗媚疼得攥緊了拳頭,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忍忍。”陳郎中低聲道,“傷口感染了,幸好冇發炎,處理一下,包上紗布,能勉強走路。”

老何也坐了下來,自己解開了手上的包紮布條,露出裡麵的傷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劃傷,周圍的皮膚也紅腫了,陳郎中處理完麗媚的傷口,又替老何清理傷口,重新包紮,一邊包一邊歎氣:“你這手再不好好養著,怕是要留後遺症,以後握東西都費勁。”

老何淡淡道:“命都快冇了,哪還顧得上後遺症。”

山子坐在一旁,摸出僅剩的半塊窩窩頭,掰成四小塊,分給眾人,“就這點吃的了,先墊墊,前麵看看能不能找到野果或者野菜,填填肚子。”

眾人接過那小塊窩窩頭,慢慢嚼著,粗糙的口感颳著喉嚨,卻冇人嫌棄,這一點點食物,就是支撐著他們走下去的力量。

吃完窩窩頭,陳郎中又給眾人分了點車前草,含在嘴裡潤嗓子,水已經徹底冇了,每個人的喉嚨都乾得冒煙,隻能靠這點乾草勉強支撐。

老何靠在樹上,看著東方漸漸亮起的天光,眼神沉沉的。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鐵盒,打開來,裡麵是一張皺巴巴的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著老君洞的位置,還有幾條蜿蜒的小路,他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小小的山穀旁,那裡寫著兩個字:“溪穀”。

“前麵三十裡,有個溪穀,裡麵有山泉,還有野果。”老何沉聲道,“我們先去溪穀,補水,找點吃的,休息一下,然後再往老君洞走。剩下的二十裡,都是平路,走得快的話,傍晚就能到。”

眾人聞言,眼中都燃起了一絲希望,溪穀,山泉,野果,這三個字,在此刻的他們聽來,就像是救命的稻草。

陳郎中給麗媚的腳心包上了厚厚的紗布,又找了兩塊乾淨的樹皮,墊在她的布鞋裡,“這樣能減少摩擦,勉強走,彆用太大力。”

麗媚試著站了起來,腳踩在地上,還是疼,卻比之前好了太多,至少能走路了。

老何把地圖收進鐵盒,站起身,握緊短斧,“走,去溪穀。”

四人再次出發,此刻天光已經亮了些,密林裡的視線好了不少,走起來也比夜裡快了些。路上,山子在路邊發現了幾株野草莓,紅彤彤的,摘下來分給眾人,酸酸甜甜的,解了點渴,也填了點肚子。陳郎中也找了些馬齒莧和薺菜,挖起來揣在懷裡,這都是能吃的野菜,回去用山泉煮一煮,就是一頓飯。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終於傳來了潺潺的水聲。

眾人眼睛一亮,腳步都快了些,循著水聲往前走,穿過一片密林,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小小的溪穀,山穀間有一條清澈的山泉,從山上流下來,叮咚作響,溪邊長滿了野花和野草,還有幾棵野果樹,樹上結滿了紅彤彤的野果,溪水裡還有幾條小魚,在水裡遊來遊去。

“到了!”山子歡呼一聲,率先跑了過去,蹲在溪邊,雙手掬起山泉,大口大口地喝著,清涼的山泉滑過喉嚨,瞬間驅散了所有的乾渴,整個人都清爽了。

眾人也都跑了過去,捧著山泉喝著,喝夠了,又洗了把臉,臉上的汗漬和泥土被洗去,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麗媚坐在溪邊,把腳伸進清涼的山泉裡,腳心的傷口被涼水一激,疼得她一顫,卻也瞬間緩解了紅腫的熱痛,舒服了不少。

老何靠在溪邊的一棵樹上,依舊警惕地看著四周,山子則找了幾根樹枝,做了個簡單的魚叉,蹲在溪邊叉魚,不一會兒,就叉到了三條小魚,歡天喜地地遞給陳郎中。

陳郎中找了幾塊平整的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灶台,又撿了些乾柴,生起了一堆火,把馬齒莧和薺菜洗乾淨,又把小魚處理乾淨,用樹枝串起來,放在火上烤,不一會兒,就飄出了淡淡的香味。

野果酸甜,烤魚焦香,野菜清苦,這一頓簡單的早餐,卻是眾人這幾天來吃得最飽、最香的一頓。

吃完早餐,眾人靠在溪邊的石頭上休息,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溪水叮咚,鳥鳴陣陣,這一刻的平靜,像是偷來的美好,讓眾人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

麗媚靠在石頭上,看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狼狽不堪,卻眼神堅定。她想起了鐵柱和小石頭,想起了炭窯旁那聲解圍的槍響,想起了秦隊長他們,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是否還活著,是否也在朝著老君洞的方向趕來。

山子靠在一旁,擦著他的駁殼槍,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山歌,陳郎中則在溪邊洗著藥箱裡的草藥,曬在石頭上,老何依舊靠在樹上,閉著眼睛,卻始終冇有放鬆警惕,手指一直搭在短斧的斧柄上。

休息了約莫兩個時辰,眾人的體力恢複了不少,老何睜開眼睛,站起身:“該走了,趁中午日頭大,鬼子不敢輕易出來,我們抓緊時間趕路,爭取傍晚到老君洞。”

眾人聞言,立刻起身,收拾好東西,喝夠了水,又用空水壺裝了滿滿一壺山泉,朝著溪穀外走去。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前路依舊茫茫,依舊充滿危險,鬼子還在身後追,老君洞那邊也不知道是否安全,秦隊長他們的生死也未卜。

但此刻,每個人的腳步都比之前更穩,眼神也更堅定。

他們喝過了山泉,吃過了食物,恢複了體力,也重拾了勇氣。

三十裡的路,二十裡的平路,他們能走到。

老君洞就在前方,希望也在前方。

哪怕前路依舊是刀山火海,他們也會一直走下去。

因為他們的身後,是千千萬萬的同胞,是未儘的使命,是鐵柱和小石頭用命換來的希望,是那些在黑暗中,依舊期盼著光明的眼睛。

溪水的叮咚聲漸漸遠去,密林的陰影再次將他們籠罩,四人的身影,朝著西方,朝著老君洞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日頭漸漸升高,灑在連綿的群山上,照亮了一條佈滿荊棘,卻通往希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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