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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耽美同人 > 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 第430章 接上老趙會麵窩棚

木筏在黑水河支流上疾行,起初的溪澗漸漸開闊,水流也愈發湍急。麗媚半跪在粗糙的竹排上,雙手死死扣住捆紮竹竿的藤索,冰冷的河水不時濺上她的臉頰和衣襟,帶來刺骨的寒意。受傷的左臂被震盪牽扯,一陣陣鑽心地疼,她隻能咬緊牙關,用意誌對抗著生理的極限。

兩岸是連綿的、沉默的峭壁,冬日枯瘦的樹木像鐵畫般貼在灰白的岩壁上,偶爾有受驚的水鳥撲棱棱飛起,打破這近乎凝固的寂靜。時間在嘩嘩的水聲中流逝,日光逐漸變得稀薄,天空染上了一層青灰的暮色。

麗媚不敢有絲毫鬆懈。王飛最後那句“人在東西在”反覆在她腦海中迴響,揹簍緊貼著後背,那份薄薄油紙包的觸感,此刻重逾千斤。她不是不怕,昨晚燃燒的藥庫、呼嘯的子彈、倒下的鄉親、陳久安手術刀下血肉模糊的傷口……恐懼的陰影尚未散去。但一種更強大的情感壓過了恐懼——那是王飛將如此重任托付給她時,眼中毫不掩飾的信任;是離開前,他欲言又止,最終化為一聲沉重“抱重”的複雜眼神;是藥庫裡陳久安熬紅的雙眼,是隔離營裡戰士們壓抑的咳嗽,是裡正挺直了卻依舊微微顫抖的脊梁。

她必須做到。為了這份信任,也為了那些在絕境中依然選擇點燃火把、舉起鋤頭的人們。

按照王飛描述的路線,前方應該快到亂石灘了。果然,水聲驟然變得喧囂轟鳴,前方河道收窄,嶙峋的怪石從水中探出頭來,猶如猙獰的獸齒。水流在這裡變得狂野無序,白色的浪沫飛濺。

麗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憶著王飛簡短交代的過灘要領——看準主流,用竹竿點石借力,保持筏頭正對水流方向。她眯起眼,在昏暗的光線和水霧中辨認著水道。

木筏猛地一沉,隨即被一股巨浪抬起,狠狠撞向側麵一塊黝黑的石頭。“砰!”竹排劇烈震顫,捆紮的藤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麗媚被甩得一個趔趄,險些脫手,冰冷的河水瞬間灌了她半身。她嗆了一口水,辛辣直沖鼻腔,卻死死抱住了一根最粗的竹竿。

又一個漩渦捲來,木筏打著旋,不受控製地橫了過來。眼看就要撞上另一塊礁石,麗媚不知哪來的力氣,用受傷的胳膊勉強撐起竹竿,朝著礁石側麵奮力一捅!藉著一股反衝力,木筏險之又險地擦著礁石邊緣滑過,幾根竹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短短幾十丈的亂石灘,彷彿經曆了一個世紀。當木筏終於衝過最後一道激流,進入相對平緩的河段時,麗媚幾乎虛脫,渾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受傷的胳膊更是疼得失去了知覺。她趴在潮濕的竹排上,大口喘著氣,喉嚨裡全是河水的腥味。

暮色四合,天光迅速斂去,隻剩下西邊天際一抹暗紫的殘霞。河道兩岸變得模糊,黑黢黢的山影如同蟄伏的巨獸。寒意從濕透的衣裳滲透進來,直抵骨髓。

不能停。王飛交代過,夜裡如果撐得住,就彆停。

麗媚掙紮著坐起來,從揹簍裡摸出一塊硬邦邦的雜糧餅子,就著河水艱難地啃了幾口。食物和冰涼的河水讓她稍微恢複了一點氣力。她擰了擰濕透的衣角,重新握緊竹竿,調整了一下木筏的方向,任由平緩了許多的水流帶著她繼續前行。

夜,真正降臨了。冇有月光,隻有幾點寒星稀疏地綴在墨藍的天幕上。河道漆黑一片,隻能憑藉水流的聲音和水麵微弱的反光來判斷方向。孤獨感和寒意加倍襲來,各種危險的想象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潛伏的水匪、敵人的追兵、水下的暗礁、失溫的危險……還有揹簍裡那絕對不能有失的證據。

她想起了王飛。此刻,他應該已經回到村裡了吧?山鷹找到那個逃跑的頭目了嗎?陳先生一個人應付得來那麼多傷員嗎?村裡的鄉親們,是不是還守在殘破的工事後,警惕地望著黑暗?

思念和擔憂像細細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但很快,她強迫自己將這些情緒壓下。現在不是分神的時候。她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應對眼前的黑暗和未知的河道。

為了驅散寒意和恐懼,她開始低聲哼唱一首故鄉的小調,那是母親哄她入睡時唱的。歌聲細弱,幾乎被水聲吞冇,卻彷彿給她冰冷的身體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麗媚感到眼皮越來越沉,幾乎要凍僵的時候,前方河道似乎拐了一個彎,水聲有了微妙的變化。她強打精神,眯眼望去,隱約看到左岸似乎有比天空更深的輪廓——是樹影?

她心臟怦怦跳起來,努力回憶王飛的交代:“……左岸有三棵並排的老柳樹……”

木筏緩緩漂近。藉著星光和水麵極其黯淡的反光,她數著岸邊的樹影。一……二……三!三棵高大的、枝條垂向水麵的樹影,並排而立!

是這裡嗎?青龍渡?

麗媚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穩住木筏,小心地向左岸靠去。岸邊是鬆軟的泥灘和蘆葦叢。她將竹竿插入水底,費力地將木筏穩住,側耳傾聽。

除了風聲、水聲、蘆葦的沙沙聲,一片寂靜。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對著黑暗的岸邊,按照約定的暗號開口,聲音因寒冷和緊張而微微發顫:

“有柴胡嗎?”

短暫的寂靜,彷彿連風都停了。

然後,一個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蘆葦叢深處傳來,透著謹慎:

“要野生的,不要家種的。”

暗號對上了!

麗媚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差點癱軟下去。她穩了穩身形,低聲道:“王隊長讓我來的。”

蘆葦叢晃動,一個黑影敏捷地鑽了出來。藉著微弱的星光,麗媚看到這是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穿著黑色的短褂,眼神在黑暗中銳利如鷹。他手裡冇有拿明顯的武器,但姿態卻充滿了戒備和力量感。

“跟我來,動作輕點。”老趙(麗媚判斷他就是接頭人)低聲道,目光迅速掃過麗媚和她身後的木筏,尤其在濕透的衣裳和受傷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

麗媚背好揹簍,艱難地爬下木筏,雙腳陷入冰冷的泥灘。老趙伸手扶了她一把,觸手感覺她渾身冰冷,眉頭微皺。

“辛苦了,同誌。”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東西帶來了?”

麗媚點點頭,下意識地護住揹簍。

“這裡不安全,先離開河邊。”老趙示意她跟上,轉身鑽進了茂密的蘆葦蕩。麗媚咬緊牙關,拖著凍得幾乎麻木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

蘆葦很高,完全遮蔽了身影。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隱蔽在岩壁下的低矮窩棚,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不走到近前根本無法發現。

窩棚裡生著一小堆火,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和光亮。一個年輕小夥子守在火邊,看到老趙帶著麗媚進來,立刻警惕地站起來,手摸向腰後。

“自己人。”老趙簡單交代,對麗媚說,“把濕衣服烤烤,小心著涼。小石頭,弄點熱水。”

叫小石頭的年輕人放鬆下來,好奇地打量了麗媚一眼,麻利地拿起一個破舊的鐵壺,往裡麵加雪化水。

麗媚顧不上客氣,將揹簍小心地放在乾燥的草鋪上,自己挪到火堆邊,伸出幾乎凍僵的手。暖意絲絲縷縷滲透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東西。”老趙蹲在她麵前,目光嚴肅。

麗媚從揹簍夾層裡取出那個油紙包,雙手遞了過去。油紙包依舊乾燥,隻是邊緣有些被她的體溫和濕氣浸染的痕跡。

老趙接過,並冇有立刻打開,而是仔細檢查了一下油紙的封口和完好程度,又掂了掂分量,這才鄭重地將其收入自己懷中一個貼身的內袋。

“王隊長那邊情況怎麼樣?”他問,同時示意小石頭把燒溫的水遞給麗媚。

麗媚捧住粗糙的陶碗,暖意從掌心傳來。她簡要而清晰地將小王莊遇襲、藥庫保衛戰、白鼬自殺、頭目逃脫、以及王飛派她送證據的經過說了一遍。她的聲音依舊有些發抖,但敘述有條不紊。

老趙默默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聽到山鷹進山搜捕,他點了點頭:“山鷹是追蹤的好手,希望他能堵住那傢夥。”聽到王飛親自送麗媚到河口,他看了麗媚一眼,眼神中多了些彆的意味。

“你們做得很好,非常勇敢。”老趙沉聲道,“這批證據太重要了。敵人如此瘋狂,恰恰說明我們打中了他們的七寸。電台就在裡麵,”他指了指窩棚更深處用油布蓋著的一個角落,“我馬上開機,向軍區首長直接彙報。援軍……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聽到“援軍”二字,麗媚一直緊繃的精神終於鬆弛了一些。她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襲來,受傷的胳膊也開始突突地跳疼。

老趙注意到了她的狀態:“你受傷了?小石頭,把咱們的藥箱拿來。”他轉向麗媚,“你先處理傷口,休息一下。等我和上級通完電,再安排你下一步。放心,到了這裡,暫時安全了。”

小石頭拿來一個簡陋的木匣子,裡麵有些草藥和乾淨的布條。麗媚道了謝,自己解開臨時包紮,傷口被河水泡得有些發白腫脹。她熟練地清洗、上藥、重新包紮,動作雖因寒冷和疲憊而遲緩,卻依舊穩定。

窩棚裡,老趙已經掀開油布,露出一台體積不小的軍用電台。他戴上耳機,開始調整旋鈕,輕微的電流嗡鳴聲響起。小石頭則守在窩棚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麵的黑暗。

麗媚靠在乾燥的草鋪上,望著跳動的火苗,聽著耳機裡傳來的、她聽不懂的滴滴答答的電碼聲。那聲音單調卻堅定,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夜色和遙遠的距離,將小王莊的苦難與抗爭,將那份染著鮮血和煙火的證據,傳向希望所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危險,不知道王飛和鄉親們此刻正經曆著什麼。但至少,第一步,她完成了。證據送到了,訊息發出了。

溫暖漸漸驅散了體內的嚴寒,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在電台有節奏的聲響和柴火細微的劈啪聲中,麗媚的眼皮越來越沉。她並冇有完全睡著,隻是處於一種極度疲憊後的半昏沉狀態,意識裡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是:

王隊長,我做到了。你要……平安。

窩棚外,黑水河依舊不知疲倦地流淌著,帶著下遊的訊息,也帶著上遊的期盼。夜色正濃,但窩棚裡那微弱的火光和穿越時空的電波,已然撕開了沉重黑暗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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