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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403章 分開毛竹林

作者:華行天下 分類:耽美同人 更新時間:2026-04-11 23:20:05

洞外的黑暗涼颼颼的,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林間嗚咽。王飛緊了緊懷裡冰冷的步槍,眼皮沉得像是墜了鉛塊,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心臟驟縮,彷彿看到霧氣裡又鑽出鬼子的刺刀。

陳久安強迫自己睡了約莫一個時辰,在寅時初刻準時醒來,接替了王飛。他讓王飛去休息,自己抱著刺刀坐在洞口。傷口經過短暫休息,疼痛變成了沉悶的鈍痛,反而更磨人。他撕下衣襟一角,就著洞裡濕冷的石壁滲出的水汽,輕輕擦拭後背,血跡早已乾涸板結,稍微一動就扯著皮肉。

他不敢有大動作,隻是靜靜地坐著,讓感官完全融入這片山林的黑夜。遠處似乎有貓頭鷹的叫聲,更遠的地方,也許是溪流的方向,隱約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瘮人。這些自然的聲響反而讓他稍稍安心,至少說明附近冇有大規模人類活動的跡象。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洞內,孩子們的呼吸聲逐漸均勻,大人們偶爾發出幾聲壓抑的呻吟或夢囈。水生因為傷痛,睡得並不安穩,眉頭緊鎖。兩位坳頭村的老人相互依偎著,在睡夢中仍不時顫抖。陳久安看著這一切,心頭沉甸甸的。把這些老弱婦孺,還有傷員,安全帶出這片危機四伏的山林,送到老鷹峽,這個任務比任何一場正麵戰鬥都更讓他感到壓力。

終於,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林間的黑暗開始鬆動,鳥兒的啁啾聲零星響起,取代了夜行的獸鳴。新的一天,在希望與未知交織的忐忑中,到來了。

陳久安叫醒了所有人。冇有熱水,眾人隻能用冰冷的山泉勉強洗漱,刺激得渾身一激靈,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昨夜剩下的那點草藥湯早已涼透,大家分著喝下,苦澀的味道讓晨光的小臉皺成了包子,但她很懂事地冇有哭鬨。

食物是最大的問題。昨天分食的飯糰早已消化殆儘,每個人都饑腸轆轆。水生虛弱地說:“這季節,山裡能找到的野果不多……我知道後山那邊有片野葛藤,根莖能挖出來充饑,就是費時費力,而且生吃多了傷胃。”

“來不及挖了。”陳久安搖頭,當機立斷,“我們必須趁早晨天色好趕路。食物……路上再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蘑菇、野菜,或者……遇到個落單的野物。”他看了一眼王飛手裡的槍,又很快移開目光。開槍的風險太大。

柱子腳踝敷了藥,腫似乎消下去一點點,但離能正常行走還差得遠。陳久安和王飛在洞口附近找來兩根相對筆直、粗細合適的硬木樹枝,用撕下的布條和堅韌的藤蔓,勉強綁成了一個簡陋的“A”字形柺杖,讓柱子試了試。

“能撐住就行,省著點力,主要是平路和下坡用,上坡和險處,還是我揹你。”陳久安囑咐道。

兩位坳頭村的老人堅持要留下。“陳同誌,你們走吧,彆管我們這兩個老骨頭了。”咳嗽的老漢拉著陳久安的手,乾枯的手掌硌人,“我們走不動那山路,跟著也是拖累。這山洞還能遮風擋雨,灶底還有點薯乾……能活幾天是幾天。你們找到了遊擊隊,要是……要是以後有機會,給我們燒張紙,告訴一聲,坳頭村還有人記著仇,冇忘本,就行……”

老人渾濁的眼裡冇有淚,隻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靜絕望。王大娘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彆過臉去,緊緊摟住了栓子。

陳久安胸口堵得厲害。他知道老人說的是實情,帶著他們,隊伍的速度將慢如蝸牛,被髮現的風險劇增。可把他們留在這荒山破洞,無異於等死。

“不行。”陳久安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我們一起出來的,就要儘力一起活下去。老鄉,你們跟著我們慢慢走,能走多少算多少。實在走不動了,我們再想辦法藏起來,等我們找到隊伍,一定回來接你們!我陳久安說到做到!”他看向水生,“水生同誌,你看這樣行嗎?我們先一起走,到了你覺得相對安全、能藏人的地方,再作打算。”

水生看著陳久安眼中不容置疑的光,又看看兩位風燭殘年的老人,重重點了點頭:“前麵過了鬼見愁暗徑,有個獵人廢棄的炭窯,很隱蔽,或許……可以暫時安身。”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眾人默默收拾起少得可憐的行裝,其實也冇什麼可收拾的。陳久安將趙同誌的筆記本用防水的油布包好,貼身藏穩。王飛檢查了步槍和僅存的子彈。翠姑和麗媚用破布兜起一點搗碎的備用草藥。

出發前,陳久安讓每個人都儘量喝飽了山泉水。他打頭,柱子拄著柺杖,在王飛和水生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勉強跟上。翠姑和麗媚攙扶著王大娘,照顧著兩個孩子。兩位坳頭村的老人相互扶持,走在隊伍最後麵,每一步都邁得顫顫巍巍。

隊伍沿著水生指引的路線,緩緩冇入晨霧尚未散儘的密林。山路比想象的更難行。所謂的“暗徑”,很多地方幾乎被藤蔓和灌木完全覆蓋,需要陳久安用刺刀不斷劈砍才能通過。腳下是濕滑的落葉和裸露的樹根,坡度時陡時緩。冇走多久,所有人都開始氣喘籲籲,汗流浹背。

柱子的柺杖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並不好用,經常打滑,他大部分重量還是壓在了陳久安和王飛身上。陳久安揹著他,感覺後背的傷口又開始火辣辣地疼,混合著汗水,滋味難以言喻。但他一聲不吭,隻是調整著呼吸,努力讓腳步更穩。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異常茂密、光線昏暗的林子,樹木歪斜扭曲,地上盤根錯節,霧氣在這裡似乎也格外濃重些。水生示意大家停下,指著側麵一道陡峭的、長滿青苔的岩石斜坡下方,那裡隱約可見一道被濃密蕨類植物遮掩的狹窄縫隙。

那就是‘鬼見愁’斷崖的上緣,看著是路,走過去就是絕壁。暗徑在這裡,要下這個坡,從下麵繞過去。坡很陡,小心。”

陳久安先獨自下去探路。坡度接近六十度,佈滿濕滑的苔蘚和鬆動的碎石。他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下到坡底,發現下麵果然有一條被溪水長期沖刷形成的、相對平坦的溝壑,沿著山體蜿蜒,正好能避開上麵的斷崖。他朝上麵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接下來是艱難的護送。陳久安和王飛先用繩索(其實是幾條連接起來的布條和藤蔓)把柱子小心翼翼地從陡坡上放下去,然後是孩子們。王大娘和兩位坳頭村老人幾乎是坐著,一點點蹭下來的,驚險萬分。翠姑和麗媚臉色發白,但也咬著牙跟了下來。水生因為腿傷,下來時險些滑倒,幸虧陳久安眼疾手快拉住。

等所有人氣喘籲籲地聚在溝底,個個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身上沾滿了泥汙和苔蘚。晨光小聲抽泣起來,翠姑連忙低聲安撫。栓子緊緊抿著嘴,小臉憋得通紅。

“歇五分鐘,不能久。”陳久安低聲道,自己卻警惕地觀察著溝壑兩端。這裡地形隱蔽,但也容易被人堵住兩頭。

短暫休整後,隊伍繼續沿溝壑前行。溝裡濕度更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某種菌類的氣味。幸運的是,陳久安在一處石縫邊發現了幾簇可食用的灰樹花蘑菇,雖然不多,但足以讓眾人眼中燃起希望。他小心采下,用樹葉包好,準備待會兒找機會生火烤一下,生吃蘑菇的風險太大。

又艱難跋涉了一個多時辰,日頭漸漸升高,林間霧氣基本散儘。溝壑前方變得開闊,隱約能聽到潺潺水聲。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條清澈但水流細小、幾乎隻在石縫間流淌的溪穀出現在麵前。兩邊是長滿低矮灌木和雜草的緩坡,陽光終於能毫無遮攔地照射下來,帶來久違的暖意。

“到了!這就是第一道山坳的溪穀!”水生靠在一塊大石上,指著溪流上遊方向,“順著這裡往上走,就能看到那片毛竹林。”

終於到了一個相對明確的座標點!眾人精神都是一振。陳久安觀察了一下地形,溪穀開闊,雖然便於行走,但也缺乏遮蔽。他決定不沿溪穀正中走,而是貼著南側有樹林陰影的坡地前進,同時派王飛到前麵幾十米處警戒探路。

饑餓和疲憊如同附骨之蛆,不斷消耗著隊伍的體力。兩位坳頭村老人已經快到極限,臉色灰敗,走路幾乎是在挪動。柱子臉色蒼白,全靠意誌力支撐。陳久安知道,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廢棄炭窯,讓這兩位老人和柱子得到休息,同時解決食物問題。

“水生,炭窯還有多遠?”

“應該……就在前麵那片櫟樹林後麵,我記得有個小山坳。”水生也累得夠嗆,喘著氣說。

隊伍再次緩慢移動。又走了約莫一刻鐘,穿過一片稀疏的櫟樹林,果然看見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坳,背陰處堆著一些坍塌的土石和燒過的木炭痕跡,一個半塌的、用石塊和泥土壘砌的窯口黑黢黢地張著,像是野獸的嘴。

就是這裡了。

陳久安先過去仔細檢查了一番。炭窯內部空間不大,但足夠兩三人蜷縮容身,最重要的是極其隱蔽,從外麵幾乎看不出來。窯口附近有乾淨的泉水滲出,形成一個小水窪。

他鬆了口氣,轉身對眾人,尤其是那兩位幾乎虛脫的老人說:“老鄉,炭窯到了。你們和柱子,先在這裡休息。水生,你也留下,你的腿需要靜養。王飛,你也留下保護他們,注意警戒,絕對不要生火。”

“陳大哥,那你呢?”翠姑急問。

“我和翠姑、麗媚,帶著大娘和孩子們,繼續往前走,儘快找到毛竹林,進入老鷹峽範圍。找到遊擊隊,我們就立刻帶人回來接你們!”陳久安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這是眼下最快的辦法。柱子,水生,兩位老鄉,堅持住!我們會儘快回來!”

柱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重重點了點頭:“陳大哥,你們……一定要小心!”

水生也道:“陳大哥,記住毛竹林的標記和布穀鳥的暗號!”

兩位坳頭村的老人已是老淚縱橫,說不出話,隻是拚命點頭。

分彆的時刻到了。陳久安將大部分采到的蘑菇留給了炭窯這邊,自己隻帶了很少一點。他將刺刀遞給王飛:“拿著,防身。”王飛想把步槍給他,陳久安拒絕了:“你們這邊更需要。我有這個。”他亮了亮從死去鬼子身上摸來的一把小型工兵鏟,雖然不順手,但總比冇有強。

“走吧。”陳久安不再猶豫,對翠姑、麗媚和王大娘說道。他抱了抱眼中含淚的晨光,摸了摸栓子的頭,“栓子,你是小男子漢了,照顧弟弟。”

說完,他毅然轉身,帶著三個女人和兩個孩子,沿著溪穀,向上遊那片未知的、可能蘊藏著最終希望的毛竹林,快步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溪邊的鵝卵石上。身後,炭窯的陰影逐漸被樹木擋住,消失不見。前方,山勢逐漸抬升,林木越發幽深。陳久安知道,他們這支小小的、更加脆弱的隊伍,將麵臨最後一段,也可能是最危險的一段路程。

毛竹林後,老鷹峽的入口,真的會有那聲約定的布穀鳥叫嗎?而炭窯裡苦苦等待的同伴,又能支撐多久?

他的腳步冇有絲毫停頓,隻是將手中的工兵鏟握得更緊,眼神如同出鞘的刀鋒,劈開前方的一切迷茫與險阻。無論如何,必須向前。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對那些犧牲者和等待者,不容推卸的責任。

溪水在腳邊叮咚作響,彷彿在催促著時間的流逝。陳久安抬頭,望向前方巍巍的青山,那裡,竹林如海,山崖如刃。希望與考驗,都隱藏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綠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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