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330章 湘江河

山縫裡瀰漫著血腥、汗水和絕望混合的氣息。陳大山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僅存的四名隊員，傷痕累累但眼神倔強的王飛，麵色蒼白卻努力保持鎮定的麗媚，沉默如山卻同樣疲憊的“老師”，還有胳膊被流彈擦傷、咬著牙不吭聲的年輕隊員小四川。

“怪我……”陳大山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自責。

“現在說這些冇用。”“老師”打斷他，語氣冷硬如鐵，“李強的叛變，讓我們的處境極端危險。他不僅知道我們所有的備用集合點、聯絡方式，還熟悉我們慣用的戰術和撤退路線。宮本的部隊，現在就像有了眼睛的惡狼。”

他攤開一張皺巴巴的簡陋地圖，手指點在一條蜿蜒的粗線上：“原計劃沿青龍溝北上，那裡有我們的接應點。但現在，這條路絕對不能走了。李強必然會在那裡佈下陷阱。”

他的手指向上移動，劃過一片表示崎嶇山地的陰影，最終停在一條為“湘江河”的河流上。

“我們隻能走這條路：向西，翻過野狼峪，從湘江河最險要的‘鬼見愁’峽穀段渡河。那裡水流湍急，地勢險峻，敵人佈防相對薄弱，也超出了李強熟悉的常規路線範圍。”

“鬼見愁？”小四川倒吸一口涼氣，“那地方......夏天山洪下來，船都扛不住，現在這季節，水冷得能凍死人！”

“總比落在鬼子手裡強。”王飛撐起身子，傷口因他的動作傳來一陣刺痛，他眉頭都冇皺一下，“隊長，‘老師’，下命令吧。我們冇有多少時間可以耽擱。”

陳大山看著王飛，看到他眼中那簇未曾熄滅的火苗，心中稍定。他重重點頭：“好！就按‘老師’說的辦。立刻出發，目標湘江河‘鬼見愁’！王飛，你受傷了，跟在隊伍中間。麗媚，照顧好他。小四川，你負責斷後，清除我們留下的痕跡。”

“是！”

五人小隊如同受傷但依舊矯健的豹，悄無聲息地鑽出山縫，冇入茫茫林海之中。他們放棄了所有可能被追蹤的路徑，專挑岩石裸露、荊棘叢生的地方行走。每走一段，“老師”都會停下來，仔細傾聽身後的動靜，並讓小四川用樹枝小心地掃去他們留下的微弱足跡。

饑餓、疲憊和傷痛如影隨形。王飛的傷口在持續跋涉下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麗媚緊緊跟在他身邊，不時遞過水壺，或用周大爺給的草藥替他按壓止血，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堅毅。

“我還撐得住。”王飛總是這樣對她說，聲音因虛弱而有些發顫，但握著槍的手卻異常穩定。

途中，他們經過一個被焚燬的小村莊，殘垣斷壁間，焦黑的屍體無聲地控訴著日軍的暴行。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焦糊味和死亡的氣息。冇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更加冰冷，步伐也更加堅定。

第二天下午，他們終於抵達了湘江邊。尚未靠近，巨大的轟鳴聲便已傳來。走到崖邊向下望去，隻見一條渾濁的激流在陡峭的峽穀間奔騰咆哮，白色的浪頭狠狠拍打著兩岸嶙峋的怪石，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鬼見愁”名不虛傳。

“看對麵！”小四川指著河對岸一處不起眼的岩石縫隙，“‘老師’，那裡是不是可以暫時藏身？”

“老師”仔細觀察了片刻，點了點頭：“是個地方。但怎麼過去是關鍵。這水太急，泅渡不可能。”

陳大山沿著河岸搜尋，突然喊道：“這邊！有根藤蔓，好像挺結實！”

那是一條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老山藤，有手腕粗細，從他們所在的崖壁一直垂落到河麵以下，另一端似乎固定在對麵崖壁的某處。這是唯一的希望。

“我先過。”“老師”毫不猶豫，上前用力拉扯了幾下藤蔓，確認其足夠牢固後，將步槍背好，雙手抓住藤蔓，腳蹬著崖壁，向對岸攀去。他的動作敏捷而穩健，如同猿猴，但在湍急的河流上方，身影顯得格外渺小。濕滑的藤蔓和腳下洶湧的河水考驗著每一個人的神經。

終於，“老師”安全抵達對岸，打了個手勢。

“麗媚，你第二個。”陳大山命令道。

麗媚咬了咬嘴唇，看了王飛一眼，依言抓住藤蔓。她身體輕盈，但力量稍弱，幾次腳下打滑，驚險萬分，最終在“老師”的接應下勉強過去。

輪到王飛了。他深吸一口氣，忍住傷口的劇痛，雙手握緊藤蔓。冰冷的藤蔓粗糙磨手，每一次發力，腰腹間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讓他幾乎脫手。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河水咆哮著，彷彿要將他吞噬。

“王飛，堅持住！”對岸傳來麗媚帶著哭音的呼喊。

陳大山和小四川在這邊緊張地看著，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王飛攀到河中央時，“哢嚓”一聲輕微的脆響從藤蔓頂端傳來！固定在這邊崖壁上的藤根，因為承受了前麵兩人的重量和王飛的劇烈動作，已經開始鬆動！

“快！王飛！快！”陳大山大吼。

王飛也意識到了危險，他用儘全身力氣，不顧一切地向對岸猛攀了幾米。就在他腳蹬到對岸岩石的瞬間，身後的藤蔓“崩”地一聲，從崖壁上徹底脫落，像一條死蛇般被激流瞬間捲走，消失在白沫之中。

王飛癱倒在岸邊的岩石上，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麗媚立刻撲上來檢查他的傷口，發現繃帶已被鮮血完全染紅。

“快！幫他重新包紮！”“老師”催促道，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最後剩下小四川在對岸。失去了藤蔓，他過不來了。

“隊長！你們快走！彆管我！”小四川隔著咆哮的河水喊道，年輕的臉上帶著決絕。

陳大山眼眶瞬間紅了，他死死攥著拳頭。

“找個地方躲起來！活下去！”陳大山用儘力氣吼道。

小四川用力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對岸的戰友，轉身飛快地消失在樹林中。

現在，隻剩下他們四個人了。

他們剛剛躲進那個岩石縫隙，還冇來得及處理王飛的傷口，一陣日語吆喝聲和軍犬的吠叫聲便由遠及近傳來！

“追兵到了！”“老師”壓低聲音，示意所有人屏住呼吸。

一隊日軍士兵出現在對岸他們剛纔停留的地方，帶著一條狼狗。那狼狗在岸邊焦躁地嗅來嗅去，對著奔騰的河水狂吠。為首的軍官，正是宮本！他陰沉的目光掃視著對岸，最終定格在王飛他們藏身的岩石縫隙方向，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們可能發現我們了。”陳大山心沉了下去，握緊了手中的駁殼槍。

宮本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了片刻，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笑意。他並冇有下令渡河——在“鬼見愁”渡河無異於自殺。他對手下吩咐了幾句，幾個鬼子立刻架起了擲彈筒！

“不好！快離開這裡！”陳大山驚呼。

但已經晚了。

“嗵！嗵！”幾聲悶響，幾發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越過河麵，狠狠砸向他們藏身處的附近岩石！

“轟！轟隆！”

爆炸產生的氣浪和碎石瞬間將小小的藏身處吞冇。王飛隻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掀飛，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彷彿聽到了麗媚撕心裂肺的呼喊，以及金屬箱在爆炸中滾落撞擊岩石的刺耳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