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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生命之重
腹部的絞痛不再是間歇性的提醒，而是轉變為一種持續向下碾壓的鈍痛，死死攫住了麗媚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次試圖邁步，都感覺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體內下墜，幾乎要撕裂她。冷汗浸透了她的內衣，緊貼在皮膚上，又被夜風吹得冰涼，讓她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隊伍沿著崎嶇的山脊線艱難前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王飛很快注意到了麗媚的異常。她落在最後，腳步虛浮，身體不自然地微躬著，呼吸粗重而短促。
“停下！”王飛低喝一聲，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隱入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他快步走到麗媚身邊，藉著朦朧的夜色，看到她臉色煞白，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滲出血絲。她的雙手緊緊按在小腹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麼回事？”王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麵的緊迫感清晰可辨。
……我……肚子……好痛……”麗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痛苦和虛弱，“好像……好像要往下掉……”
王飛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是醫生，但基本的常識告訴他，這絕不僅僅是疲勞或緊張。他立刻扶住幾乎站立不穩的麗媚，讓她慢慢靠著一塊岩石坐下。
“水。”他朝旁邊的戰士伸出手。戰士立刻遞過水壺。
王飛將水壺湊到麗媚嘴邊，她卻隻是無力地搖了搖頭，一陣更劇烈的宮縮襲來，她悶哼一聲，身體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泥土裡。
另一名戰士緊張地警戒著四周，低聲道：槍聲越來越近了，鬼子可能往這邊潰退！”
王飛眉頭緊鎖，目光迅速掃過痛苦不堪的麗媚和遠處閃爍的火光。他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你！”他指向一名身手最敏捷的戰士，“以最快速度，向李家坡主陣地方向尋找營主力，報告我們位置，說明情況，急需醫療兵！記住，是急需！”
“是！”戰士冇有絲毫猶豫，像狸貓一樣竄出，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王飛又對剩下的一名戰士命令道：“構築簡易防禦工事，我們在這裡固守待援！”
“是！”
安排完這些，王飛重新蹲在麗媚身邊。看著她因劇痛而扭曲的臉龐和身下隱約可見的、因羊水早破而濕漉的痕跡，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壓在他的心頭。他經曆過無數生死瞬間，但麵對一個可能在流產邊緣的孕婦，他感到了一種不同於戰場廝殺的無力。
他脫下自己的外衣，墊在麗媚身後，試圖讓她舒服一點。然後，他拿出刺刀，割下一塊相對乾淨的裡襯布料，用冷水浸濕，輕輕擦拭著麗媚額頭和脖頸上的冷汗。
“麗媚，聽著，”他的聲音異常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定力量，“援兵很快就到。你現在必須儲存體力，深呼吸，儘量放鬆……為了孩子，也為了你自己，堅持住！”
他的話語和那笨拙卻堅定的照料，像一絲微光，穿透了麗媚被痛苦籠罩的黑暗。她艱難地睜開眼，看到王飛近在咫尺的臉上，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凝重和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焦灼。
“王飛……孩子……能保住嗎？”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希冀。
王飛用力握了握她冰涼顫抖的手，他的手心粗糙而溫暖，帶著硝煙和泥土的氣息。“能！”他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任何猶豫，“我以我的命擔保！你們都會冇事！這是命令，你必須服從！”
這強硬的話語，此刻卻成了麗媚唯一的支柱。她閉上眼，淚水混合著汗水滑落。她不再試圖壓抑痛苦的呻吟，而是按照王飛說的，努力調整著呼吸，將所有的意誌力都用來對抗身體裡那場可怕的風暴，守護著那個與她血脈相連、岌岌可危的小生命。
遠處，李家坡方向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流彈偶爾尖嘯著劃過樹林上空。警戒的戰士趴在臨時壘起的掩體後，槍口對準黑暗，耳朵豎立，不敢有絲毫鬆懈。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分鐘，對麗媚而言都是酷刑；對王飛和那名戰士而言，則是與時間賽跑的焦灼等待。
王飛半跪在麗媚身邊，一隻手始終讓她緊緊抓著，另一隻手握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目光如炬，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他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守護著這份在戰火中飄搖的、沉重的希望。
黎明的第一縷微光，終於艱難地穿透了瀰漫的硝煙，勾勒出山林模糊的輪廓。而比曙光更先到來的，是右側山林裡傳來的、急促而熟悉的腳步聲，以及壓低嗓音的呼喚：
王飛！你們在哪兒？”
是營部衛生員的聲音！
王飛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立刻迴應：“在這裡！快！”
希望，終於在血色黎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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