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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日軍一一盤查
熹微晨光艱難地刺破棚戶區上空的汙濁，將濕氣與塵埃照得無所遁形。麗媚在惡臭與寒冷中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痠痛的抗議，但意識卻異常清晰，她必須儘快融入這片混亂的背景，成為一個不被看見的影子。
她撕下另一條內襯布料，將散亂的頭髮緊緊包裹，又用角落的煤灰仔細塗抹裸露的皮膚，直到雙手和麪龐都佈滿操勞與汙垢的痕跡。她拆下腰間那份硬挺的油布包，目光掠過那深褐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指尖微微顫抖，隨即以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裝重，將其塞入一個廢棄的、半腐的麻袋底部，與其他散發著黴爛氣味的破爛混雜在一起。這東西不能一直貼在身上，這個最肮臟的角落，暫時比她的身體更安全。
做完這一切，她蜷縮回陰影，目光透過窩棚的縫隙，像潛伏的獸類般觀察著。棚戶區開始甦醒，人們帶著麻木的神情走出低矮的棲身之所，為一口食物開始一天的掙紮。孩子哭鬨，男人咳嗽，女人在汙水溝邊費力地搓洗衣物。這裡是秩序的邊緣，是絕望的溫床，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屏障。
晌午時分，機會悄然來臨。一個瘦小的老婦人提著破舊的木桶，踉蹌著在坑窪的地麵行走，桶裡渾濁的汙水隨著她的腳步不斷晃出。麗媚悄無聲息地靠近，伸手扶住了幾乎傾覆的木桶。
老婦人嚇了一跳，抬起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同樣狼狽的女人。
麗媚垂下眼瞼，用一種帶著外鄉口音的、怯懦的語氣低語：“婆婆，我幫您。”她冇有多說，也不試圖詢問，隻是沉默地接過沉重的木桶，跟著老婦人走到她那個比窩棚稍好一些的、用破木板和油氈搭成的小屋前。
接下來的半天，麗媚用行動代替言語。她幫忙提水，收拾散落的雜物，甚至從附近撿來一些相對乾燥的柴火。她做得笨拙卻賣力，手臂上還有刻意不去處理的擦傷。老婦人起初隻是沉默地看著，後來偶爾會遞給她一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通過零星的對話和觀察，麗媚得知老婦人姓吳，兒子被抓了壯丁，生死不明，獨自在這裡掙紮求生。吳婆婆話不多，但對這個突然出現、手腳勤快又不多的女人，戒心似乎在慢慢減弱。在這裡，孤獨是常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互助，或許就能暫時維繫脆弱的聯絡。
傍晚，麗媚幫吳婆婆將晾曬的幾件破舊衣物收回。就在她接過一件打滿補丁的灰布外套時，遠處棚戶區的邊緣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嗬斥與哭喊。偽軍還是來了，正在進行拉網式的盤查，雖然粗暴，卻並非毫無章法。
麗媚的心驟然收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麻木。她快速將衣服收起，低著頭，像其他被驚擾的居民一樣，露出畏懼的神色，縮回到吳婆婆那低矮的屋簷下，彷彿這裡是唯一的庇護所。
偽軍的搜查聲由遠及近，皮靴踩在泥水裡的聲音格外清晰。一個偽軍士兵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用槍托隨意撥弄著路邊的雜物。
“看見生麵孔冇有？特彆是女人！”他朝著吳婆婆吼道。
吳婆婆身體瑟縮了一下，混濁的眼睛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低著頭的麗媚，隨即又垂下，用乾啞的聲音回答：“老總，這裡哪天冇有生麵孔……來了又走，死了都冇人知道……”
那偽軍嫌惡地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麗媚。她正緊緊抱著那件灰布外套，身體微微發抖，與其他驚恐的貧民毫無二致。
“晦氣！”士兵啐了一口，顯然不願在這肮臟的地方多待，轉身走向下一個窩棚。
危險暫時擦身而過。麗媚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敵人的搜尋不會停止，範圍會不斷縮小。她不能一直依賴運氣和吳婆婆這點微薄的庇護。名單必須轉移，必須找到更穩妥的渠道送出去。
夜深了，棚戶區陷入死寂，隻有偶爾的野狗吠叫。麗媚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那個廢棄的窩棚，手指探入腐爛的麻袋深處。當指尖觸到那硬挺的油布包時，她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東西還在。
她回到吳婆婆小屋的角落，倚著冰冷的牆壁，油布包緊緊藏在懷裡。外麵的風聲鶴唳，內心的孤寂與重壓，如同這漫漫長夜，冰冷而漫長。她不能停留，必須主動去尋找縫隙，尋找那微乎其微，卻一定存在的生機。
她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勾勒白石鎮的地圖，每一個可能的接頭點，每一個記憶中可能提供幫助的、模糊的同情者資訊。道路已被封鎖，但信唸的路徑，必須由她用腳步和智慧，一寸寸重新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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