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1944地主婆與長工 第241章 無聲的審訊

雨絲敲打著窗欞，麗媚剛整理完當日的醫護記錄，正準備熄燈休息，就聽到了院門外傳來清晰而剋製的敲門聲。這個時間點來訪，非同尋常。她的心猛地一沉，某種預感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院門前，平靜地問道：“誰？”

“麗媚同誌，是我，張明遠。”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但在這雨夜裡，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麗媚打開了門。門外站著張明遠和兩名戰士，三人都穿著雨衣，神情肅然。油燈的光暈映照下，他們的身影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拉得很長。

“張隊長，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麗媚側身讓開，語氣儘量保持平和。

張明遠邁步走進小院，目光快速而專業地掃視了一圈，然後落在麗媚臉上：“麗媚同誌，打擾了。王隊長請你現在去指揮部一趟，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

他說的是“請”，但語氣和帶來的兩名戰士，都表明這絕非普通的邀請。麗媚的心直往下墜，她知道，最擔心的時刻還是到來了。

“現在？是關於傷員的情況嗎？”她試圖做最後的確認，或者說，是給自己一點心理緩衝。

“到了指揮部，王隊長會親自和你談。”張明遠的回答滴水不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麗媚冇有再問，她知道問不出什麼。她默默地拿起掛在門邊的舊外套披上，看了一眼自己住了許久的小院，然後轉身，跟著張明遠走出了院門。兩名戰士一左一右，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但無形中已經形成了看管的態勢。

雨夜的村莊寂靜無聲，隻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和雨絲落地的沙沙聲。沿途的黑暗中，麗媚能感覺到更多注視的目光。她挺直了背脊，步伐穩定，冇有流露出絲毫慌亂。

指揮部裡，油燈比往常點得更亮了些。王飛坐在桌後，桌上除了地圖和電台，空無一物。他看著麗媚在張明遠的陪同下走進來，她的臉色在燈光下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清澈平靜。

“麗媚同誌，請坐。”王飛指了指桌前的凳子，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麗媚依言坐下，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王隊長，不知道深夜叫我來，有什麼緊急任務？”

王飛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審視著她，那目光銳利如鷹，彷彿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內心。指揮部裡一片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麗媚同誌，”王飛終於開口，語速緩慢而清晰，“關於前幾天黑風坳的行動，我們遇到了一些意外。行動部署可能泄露了。”

他開門見山，緊緊盯著麗媚的反應。

麗媚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臉上適當地露出了驚訝和關切：“泄露了？怎麼會？同誌們冇事吧？”她的反應符合一個不知情醫護人員的身份。

“同誌們還好，但有兩人輕傷。”王飛道，“我們正在排查所有可能的泄密環節。根據我們的分析，敵人在我們預定埋伏點的側後方發動了襲擊，時間精準，地點刁鑽。這說明，他們不僅知道我們要去，甚至可能知道我們大致的埋伏位置。”

麗媚的眉頭蹙起，像是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這太可怕了……內部有奸細？”

“不排除這個可能。”王飛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更加具有壓迫感，“所以，我們需要瞭解，在行動前，你是否從任何渠道，聽到過關於黑風坳行動的隻言片語？或者，是否無意中向任何人，哪怕是最信任的人，透露過你可能感知到的異常？”

這是直接的試探，將泄密的可能性引向了她。

麗媚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語氣堅定：“王隊長，我以黨性保證，我從未打聽過任何具體的軍事行動，也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任何可能與此相關的資訊。我的工作職責是救治傷員，這一點我非常清楚。”

她的回答斬釘截鐵，眼神坦蕩。

王飛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評估她話語的真實性。然後，他話鋒突然一轉：“今天下午，你在村口老槐樹下，扶起了一個摔倒的孩子，還讓另一個孩子妮子，將一支髮簪送去了村口的王貨郎那裡。能解釋一下，這是為什麼嗎？”

終於問到了關鍵！麗媚的心臟驟然收緊，但長期的訓練讓她控製住了麵部表情。她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王隊長，這有什麼問題嗎？小石頭摔倒了，我扶他起來，看他哭得厲害，就給了妮子一點糖，讓她幫忙把我不小心掉落的髮簪拿去給王貨郎認認，看是不是他那裡賣的，或者他見過誰有類似的，想找回失主。這……很平常啊。”

她的解釋合情合理，將傳遞情報的行為，完美地包裝成了一個充滿愛心和尋常邏輯的舉動。

“很平常？”王飛的聲音冷了幾分，“就在你‘平常’地送出那支髮簪後不久，王貨郎就與一個身份可疑的生麵孔接觸，並傳遞了某種物品。那個生麵孔具備明顯的軍事素養，並且成功擺脫了我們的跟蹤。”

麗媚的臉上這次真的露出了震驚之色，這震驚半真半假。真的是她冇想到對方的動作這麼快，而且貨郎這麼快就暴露了關聯；假的是她必須表現出對此一無所知。“什麼？王貨郎他……這怎麼可能？我隻是讓他幫忙認認髮簪……”她適時地流露出被捲入事件的惶恐和不安，“王隊長，你是在懷疑我嗎？懷疑我和王貨郎……”

“我們在覈查每一個疑點，麗媚同誌。”王飛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請你配合，將那支髮簪拿給我們檢查一下。”

麗媚的心沉到了穀底。髮簪的暗格雖然隱秘，但若被有心人仔細檢查，很難保證不被髮現。一旦暗格暴露，裡麵有密信的事就瞞不住了，到那時，她無論如何也解釋不清。

但她此刻冇有拒絕的餘地。

“……髮簪，還在王貨郎那裡。”她低聲說，帶著一絲懊惱，“妮子還冇給我送回來。”

這是一個拖延，但也合情合理。

王飛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偽。指揮部裡的氣氛幾乎凝固。

就在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通訊兵拿著剛收到的電文匆匆進來，臉上帶著急迫：“隊長！緊急情報！”

王飛接過電文，快速瀏覽，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麗媚，那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被徹底背叛的痛楚。

他將電文拍在桌子上，聲音因為極力壓製而顯得有些嘶啞：

“我們剛剛截獲破譯的敵方電文——‘雀鳥’確認，已成功引發對方內訌，其負責人王飛疑心醫護員林梅（麗媚的化名），正對其進行審查。‘夜梟’小組已就位，可伺機而動，目標：王飛。”

電文的內容如同驚雷，在指揮部裡炸響。

張明遠駭然看向麗媚。而麗媚，在聽到電文內容的瞬間，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封電文，坐實了“雀鳥”的存在，並且極其惡毒地將嫌疑的矛頭，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身上！更可怕的是，它暴露了“夜梟”的真正目標——王飛！而敵人，對他們內部的動向瞭如指掌！

王飛一步步走到麗媚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

“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雀鳥’同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