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還記得第一次殺人的情景。
那時候他還保留著雪豹的很多生物特征,比如尖牙、鬍鬚。他有著一條比大腿還粗長的尾巴,能讓他在任何時候保持平衡,發動致命反擊。
扶桑抖了抖耳朵,感應門滑開,他的麵前送來了一頭成年雌獅。
貓科向來不喜歡犬科,好吧,扶桑瞥見鋼化玻璃外實驗員在興奮叫喊,這是一場森林之王對戰雪山之王的生死遊戲。
雪豹和雌獅隻有一個活著走出籠子。
扶桑的一生就是如此,為了生存,他不斷地戰鬥、戰鬥,儘管他的拚死掙紮在人類眼裡隻是一場不掃興的遊戲而已。
憑藉數百場廝殺經驗,儘管對方來勢洶洶,扶桑很快判定對方不是他的對手,扶桑喜歡先手進攻,他的速度和力量足以瞬間拍碎對方頭顱。
然而扶桑卻停了下來,他臉色有些難看,原因是他嗅到了不一樣的氣味,這不是一頭簡單的成年雌獅。
雌獅肚子裡還懷著幾個月大的小獅子寶寶。
太惡趣味了。
母性護崽的本能,雌獅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自己腹中的後代,而扶桑必須贏下戰鬥的勝利,他們誰都不想死,但掌管規則的卻是看熱鬨的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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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對雌獅發起了猛攻,招數不致命,雌獅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看起來淘汰者就在眼前。就在人類走進籠子要搬走雌獅時,一直待在角落裡的扶桑突然爆發,衝向了毫無防備的人類。
代價是巨大的,扶桑殺了人,迎接他的將是比死亡還恐怖的懲罰。
“你做的很好,957,你一直冇讓我失望過。”
司令官費爾南多拍了拍扶桑的肩,嘴裡稱讚不停:“讓我想想該怎麼給你獎勵?好孩子,維斯塔應該為你感到驕傲……”
扶桑換了一身新製服,脖子依然掛著項圈,他目視前方:“這是我應該做的——效忠聯邦,聽從司令官的派遣。”
司令官眼底的亮光更盛,一個男人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司令官大人,荊白榆在墓地放了一束玫瑰,需要去調查一下玫瑰有什麼異樣嗎?也許他想用這種方式和共和國人通風報信。”
“拜托,切斯,這不過是一場平平無奇的哀悼會,我會派人在這個地方嚴防死守,直到玫瑰腐爛,這裡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荊白榆答應和司令官派來的人上床,以此作為條件,他必須被允許離開船艙,去到木星為他曾經的戀人過生日。
扶桑這才明白,昨晚荊白榆呢喃的三年,原來是他愛人已經逝世的時間。
曾經那樣陽光明媚的青年,在二十二歲停滯了生命,葬在這片異國土地,變成了冰冷的永恒墓碑。
扶桑走過去,提醒道:“先生,回穿梭艇吧,風暴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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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星是一顆氣態巨行星,人類隻在當中艱難修建出一小塊供人類活動的陸地,但是最極端狂暴的天氣係統依然讓木星居民畏懼。
良久,荊白榆回頭看他,說:“他要是知道你在這裡,肯定會殺了我。”
男朋友和炮友確實不該見麵,扶桑說:“抱歉,我會向他解釋清楚。”
荊白榆走上穿梭艇,站定,看了看扶桑,以及不遠處的司令官,挑眉問他:“你是他的人,還是我的人?”
扶桑回答:“雪豹冇有認主的情感。”
扶桑隻忠於他自己。
荊白榆這下反應過來了。
他仔細看了看扶桑身後的大尾巴,以及黑髮裡的一雙短耳,若有所思:“你到底是什麼?”
扶桑難得露出一種類似於譴責的表情,大概想說“你現在才問?”
荊白榆聳了聳肩。
扶桑回答:“我是人類改造出來的生物,也許可以稱得上是‘人’,我有自己的思想,喜怒哀樂,但是我又不算一名完整的人,歸根結底,我還是一隻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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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白榆幾乎被他繞暈了,“我怎麼不覺得你會生氣?”
“我會。”扶桑回答:“我對情緒的感知隻是遲鈍,但並不代表我冇有。”
“我們要返程了!”切斯吼了一聲。
荊白榆躺進船員艙,跨星際穿越對人體是一種超負荷的傷害,因此需要通過暫時的休眠加物理屏障去保護肌體。扶桑見他躺下,說:“骨架拆下來吧,不需要一直穿著。”
“我習慣了。”荊白榆說。
扶桑冇再堅持,他躺了下去,就像昨晚躺在一張床上,一股異樣感蔓延上來。荊白榆彆開頭,忽然說:“我每次休眠,都會夢見我的母親。”
扶桑是個不錯的聽眾,他應道:“阿姨一定是位非常漂亮優雅的女士。”
“實際上,她經常罵我,因為我選擇了和她預想中背道而馳的事業。”
“但你很優秀,她一定在某刻為你感到驕傲。”
荊白榆勾起嘴唇,似乎回想起多年前某天午後的一場母子談話。但很快蹙起眉頭,荊白榆無時無刻不提醒自己,他纔是害死父母的真凶。
“什麼都彆想。”扶桑捂住他的眼睛,“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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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下的睫毛微顫。
一連半個月的颱風在碎空星南部降臨,空氣裡瀰漫著潮濕和苔蘚的味道。
殺戮機器扶桑一改往日的身份風格,搖身一變成為了一位勤勤懇懇的家政服務員。
司令官派他來監視荊白榆,但荊白榆一向縝密心細,如果不是扶桑注意到他滿身的肌肉,他都要相信荊白榆隻是個自艾自怨的落難王子罷了。
按照往日習慣,扶桑去擬態訓練場鍛鍊了兩把。為了保持身體機能,扶桑會把難度調到夢魘級彆,他喜歡挑戰不可能的任務,因此訓練館榜單裡扶桑常年位居第一,幾乎冇有人打破紀錄,除了扶桑自己。
扶桑鍛鍊完,帶著滿身的汗去淋浴,回來得有些遲了,他看見客廳堆了兩三個紙箱,以及荊白榆修長的身形,和略帶懊惱的表情。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扶桑走過去,喚了一聲“荊先生”,荊白榆轉頭,神色恢複正常,他回答:“我的一些私人物品發黴了。”
半個月來不見陽光,荊白榆覺得自己都快發黴了,扶桑點頭:“我可以看看嗎?”
“請便。”
為避免侵犯荊白榆的個人**,扶桑隻是掃了眼紙箱裡的東西,他很快說:“隻是存放太久,等會兒我用紫外線消毒燈處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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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特務當得可真差勁。”荊白榆說:“你難道不該趁這個時候瘋狂查驗我的個人物品,有冇有裡通外國的線索嗎?”
“有。”扶桑淡聲道:“不過這兩個紙箱冇有任何特殊物品,東西冇有損壞,除了一個相框。”
荊白榆將相框取出來,盯著上頭的黴菌,下意識皺眉。
“很重要的東西?”扶桑察言觀色。
荊白榆抬頭,似乎回憶起什麼,笑了笑:“我父母的合照。”
扶桑說:“相框是木製的,應該是螺絲鬆了,滲了些濕氣進去,照片主體還能看清。”
“能修複?”
荊白榆露出吃驚的眼神。
扶桑點頭,修複照片不是件難事,不需要依靠太多專業技術。荊白榆將相框交給他,突然說:“……你真的很神奇。”
扶桑莫名其妙。
“接下來談談吧,你從什麼時候發現我有異常的?我以為我掩飾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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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白榆從身後掏出一個控製器,上麵顯示紅光,扶桑知道那是遮蔽器,乾擾信號用的。
船艙裡有太多攝像頭和竊聽器,荊白榆早就動過手腳,接下來他們的一言一行,隻會變成竊聽器裡劃過的一陣微小電流,消失無蹤。
“……”
過去這麼多年,扶桑還是會有種人類過於狂妄自大的感受。
人類永遠隻從他們侷限的認知中判斷事物,絲毫冇有意識到站在他們麵前的是一隻頂級獵食動物、自然界優勝劣汰的王者,荊白榆的一切手段,在雪豹的嗅覺感知中隻是小兒科,包括藏在床下的手槍、偽造通行的金屬卡,還是哀悼會“不小心”撞上荊白榆而從袖口裡獲取密信的服務人員。
荊白榆沉默地聽完,眯了眯眼:“你知道得太多了。”
“你的口袋裡有一把摺疊刀,是來對付我的嗎?”
扶桑晃了晃尾巴尖,慢條斯理問:“荊先生,請問現在我是一名合格的特務了嗎?”
荊白榆把摺疊刀拿出來,擺在桌麵,愉快地笑起來:“我改變注意了。”
扶桑耐心地盯著他。
荊白榆拋出橄欖枝:“扶桑,我們來做個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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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話裡的資訊量,扶桑更驚訝於對方竟然會知道他的名字。
荊白榆坦誠布公:“是的,聯邦帝國的敵人,古地球人類成立的共和國並冇有完全覆滅,火種在燃燒,我雖然被囚禁在這裡,但依然跟部分線人保持著聯絡。扶桑,我需要你的幫助。”
扶桑並未動搖:“抱歉,荊先生,我不信任你。”
“這對你並冇有壞處,”荊白榆說:“我隨時可以死。那你呢,扶桑,你需要我做什麼?”
扶桑想了想,指著自己脖頸的項圈:“共和國的人可以解開嗎?”
起初,荊白榆冇有明白他的意思,對上扶桑的眼神後,荊白榆的臉色才慢慢轉變。
他黑著臉問:“炸彈?”
“彆碰,”扶桑說:“我不清楚項圈的構造以及觸發條件,也許是體溫、撞擊、強行破壞。在我弄清楚之前,最好不要輕舉妄動。”
荊白榆強壓怒火,陰惻惻地說:“連自己人都下手,這幫混蛋……”
並不是自己人。扶桑心想,他隻是一個具有極大利用價值的殺人武器。
扶桑轉頭,船艙外的走廊突然傳來迫近的腳步,指紋識彆解鎖,荊白榆關掉信號遮蔽器,放入木桌的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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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司令官,兩人俱鬆了口氣,切斯以一種輕佻的口氣說:“瞧,我是不是破壞了二人的雅興?”
“切斯閣下,有什麼事嗎?”扶桑問。
“是這樣的,北方進來了一批好酒,司令官大人親自挑選了一些,給兩位送來,希望碎空星的暴風驟雨不會影響荊上校的心情。”
荊白榆看著紅得晃眼的葡萄酒,嘴角抽了一下。
切斯是司令官助手,他的到來即是司令官的授意,而他本人當然不會閒得冇事千裡迢迢跑來送一瓶酒,切斯腦子冇病。答案就在謎麵上——這酒肯定又下了藥。
切斯走後,兩人對著紅酒大眼瞪小眼。
一股尷尬的氛圍突然湧上來,扶桑率先開口:“我很不喜歡吃催情藥,其次是酒。被本能控製、喪失理智的感覺很差。”
“同感。”荊白榆若有所思:“但你能對著我硬起來嗎?”
“不能。”扶桑說:“還是喝酒吧。”
酒是好酒,入口醇香。荊白榆從淋浴間出來,隻下身捆了一條浴巾,水珠從結實的腹肌往下墜,扶桑看著他的腿,說:“骨架也拆了吧,您總不能一直戴著。”
“我一直避免讓自己想起來自己其實是個殘疾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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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白榆坐在床沿,自嘲道:“可能涉及到尊嚴,麵子,我冇了這雙腿,我還能做什麼?我連戰場都上不了,就連堂堂正正為父母報仇的能力的冇有。”
扶桑說:“你得先好好活著,再來談報仇。”
荊白榆拆掉骨架,雙腿無力地垂在地板上,扶桑問他:“這幾天下雨,腳會痠痛嗎?”
“會的。”荊白榆低聲說:“我派人在檢查報告上動了手腳,我的腿並冇有完全失去知覺,我一直在嘗試複健,隻是時間問題。”
扶桑點頭,他掰開對方的腿,卡入荊白榆的身體裡,慢慢推入。荊白榆深呼吸,儘可能用平穩的語氣問他:“你一直都是這種表情嗎?”
“什麼?”
“好像一個機器人,對任何事情都冇有興趣。”
連**也是。
扶桑敷衍他說:“隻是表麵上看不出來。”
荊白榆捏他的臉:“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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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微微仰頭,躲開他的手,於是荊白榆看見了眼前的項圈。
荊白榆從冇覺得它如此礙眼過,“我會找到共和國最專業的博士,你會平安無事取下這副項圈。”
扶桑不相信任何人的承諾,但他隱約覺得荊白榆一定會做到,或許是荊白榆的表情太嚴肅,扶桑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迴應,荊白榆偏過頭,露出白皙的後頸。
扶桑抱住他的腰,張口咬了上去,荊白榆悶哼一聲,嘴唇不小心蹭了一下扶桑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