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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門錄 第4章

作者:沈蘅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1 03:53:40

第4章 竹芒暗器------------------------------------------,沈蘅開始練暗器。“打”,是“看”。小娘把一枚銅錢用紅繩吊在老槐樹的枝椏上,讓她站在三丈外,盯著銅錢看。“看什麼?”“看它的晃動。”。沈蘅盯著看了半個時辰,眼睛酸得流淚。她看不出什麼名堂——就是一枚銅錢在風裡晃,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冇有規律。“再看。”。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銅錢的影子在地上跟著晃。她盯著影子看,忽然發現了一件事——銅錢的晃動不是冇有規律的。它的晃動週期是固定的,從左到右再從左,大約三息完成一個來回。風大的時候,晃動的幅度變大,但週期不變。風小的時候,幅度變小,週期還是不變。“它的晃動是有規律的。”她說。。“暗器打的就是規律。你要在它晃到最左邊的時候出手,等你的暗器飛到,它剛好晃到最右邊。這叫‘打提前量’。”。石子是田埂上撿的,指甲蓋大小,圓溜溜的。她把石子夾在拇指和中指之間,瞄準銅錢。銅錢正從右往左晃。她在心裡數著——一、二。數到二的時候,銅錢晃到了最左邊。她彈出石子。,偏了大約一掌的距離。“你冇有算風。”小娘說,“石子比銅錢輕,風會把它往右邊吹。你要往左邊偏一點。”。這次她先觀察風——老槐樹的葉子在動,風向是從東往西。她瞄準銅錢左邊大約兩寸的位置,等銅錢晃到最左邊,彈出石子。。銅錢劇烈晃動起來,但冇有掉。“偏了半寸。”小娘說,“你瞄的是左邊兩寸,但出手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實際打出去的角度比你瞄的偏右了半分。”

沈蘅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手指抖了?”

“因為你的肩膀動了。”小娘指著她的右肩,“彈石子用的是手指,不是肩膀。肩膀一動,整個手臂都會跟著動,精度就冇了。你來試試——把手放在桌上,隻動手指。”

沈蘅把手放在井沿上,手腕和手臂固定住,隻動拇指和中指。彈指的動作變得生硬而侷促,力量也小了很多。

“力量小了不要緊。暗器不靠蠻力,靠的是精度和時機。你外祖說過,一枚繡花針釘進穴位,比一把刀砍在骨頭上更致命。”

沈蘅重新調整。手放在井沿上,手腕固定,隻動手指。石子彈出,力量確實小了很多,但方向準了。石子擊中了銅錢,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銅錢打著旋兒晃開,撞在樹乾上,又蕩回來。

“再來。”

她來了五十遍。手指磨破了皮,血珠滲出來,把石子上染出淡淡的紅色。她冇有停。第五十一遍的時候,石子擊穿了紅繩。銅錢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草叢裡。

小娘彎腰把銅錢撿起來,重新穿了一根紅繩,吊回枝椏上。

“明天繼續。”

七歲那年,沈蘅開始練活靶。

活靶是後山的麻雀。田莊後麵是一片亂葬崗,亂葬崗旁邊有一片野生的榆樹林,麻雀成群。沈蘅每天傍晚去榆樹林,站在下風處,用竹片削成的暗器打麻雀。

竹片比石子更難控製。石子是圓的,出手後軌跡穩定。竹片是扁的,出手後會旋轉,軌跡受風的影響更大。她在榆樹林裡站了整整一個夏天,打了上千枚竹片,終於摸到了門道——竹片出手時要用中指在末端彈一下,讓它旋轉起來。旋轉的竹片軌跡更穩定,像一枚微型的飛盤。

那個夏天,榆樹林裡的麻雀少了三成。

她把打下來的麻雀帶回家,秦嬸用麻雀燉湯,給小娘補身子。小娘喝著麻雀湯,問她今天打了幾隻。

“三隻。”

“用的什麼手法?”

“中指彈旋。兩隻打的是胸口的膻中穴,一隻打的是翅膀根部的天宗穴。膻中的當場斃命,天宗的落了地,我用竹刀補的。”

小娘點點頭,繼續喝湯。

八歲那年,她把竹片換成了石子,又把石子換成了鐵釘。鐵釘是秦嬸從鎮上鐵匠鋪買來的,三文錢一把,鏽跡斑斑。沈蘅把鐵釘在井沿上磨尖,磨出一根根寸許長的鐵針。鐵針比竹片重,比石子穩,出手後軌跡筆直,三丈內可以釘穿榆樹的樹皮。

她把鐵針藏在袖口的夾層裡,用細麻線縫了一個暗格,剛好能放下三枚鐵針。走路的時候鐵針貼著腕骨,冰涼涼的。走快了會發出極細微的碰撞聲,她用一小塊棉花裹住針身,聲音就冇了。

小娘檢查她的暗格時,把鐵針取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

“鐵針太重,隻能打三丈。再遠力道就散了。而且鐵針有鏽,刺入人體會讓傷口潰爛,這是好的,也是不好的。”

“為什麼不好?”

“因為潰爛需要時間。你刺中敵人,他冇有當場斃命,還有反擊的能力。等他因為潰爛而死,已經是三五天之後的事了。這三五天裡,他能做很多事——報信、追殺、同歸於儘。”

沈蘅把鐵針收好。“那怎麼辦?”

小娘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枚銀針。極細,比繡花針還細,針身泛著淡淡的寒光。

“銀針。你外祖用的就是銀針。銀比鐵重,同樣的尺寸,銀針的穿透力更強。而且銀不生鏽,刺入人體後傷口乾淨,查無可查。”

“銀針太貴了。”

“我知道。”小娘把銀針收回枕頭底下,“所以你先用鐵針。等有一天你離開田莊,有了銀子,再換成銀針。”

沈蘅記住了。

九歲那年,她開始練夜間暗器。

小娘讓秦嬸在院子裡掛了一盞燈籠,燈籠外麵罩著一層黑布,隻在正對沈蘅的方向剪了一個小孔。光從小孔裡漏出來,在黑暗中形成一道細細的光柱。小娘從光柱後麵走過,身影在光柱中一閃而過——那就是靶子。

沈蘅要在小娘走過光柱的那一瞬間出手。時間視窗極短,短到她來不及瞄準,隻能憑感覺。

第一天晚上,她打了三十枚鐵針,一枚都冇中。鐵針釘在院牆上、井沿上、老槐樹上,就是冇有釘中小孃的身影。小娘走完三十趟,麵不改色,把散落的鐵針一枚一枚撿回來,放在她手邊。

“再來。”

沈蘅又打了三十枚。第三十一枚擦過了小孃的衣角,釘在身後的泥牆上。衣角被鐵針釘穿,破了一個小洞。小娘低頭看了看衣角上的破洞,把鐵針拔下來,放回沈蘅手邊。

“近了一寸。”

那個冬天,沈蘅每天晚上練夜間暗器。從初冬練到臘月,從臘月練到開春。她的手凍出了凍瘡,手指腫得像胡蘿蔔,握不住鐵針。秦嬸用辣椒水給她泡手,泡完了繼續練。

開春的時候,小娘走過光柱的身影,她已經能十中六七。

十歲那年,她把鐵針換成了竹針。不是削的,是磨的。用老槐樹最硬的枝椏,取芯部最密實的部分,磨成針形。竹針比鐵針輕,出手後軌跡更容易受風影響,但竹針有一個鐵針冇有的好處——它可以在冰針之前,作為冰針的替代品來練習手感。

她在竹針上塗了陳九針配的藥汁——不是毒,是一種遇到水會變色的草藥汁。打中人身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綠色印記,三天才消。秦嬸成了她的活靶子,每天傍晚在院子裡走路,身上被竹針打得東一塊綠西一塊綠,像穿了一件碎花衣裳。

秦嬸不惱。她隻是每天晚上燒水的時候,往灶膛裡多添一根柴,把水燒得更熱些,讓沈蘅練完之後能好好泡個澡。

“蘅姐兒,”秦嬸有一天忽然問,“你練這些,將來是要做什麼?”

沈蘅把竹針一枚一枚收進針囊。針囊是秦嬸幫她縫的,粗葛布,針腳密密的,裡麵分了三層,每層能放十枚竹針。

“將來會知道的。”

秦嬸冇有再問。她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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