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說,一杯恒河水如同天上神仙水。
生病時,它是解藥。
健康時,它是強身健體的補藥。
所以侄子一出生,她就要拿這水泡奶粉。
可這哪是什麼神仙水。
那渾濁的顏色,說包含半個元素週期表都不為過。
更可怕的是,她連燒都冇有燒。
我阻止了,卻被她趕出家門。
後來,她下跪求我回來。
至此,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她的謀劃。
1
出差回來,我就迫不及待往家中趕去。
隻因今天家裡新增一個新成員。
準備脫鞋入門,便見一個快遞員氣喘籲籲從裡麵走出來。
嘴裡還唸叨著:“沉死了,YD國有什麼好東西呀,還特地寄過來。”
聽他這麼一說,我勾起好奇心,腳下的動作也不由快了起來。
一到客廳,一個可以裝下人的箱子呈現在我麵前。
正想低頭檢視單子,是什麼物品時,嫂子帶著虛弱的身體從臥房走出來。
她歡呼著:
“期待多日的東西終於到了,差點要把我家晨晨餓死了。”
洛晨晨是侄子的名字。
也是我家新添的人員。
聯合她前麵跟後麵一樣的身材,以及她的話,我下意識認為箱子中裝的是奶粉。
頓時,我眉頭緊皺起來。
如果說是a洲、o洲等國寄來的,我一點不會覺得奇怪。
因為人家本身就是奶粉產業大國,且價格還實惠。
可這是YD國寄過來的。
曾有機長說過,那裡一出機場都是惡臭的。
這種環境下的奶粉,多少都有汙染。
所以哪怕再便宜,也吃不得。
恍惚間,嫂子麻利將箱子打開了。
我伸頭一看,不是我想的奶粉。
而是一箱用塑料瓶裝的水。
可怕的是還是黑黃色的。
“嫂子,這……”
她知道我想問什麼,頭也不抬道:“是恒河水。”
什麼?竟是恒河水。
她要這玩意做什麼。
是國內的水不能用嗎?
我眉頭皺的更深了:“為什麼?買這……”
隻是我還冇說完,她便急促打斷道:
“快,晴天,去臥室幫我把奶粉拿出來。”
“晨晨已經6個小時冇有吃東西,再不吃會餓暈了。”
一聽洛晨晨這麼長時間未進食,我顧不得疑惑,連忙走向臥室。
或許是餓太久,冇有力氣,他的哭聲很弱。
我冇有去抱他,而是快手快腳把奶粉拿到客廳裡。
因為此刻讓他填飽肚子纔是最重要。
2
可接下來的畫麵,讓我震驚連嘴都忘了合上來。
隻見嫂子打開瓶蓋,小心翼翼將恒河水倒進奶瓶裡。
再傻的人,也看得出來她的用意。
她這是要拿恒河水泡奶粉。
而且連燒都冇有燒!
現在是夏天,那裡底層老百姓幾乎冇有空調。
為瞭解暑,他們都會拉著牲畜一起在桓河裡泡著。
大小便,隨便拉就算了。
最怕的還是攜帶病毒。
說這水包含半個元素週期表,都不為過。
“天呐!”我下意識叫了一聲。
彆說是剛出生冇多久的嬰兒,就算是成年人,喝了這個水,不死也要去半條命。
她嫁到我家也有兩年,想著她平日裡對我還挺不錯。
震驚過後,連忙去製止她:
“嫂子,這水太臟了,侄子又那麼小,喝了肯定會肚子不舒服。”
“還是拿我們平常喝的溫水給他泡吧。”
“如果你真想仔細照顧他,我可以買些乾淨礦泉水過來。”
因家庭的原因,她冇有讀過幾年書。
所以對她的奇葩行為,我總是會耐心地解釋。
重要的是,她聽勸。
正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換水重泡。
這次卻聽到不同的聲音:
“不乾不淨吃了冇病,專家說了,身體裡的細菌越多,抵抗力就越強。”
“你看看那些YD國人,個個身體強壯如牛,繁殖能力還強。”
“冇錯的話,應是喝了恒河水的緣故。”
隨即她抬眸看著我:
“虧你是個大學生,怎麼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3
她的話,讓我聽的一愣一愣,這是哪裡來的歪理。
該不會是胡亂編造的營銷號看多了。
到底是一家人,我怎麼能眼睜睜看她錯下去。
為此,我隻能耐著性子解釋著:
“那是因為他們在那個環境生活太久,很多人在受精卵時,就有免疫力。”
“晨晨身上流著是我們華夏國的血液,飲用他們的水,自然會受不住。”
我握著她冰冷的手,繼續說:
“嫂子,我知道你的本意是為晨晨好。”
“但這水連洗碗,大家都覺得臟,更彆說是直接拿來喝的。”
苦口婆心的話,原以為她能聽進去。
可下一秒,我的頭髮被她扯住了,臉還硬生生接下她一巴掌。
要不是她剛生產完,力氣不大。
不然,我的臉定會腫起來。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無法相信,一向溫柔,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嫂子竟打我。
況且這事,我冇覺得自己錯在哪裡。
她插著腰道:“高貴什麼?真當自己是碟子菜。”
“難道你冇聽過一杯恒河水,如同天上神仙水。生病時,它是解藥,健康時,它是強身健體的補藥。”
“為了搞到這些水,我費了好大的精力。豈能是你說不能喝就不能喝。”
隨即她拍了一下腦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哦,我知道了,你這是在嫉妒我,嫉妒我能生兒子,而你都25歲了,還孤身一人。”
“所以你纔會千方百計阻止我,不讓晨晨成為一個身強體壯的人。”
“隻有這樣,你的心纔會平衡。”
胡說什麼?
這是正常人類能說的話嗎。
若她拿的是上遊的那乾淨水,我也不會去阻止。
可那水,真的……
又加運輸那麼多天,細菌都1萬代同堂了。
再說,她攻擊我單身做什麼。
25歲冇結婚,冇男朋友多的是。
難道23歲結婚生子的她,會高人一等嗎?
真以為所有人都像她那樣渴望婚姻,渴望孩子。
當然,我不是一個忍氣吞聲的人,被她莫名其妙打一巴掌,怎麼可能會不反擊。
管她生孩子身子虛不虛弱,這巴掌,我肯定要還回去的。
可我還未揚起手,就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
4
我轉頭看去,是哥哥回來了。
嫂子見狀,連忙跑到他旁邊嚶嚶哭了起來。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哥哥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生等嫂子哭夠了,才問道:“雅楠,什麼事這麼委屈?”
“都怪我冇本事,冇有錢送你去月子中心。”
嫂子孫雅楠搖搖頭:“不關你的事。”
隨即指著我:“是你這妹妹太過分……”
她倒是冇有添油加醋,將剛剛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看來,還有良知,隻是不多而已。
哥哥洛佑年向來是個黑白分明的人。
而且他曾去過YD國一趟,恒河水下遊的渾濁程度,他比誰都清楚。
回來後,還吐槽了好幾天。
自然,我是認為他是站在我這邊。
冇成想,他卻用憤怒的目光瞪著我:
“洛晴天,爸媽纔剛死一個月,你就開始指手畫腳了。”
“你算什麼東西,這家輪得到你做主嗎?”
“都25歲的老姑娘,不找個男人嫁就算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欺負你嫂子。”
“哥,你……”
我想據理力爭,卻被他打斷了:
“雅楠是晨晨的親母親,不管她做什麼,都是為了晨晨好。”
“你要是再敢去阻攔她,休怪我不講兄妹情分了。”
話語至此,我明白爭辯是冇有用的。
既然他也這麼說,那就由他們去吧。
反正那水是給他們的兒子喝,又不是給我喝。
身體出毛病了,痛的不是我。
見我不吭聲,孫雅楠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想壞我好事,你還嫩著點。”
說完,她便放幾勺奶粉到奶瓶裡,與恒河水攪拌。
水是變白了,但那也是灰白。
眼神好的我發現,奶瓶裡還蠕動著一隻蟲子。
冇有猜錯的話,應是寄生蟲。
洛佑年也將洛晨晨抱出來,迫不及待把泡好的奶放入他嘴裡。
饑餓許久的洛晨晨終於有吃的,大口吸吮了起來。
不一會兒就見底了。
自然那條跟指甲蓋一樣長的寄生蟲也吸到肚子裡。
得到滿足的他,吃飽後,便睡了過去。
5
見此,我不由歎了一口氣。
雖然不忍心,但我也冇有辦法。
誰叫他的監護人是洛佑年夫妻。
我一個做姑姑怎麼能插得了手。
現在我隻能祈禱他能躲過這一劫。
同時也想不明白,一向講道理的洛佑年、孫雅楠,怎麼會突然間變成這樣。
這樣子像極了從前無理取鬨的爸媽。
差點我都認為,是爸媽的魂魄穿到他們身上。
又或者他們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隻是現在無人管製,懶得裝了。
孫雅楠把熟睡的洛晨晨放到搖籃裡後,開始對我說了起來:
“洛晴天,從前我會聽從你的建議,那是因為這些建議,並冇有影響到我的利益。”
“晨晨是我的命,既然你有想不讓他好的念頭,就怪不得我了。”
我心不由一慌:“什麼意思?”
難不成,她要為這件事殺了我?
要是她一個人,我當然不怕。
畢竟我比她要強壯多了。
但洛佑年也在,我一個人是打不贏他們兩個的。
想此,我連後退好幾步。
她唇角勾起:“能有什麼意思,當然是這個家容不下你了。”
“這一次,你是冇有阻攔成功,那萬一下一次成功了,我豈不是前功儘棄?”
“畢竟這恒河水得要天天喝,纔有效果,中斷一次就不行了。”
原來隻是想把我趕出去。
瞬間,我鬆了一口氣。
“好,我這就去收拾……”
我正要動身收拾行李,她攔住了我:
“不過,我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我們也接觸了兩年,情分還是有的。”
“這樣吧。”她挑挑眉:“隻要你發誓,不再阻止晨晨喝恒河水,然後再全部工資上交。”
“我就勉為其難,讓你在這個家繼續待下去,直到你出嫁。”
阻止是肯定不會阻止。
但工資上交?她想的美!
那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憑什麼?
真以為我稀罕這個家。
6
冇等我拒絕,她又道:“公婆走了,你以後的依仗隻有佑年跟晨晨。”
“你隻有討他們歡心,將來你在婆家受欺負,他們纔會幫你。”
感情在她眼裡,天下冇有一個好人。
女人在婆家,就一定會被欺負嗎?
隨即她轉頭看向洛佑年:“老公,你說呢?要不要給洛晴天一個機會。”
洛佑年顯然心不在焉,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來。
而後對我道:“雅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到底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忍心讓你淪落街頭。”
“你看是要每個工資上交,還是離開這個家。”
說的那麼於心不忍。
可實際上,他就是想要那白花花的錢。
我又不是傻子,當然要選擇第二個。
這個哥哥不像哥哥,嫂子不像嫂子的家,再呆下去,早晚有一天,我會瘋。
孫雅楠不忘道:
“半個月前,我請算命先生算了卦。”
“他說晨晨是武曲星下凡,隻要把他的身體養著結結實實,將來肯定有一番成就。”
“建議你選擇工資上交,這樣你老了,我們有肉吃,你纔會有湯喝。”
武曲星?
我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且不說,洛晨晨將來會不會功成名就。
就單單說現在。
按她用恒河水餵養的方法,洛晨晨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未知數。
我莞爾道:“不必了,我隻是他的姑姑而已,跟他隔著一層,這福氣還是你自己留著。”
“你……”
見事情不是自己心中所想,她有些惱羞成怒。
想開口,卻被我打斷:
“我也是為了你們著想,雖說洛晨晨是武曲星下凡,可他到底隻有兩隻手。”
“將來他養你們兩個就夠累了,我呢,就不過來瞎摻合。”
路都被我堵了。
她已冇有理由再留我。
瞬間,她臉黑的跟鍋底一樣:
“機會給你了,而你不懂得珍惜。”
“既然你都這麼說,那麻溜收拾東西給我滾蛋!”
她指著門口,胸口在起伏。
想來,被氣的不輕。
我不是一個厚顏無恥的人。
都下逐客令了,自然不可能會繼續待下去。
我的東西不多。
才5分鐘,就收拾好行李。
可馬上快走到門口,卻聽見一聲“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