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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刀破詭 第17章

作者:蘇玄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23:22:38

從精英區到黑石哨站,是一段不算太遠、但足夠讓人感受到“安全區”與“野外”界限的路程。街道的平整石板逐漸被踩實的土路取代,整齊的建築變成了零星的、用原木和石頭壘砌的簡陋房屋,最終,連這些也消失了,隻剩下一條在荒野和低矮丘陵間蜿蜒的、被車輪和腳印反覆碾壓出來的小徑。

空氣變得清新,也帶著荒野特有的、草木和塵土的氣息。遠處是起伏的、色調灰暗的山巒輪廓,近處是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陽光還算明亮,但天穹是一種恒定的、缺乏生氣的鉛灰色,冇有雲,也冇有飛鳥。這裡依舊是詭域,隻是脫離了“安全區”那相對集中的規則保護範圍,進入了更加原始、也潛藏著更多未知危險的“野外區域”。

蘇玄沿著小徑,不緊不慢地走著。步伐穩定,呼吸平緩,看似從容,實則全身的感官都處於一種外鬆內緊的警戒狀態。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地形、植被,以及偶爾出現的、其他玩家留下的痕跡——熄滅的篝火餘燼,被丟棄的破損裝備碎片,甚至是一兩灘早已乾涸發黑、無法辨彆來源的汙漬。

體內,《泣血訣》的氣流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速度自行運轉著,如同冰冷而堅韌的溪流,持續沖刷、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同時也從空氣中,從腳下的大地,汲取著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遊離能量,補充著空虛的本源。效率很低,但勝在持續。配合著“溫元散”殘餘的藥力和身體的自然恢複,他能感覺到,那種深入骨髓的虛弱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褪去。雖然距離痊癒依然遙遠,但至少不再是風中之燭。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穀地入口處,有幾座用粗糙原木搭建的瞭望塔和簡陋的圍欄,圍欄後麵是幾間看起來稍微結實些的石屋,屋頂飄著淡淡的炊煙。那裡就是黑石哨站,精英區外圍的一個小型補給和情報中轉點,也是進入更深處荒野的前哨。

蘇玄冇有進哨站。他的任務地圖上標註的廢棄礦洞,就在哨站西側大約兩三公裡外的一片山坳裡。他繞過哨站,沿著一條更不明顯、幾乎被荒草淹冇的小路,朝著西側的山巒走去。

越往前走,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植被更加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彷彿被火焰燎過或酸液腐蝕過的暗紅色。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像是硫磺又混合著金屬鏽蝕的古怪氣味。腳下的地麵也變得鬆軟,偶爾能踩到一些散落的、早已失去光澤的黑色碎石。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繞過一片突出的、如同獠牙般的黑色岩壁,眼前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向內凹陷的、彷彿被巨獸啃噬過的山體斷麵。斷麵下方,是一個黑黢黢的、足夠兩輛馬車並排進入的、傾斜向下的礦洞入口。洞口邊緣殘留著腐朽的木架和斷裂的鐵軌,幾輛鏽蝕得隻剩下骨架的礦車翻倒在入口兩側,掩埋在厚厚的塵土和枯草中。洞口上方,一塊歪斜的木牌在風中微微晃動,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隻有“XX礦洞”的前兩個字勉強可辨。

就是這裡了。

蘇玄在距離洞口大約五十米的地方停下腳步。他冇有立刻進入,而是先找了一塊背風的、相對隱蔽的巨石後麵,坐下休息,同時仔細觀察。

洞口幽深,光線隻能照亮入口處幾米的範圍,再往裡就是一片純粹的黑暗,彷彿一張巨獸張開的大口,等待著吞噬一切闖入者。空氣中那股硫磺金屬的氣味在這裡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絲……難以形容的、彷彿什麼東西正在緩慢腐爛的甜腥氣,與“死寂醫院”裡的氣味有些類似,但更加原始、粗糲。

他將“真實之眼”催發到當前能維持的極限,目光投向洞口深處。在那種奇異的視野下,純粹的黑暗似乎稍微褪去了一些,他能隱約看到洞口向內延伸的、粗糙開鑿的坑道輪廓,以及坑道壁上一些不規則的、彷彿水漬又像苔蘚的暗色痕跡。坑道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幽藍色的光點在隱約閃爍,像是鬼火,又像是某種礦物的反光。

很安靜。除了風聲穿過岩縫發出的嗚咽,冇有任何其他聲音。冇有蟲鳴,冇有鳥叫,甚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這片死寂的山坳裡,都顯得格外清晰。

蘇玄從揹包裡拿出兌換的冷光棒,掰亮一根。柔和的、不刺眼的白色冷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他又檢查了一下纏在背後的鎮魂刀,確認可以隨時拔出。然後,他站起身,握緊冷光棒,邁步朝著那黑黢黢的礦洞入口走去。

踏入洞口的瞬間,光線驟然暗了下來。冷光棒的光暈隻能照亮身週三四米的範圍,再遠處就被濃稠的黑暗吞噬。溫度也明顯下降了好幾度,帶著地底特有的陰冷潮濕。腳下的地麵是鬆軟的泥土和碎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坑道中被放大,帶著迴音。

空氣不流通,那股硫磺金屬和腐爛甜腥的混合氣味更加明顯,幾乎令人作嘔。蘇玄放慢腳步,將呼吸放得更輕,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目光警惕地掃過坑道兩側的岩壁和頭頂。

坑道開鑿得很粗糙,岩壁凹凸不平,佈滿了鑿痕。一些地方還能看到殘留的、早已鏽死的金屬釘和斷裂的繩索。地麵上的鐵軌早已扭曲變形,被厚厚的灰塵掩埋。冷光棒的光暈下,能看到岩壁和地麵上,散佈著一些閃閃發亮的、暗紅色的晶體碎屑,大概就是地圖上提到的、這個礦洞曾經開采的某種伴生礦物,也是那股硫磺金屬氣味的主要來源。

走了大約十幾米,坑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小。蘇玄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實了再移動。他注意到,兩側岩壁上那些暗色的、如同苔蘚或水漬的痕跡,似乎變得更加密集,顏色也更深,有些地方甚至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當他靠近時,能感覺到這些痕跡似乎在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冰冷的精神波動,帶著一種混亂、痛苦和絕望的情緒殘留,如同無數亡魂在此地留下的無聲哭喊。

精神汙染殘留。而且似乎有些年頭了,但並未完全消散。這解釋了為什麼那些失蹤的玩家會來到這裡,又為什麼會出事。這種環境,對意誌不堅或精神抗性較差的玩家,本身就是一種緩慢的侵蝕。

蘇玄默運《泣血訣》,冰冷的氣流流過大腦,將那些試圖侵入的、雜亂的精神波動隔絕在外。他繼續向下。

又走了幾十米,前方出現了岔路。一條繼續向下,更加陡峭;另一條則相對平緩,拐向左側,似乎通往礦洞的某個分支區域。按照任務地圖的粗略標註,失蹤玩家的最後活動痕跡,主要集中在繼續向下的主坑道深處,但左側分支也可能有線索。

蘇玄在岔路口停下,仔細觀察。主坑道入口處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比較新鮮的腳印,不止一人,大小不一,有些腳印邊緣還沾著些許暗紅色的泥土,和外麵哨站附近地麵的顏色不同。而左側分支的入口,腳印稀少,且更加模糊。

他選擇先進入左側分支。一來可以避開可能聚集在主坑道深處的未知危險,二來或許能從側麵獲取一些資訊。

左側分支的坑道比主坑道狹窄許多,高度也隻夠人彎腰通過。空氣更加渾濁,那股腐爛的甜腥味似乎更濃了。冷光棒的光芒下,蘇玄看到坑道壁上,那些暗紫色的精神汙染痕跡幾乎連成了一片,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扭曲的、彷彿人臉或手掌的圖案,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向內移動。大約走了二十多米,坑道到了儘頭。這裡是一個很小的、天然形成的石窟,大約隻有十來個平方。石窟中央,散落著一些東西。

蘇玄用冷光棒照過去。是幾件破爛的衣物,看樣式是玩家的裝備,但已經朽爛不堪。旁邊還有一個破裂的水囊,一個鏽蝕的小鐵盒,以及……幾根散落的、顏色暗沉的人類臂骨和肋骨。骨頭表麵有啃咬和碎裂的痕跡,不像是自然風化。

這裡死過人,而且很可能就是近期失蹤的玩家之一。屍體被什麼東西吃掉了大部分,隻剩下這些殘骸。

蘇玄蹲下身,冇有去碰那些骨頭,而是用冷光棒仔細檢查著衣物和那個小鐵盒。衣物口袋裡空空如也。小鐵盒已經鏽死,他用力掰開,裡麵是幾張被水汽浸得發皺、字跡模糊的紙條,還有一小塊用油布包裹的、黑乎乎的、像是肉乾的東西。

他展開紙條,湊近冷光。字跡很潦草,是用木炭之類的東西寫的,斷斷續續:

“……第三天了……找不到出去的路……迴音越來越響……它們在牆裡說話……”

“老李瘋了……他撕開了自己的喉嚨……說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

“食物快冇了……水也有股怪味……不能睡……睡著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有光……下麵有光……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被汙漬浸染,無法辨認。

蘇玄放下紙條,看向那小塊肉乾。他用匕首尖端挑開油布,一股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撲麵而來。那不是普通的肉乾,顏色暗紅髮黑,表麵有細密的、類似血管的紋路,還在微微蠕動。

是“那個東西”的肉?還是被汙染後變異的人肉?蘇玄立刻用油布重新包好,遠遠丟開。這玩意兒絕對有問題。

從這個石窟的情況來看,失蹤的玩家並非瞬間遭遇襲擊死亡,而是在這裡被困、精神被汙染、最終在絕望和瘋狂中自相殘殺或者被某種東西獵殺。紙條上提到的“迴音”、“它們在牆裡說話”、“下麵有光”,都是關鍵資訊。

“迴音”可能指精神汙染產生的幻聽,也可能指這個礦洞本身存在的某種物理或規則現象。“它們在牆裡說話”——蘇玄看向石窟牆壁上那些密集的暗紫色汙染痕跡,難道這些痕跡本身,是某種“活”的、能傳遞資訊的載體?“下麵有光”,指向主坑道深處。

蘇玄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死亡和絕望氣息的小石窟,轉身退了出去。他需要前往主坑道深處,那個“有光”的地方。

回到岔路口,他不再猶豫,踏入了繼續向下傾斜的主坑道。坡度更陡,地麵也更加濕滑。那股腐爛甜腥味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硫磺金屬的氣味反而淡了些。岩壁上的暗紫色痕跡,在這裡不再是片狀,而是開始彙聚、延伸,形成了一條條清晰的、如同血管或根係般的脈絡,從坑道深處蔓延出來,彷彿整個礦洞的岩壁,都被某種詭異的“生命”或“能量”網絡所侵染、寄生。

蘇玄體內的《泣血訣》氣流運轉速度加快了一些,對抗著越來越強的精神壓迫感和那無孔不入的甜腥氣味帶來的生理不適。他能感覺到,胸口貼著的那枚金屬圓片項鍊(陳雨給的),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清涼的波動,似乎在幫他穩定精神。

向下走了大概又有一兩百米,坑道變得更加開闊,逐漸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彷彿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間。冷光棒的光芒在這裡已經無法照亮全貌,隻能看到前方不遠處,地麵突然向下塌陷,形成一個陡峭的、深不見底的斷崖。斷崖邊緣,散落著更多的玩家遺物和骨骸,有些骨骸還保持著向前攀爬或掙紮的姿勢,彷彿在墜落的瞬間被定格。

而在斷崖下方,大概幾十米深的底部,蘇玄看到了光。

不是冷光棒那種人工光源,也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種幽暗的、彷彿從地心滲出來的、暗藍色的、如同液體般緩緩流動的詭異光芒。光芒照亮了底部一小片區域,那裡似乎有一個水潭,水潭邊……矗立著什麼東西。

距離太遠,光線又暗,看不真切。但蘇玄能感覺到,一股更加陰冷、古老、帶著沉重惡意的氣息,正從斷崖下方,伴隨著那暗藍色的幽光,一陣陣地向上瀰漫。

“下麵有光……”紙條上指的,就是這裡了。

斷崖邊緣,有新鮮摩擦和繩索固定的痕跡。看來有玩家嘗試下去過。蘇玄檢查了一下痕跡,繩索的一端還牢牢係在斷崖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另一端垂入下方的黑暗和幽藍光芒中,繃得筆直,似乎下麵還掛著重量。

是之前失蹤的玩家留下的?還是後來者?繩子看起來還算結實,是專門用於攀岩的高強度纖維繩。

蘇玄冇有立刻下去。他先趴在斷崖邊緣,將冷光棒用力朝著下方光芒最盛的區域扔了下去。冷光棒在空中翻滾著下落,白色的光暈劃破黑暗,勉強照亮了沿途的景象。

斷崖壁並非完全垂直,有很多突出的岩石和裂縫,攀爬難度不算逆天。底部確實是一個不大的地下湖泊,湖水呈現出不自然的暗藍色,正是那幽光的來源。湖邊,似乎有一些人工建築的痕跡——像是倒塌的石柱,殘破的基座,風格古老,絕非近代礦工所能建造。而在湖心靠近對岸的位置,冷光棒落水前的最後一瞬,蘇玄似乎看到,水麵之下,有一個巨大的、模糊的、長條狀的陰影,緩緩擺動了一下。

湖裡有東西。而且,不小。

冷光棒落入湖中,光芒迅速被暗藍色的湖水吞噬,隻剩下那不變的、來自湖水本身的幽光,在黑暗中緩緩流淌、脈動。

蘇玄收回目光,心中快速權衡。下去,風險極高。湖中的陰影,湖邊可能存在的遺蹟,以及這瀰漫整個礦洞的詭異汙染,都預示著巨大的危險。但任務要求調查失蹤原因,獲取有效線索。下麵的遺蹟和湖中的東西,很可能就是關鍵。而且,那些“古老迴響”和精神汙染的源頭,或許也在下麵。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體內《泣血訣》的氣流,在接近這斷崖下方時,似乎隱隱有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不是危險,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共鳴?彷彿下麵有什麼東西,與他修煉的功法,或者與他手中的鎮魂刀,存在著某種極其微弱的聯絡。

是機遇,還是陷阱?

蘇玄幾乎冇有猶豫太久。他本就是為此而來。在詭域,風險和收益往往成正比。他需要變強,需要點數,需要解開謎團。退縮,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將繩索在腰間繫好,另一頭牢牢固定在岩石上。然後,他握住繩索,背對著深不見底的斷崖和那幽藍的湖水,開始緩緩向下攀爬。

岩壁濕滑冰冷,有些地方覆蓋著滑膩的、類似苔蘚的暗紫色物質,觸手有種令人不適的粘稠感。蘇玄儘量避開那些東西,手腳並用,穩穩向下。每一次發力,都牽動著體內尚未痊癒的傷勢,帶來陣陣隱痛,但他神色不變,動作穩定。

下降了大約二十米,已經過了最陡峭的一段。下方湖水的幽藍光芒更加清晰,能映亮周圍一小片岩壁。那股陰冷古老的氣息也越發濃鬱,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彷彿來自時光儘頭的壓力。

就在這時,蘇玄忽然聽到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無數人在一起低聲呢喃、哭泣、訴說的聲音。那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響徹在他的腦海深處!雜亂,模糊,卻充滿了無儘的痛苦、悔恨、瘋狂,以及……一絲深切的渴望。

是“迴音”!那些岩壁上的汙染痕跡,那些古老亡魂留下的精神殘留,在此地濃度達到了頂點,開始主動侵蝕他的意識!

蘇玄悶哼一聲,隻覺得頭腦一陣刺痛,眼前景象都出現了瞬間的重影和扭曲。一些不屬於他的、破碎而恐怖的記憶畫麵,試圖強行擠入他的思維:黑暗的地底,痛苦的挖掘,非人的監工,同伴的慘叫,絕望的祈禱,然後是某種無法形容的、來自地心深處的、暗藍色光芒的爆發,吞噬一切……

“滾!”蘇玄在心底低吼,將《泣血訣》催動到目前狀態下的極致!冰冷、慘烈、斬滅一切外邪的意誌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鋒刃,狠狠斬向那些試圖侵入的雜亂精神波動!

“嗤——”

彷彿冰水澆入滾油。腦海中的雜音和幻象瞬間消退了大半,隻剩下一些極其微弱的、不甘的餘響。但蘇玄也付出了代價,強行催動功法讓本就脆弱的經脈一陣劇痛,喉嚨泛起腥甜。他死死咬住牙,攀住岩壁,喘息了幾秒,才勉強壓**內的翻騰。

不能停在這裡。越往下,這種精神侵蝕恐怕會越強。

他不再節省體力,加快了下滑的速度。又下降了十幾米,距離湖麵已經不足十米。幽藍的湖水近在咫尺,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攝人心魄的詭異美感,彷彿整個湖泊都是由融化的藍寶石構成。湖邊的遺蹟也清晰了些,確實是某種古代祭祀或儀式的場所,倒塌的石柱上刻著早已模糊的、非人形的浮雕。

而湖中心,那個巨大的長條狀陰影,此刻也看得更加分明。那似乎……是一具極其龐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大半沉在湖底,隻露出部分脊椎和肋骨,骨骼呈現一種暗淡的灰白色,在幽藍湖水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骨骸的規模,遠超蘇玄認知中的任何陸地生物。

就在這時,蘇玄的目光,猛地被湖邊某處吸引。

那裡,靠近水邊的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似乎趴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守序者製式輕甲、背對著湖水、麵朝岩壁方向的人!他一動不動,但蘇玄能隱約看到,他的胸口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

是那個失蹤的守序者成員?他還活著?!

蘇玄心中一震,立刻加快速度,幾下就滑到了繩索末端。末端距離湖邊那塊岩石還有兩三米的高度。他看準下方一塊凸起的石頭,鬆開繩索,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石頭上,然後一個前滾翻卸力,落在了湖邊鬆軟潮濕的泥地上。

落地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水汽、腐朽和濃鬱甜腥的冰冷氣息將他包圍。同時,那一直縈繞在腦海深處的、雜亂的呢喃和哭泣聲,驟然增強了數倍!彷彿有成千上萬個絕望的靈魂,在他耳邊同時嘶吼!

蘇玄身體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他立刻盤膝坐下,全力運轉《泣血訣》,死死守住靈台清明。好一會兒,那可怕的精神衝擊才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但依舊在背景中持續低鳴,考驗著他的意誌極限。

他喘著粗氣,看向幾米外那個趴著的人。對方依舊一動不動,彷彿對蘇玄的到來毫無所覺。

蘇玄握緊匕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著那人走去。腳下的泥土濕軟粘膩,每一步都陷下去少許。空氣中瀰漫的幽藍光芒,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色調。

走到近前,蘇玄終於看清了那人的樣子。那確實是一個穿著守序者製式輕甲的男性,看側臉很年輕,大概二十多歲,但此刻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脣乾裂,眼睛緊閉,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他的雙手死死摳進身下的岩石縫隙裡,指甲翻裂,鮮血早已凝固發黑,似乎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或恐懼。

但蘇玄注意到,這人的耳朵裡,塞著兩團暗紫色的、彷彿是某種菌類或苔蘚揉成的東西。是這東西,幫他隔絕了部分“迴音”的精神侵蝕,才讓他勉強吊著一口氣?

蘇玄蹲下身,伸出手指,試探了一下對方的頸動脈。脈搏微弱,但確實還在跳動。他還活著,但意識恐怕早已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被精神汙染徹底困住了。

“喂,能聽到嗎?”蘇玄壓低聲音,嘗試呼喚,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尤其是那片幽藍的湖水和湖中的巨大骨骸。周圍很安靜,隻有湖水微微盪漾的、幾乎聽不見的漣漪聲,和腦海中持續不斷的背景低語。

地上的守序者成員冇有任何反應。

蘇玄不再猶豫。他必須儘快獲取線索,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多待一秒,就多一分被徹底侵蝕或驚動湖中未知存在的風險。

他開始快速檢查對方身上。輕甲有破損,但不算嚴重,冇有明顯的致命外傷。隨身攜帶的武器(一把製式長劍)掉落在不遠處,已經鏽蝕。腰間的水囊是空的,食物袋也空了。但在對方貼身的衣物內袋裡,蘇玄摸到了一個硬物。

他小心地掏出來。是一個用防水油布仔細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筆記本,以及一枚小小的、刻著守序者徽記的金屬身份牌。身份牌上刻著名字:林海。

蘇玄先收起身份牌,然後快速翻開筆記本。筆記本前麵部分記錄著一些日常任務和見聞,字跡工整。翻到後麵,字跡開始變得潦草、顫抖,記錄的內容也急轉直下:

“……跟隨小隊探索礦洞……失蹤事件頻發……隊長認為可能與古代‘噬魂礦脈’有關……”

“下到第二層……迴音出現……隊員開始出現幻覺……爭吵……”

“找到這條向下的古老坑道……與記載中的‘祭祀坑’描述吻合……下麵有異常能量反應……”

“他們……都瘋了……互相攻擊……逃……隻有我逃到這裡……”

“光……藍色的光……它在召喚……不,是吞噬……”

“我看到了……湖裡的‘神骸’……不,是‘魔骸’……遠古的囚徒……”

“儀式……它們想用活人的魂……喚醒它……或者……餵養它……”

“我不能睡……睡了就會變成‘迴音’的一部分……耳朵裡的‘寂靜苔’快失效了……”

“後來者……如果看到……毀掉湖心石……打斷……儀式……否則……”

筆記到這裡,後麵幾頁被撕掉了,隻留下參差不齊的毛邊。最後一頁的角落,用幾乎無法辨認的筆畫,顫抖地寫著一個詞:

“院長……”

蘇玄的瞳孔驟然收縮!

院長?!

這個礦洞深處的古代遺蹟,湖中的“魔骸”,所謂的“儀式”,怎麼會和“死寂醫院”的“院長”扯上關係?!難道“院長”不僅僅是那個醫院的掌控者,它的觸角,或者說,它所代表的某種存在或勢力,早已延伸到了詭域的其他角落?

“後來者……毀掉湖心石……打斷儀式……”

蘇玄猛地抬頭,看向幽藍的湖心。在那具龐大的、半沉半浮的“魔骸”附近,湖水之下,似乎隱約有一個更加深邃的、彷彿漩渦中心的暗點。那裡,就是“湖心石”所在?所謂的“儀式”,還在進行?用活人的靈魂……餵養那具“魔骸”?

那麼,林海,這個守序者成員,是被選中的“祭品”?還是僥倖逃脫的倖存者?那些失蹤的其他玩家,他們的靈魂,是否已經成了“儀式”的養分?

無數疑問和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了蘇玄的全身。他感覺自己似乎無意中,踏入了一個比“死寂醫院”更加古老、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陰謀邊緣。

而筆記本最後那個詞,更是讓他心底發寒。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將情報帶回去!至於毀掉“湖心石”……以他現在的狀態,麵對湖中那未知的“魔骸”和可能存在的守衛,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他迅速將筆記本塞進懷裡,然後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林海。帶他走?以自己現在的體力,拖著一個人攀爬幾十米濕滑的岩壁,幾乎不可能,而且會大大增加被髮現的機率。留下他?他遲早會被“迴音”徹底吞噬,或者成為“儀式”的下一個祭品。

蘇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掙紮。理性告訴他,丟下林海,自己立刻離開,是最優選擇。但林海筆記中的資訊至關重要,而且他是守序者的人,救下他,或許能成為與守序者建立更深入聯絡的契機。更重要的是,見死不救,尤其是對一個提供了關鍵資訊、且明顯是受害者的、尚有氣息的人……這與他的原則有悖。他不是聖人,但底線仍在。

就在蘇玄快速權衡利弊,準備冒險嘗試帶著林海一起離開時——

“咕嚕嚕……”

一陣沉悶的、彷彿巨獸腸胃蠕動般的聲音,陡然從幽藍的湖心深處傳來!

緊接著,湖中心那片深邃的暗點,猛地亮起!一道更加濃鬱、幾乎化為實質的暗藍色光柱,從湖底沖天而起,瞬間將整個地下湖泊和周圍的遺蹟照得一片幽藍透亮!湖麵劇烈沸騰起來,無數氣泡翻湧!

那具沉寂的“魔骸”,在暗藍光柱的照射下,巨大的骨骼彷彿微微顫動了一下!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冰冷、死寂、卻又充滿貪婪惡意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轟然從湖心爆發,席捲了整個地下空間!

“哢嚓!”

蘇玄腰間繫著的、連接著上方斷崖的繩索,在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下,竟然寸寸斷裂!

與此同時,幽藍的湖水中,數道扭曲的、完全由暗藍色光暈構成的、如同觸手般的影子,猛地從湖麵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岸邊的蘇玄和昏迷的林海,狠狠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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