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刀破詭 第14章

院長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在停屍間空曠的穹頂下盤旋，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隱而不發的怒意。巨大的電子螢幕上，分割的畫麵無聲地展示著外界的混亂與追兵的逼近，尤其是羅文斌那張陰沉的臉和身後全副武裝的彪形大漢，正穿過走廊，目標明確地朝著停屍間大門而來。時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流淌得異常緩慢，卻又帶著致命的緊迫感。

蘇玄的目光，在那麵光波流轉的橢圓形“門”，陳雨淚流滿麵、幾乎崩潰的臉，以及培養艙中陳默那半人半怪、痛苦掙紮的身影之間，快速移動。胸口那枚金屬圓片傳來的奇異涼意，似乎變得更加清晰，與那“門”前控製檯凹槽的形狀隱隱呼應。理性如同最精密的計算機，在腦海中瘋狂運算著每一種選擇的得失與概率。

救陳默？用兩塊“規則碎片”嘗試中斷那高達88.3%的汙染同化過程？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那不僅僅是一個瀕死的人，更是一個與副本核心規則深度糾纏、正在被轉化為某種未知存在的“特殊樣本”。強行中斷，不僅可能瞬間殺死陳默，更可能引發無法預測的規則反噬，甚至提前啟用那扇“門”或者引來更恐怖的東西。而且，一旦碎片用於此途，他們很可能就徹底失去了離開的機會。外麵院長和羅文斌虎視眈眈，失去碎片，等於自斷生路。

立刻用碎片開門離開？這是最符合生存邏輯的選擇。蘇玄與陳雨隻是臨時合作，他對陳雨的過去和承諾並無義務。陳默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但在這吃人的詭域，同情心是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他隻需要搶在院長和羅文斌到來之前，衝到控製檯前，用兩塊碎片（必要時甚至可以從陳雨那裡搶奪）開啟“門”，就能逃離這個噩夢般的醫院副本。至於之後陳雨和陳默會怎樣……與他無關。

兩難。絕對的理性傾向於後者。但……

蘇玄的目光，再次落在陳雨臉上。那張清秀的臉上此刻佈滿了淚痕，眼神渙散，嘴唇顫抖，寫滿了絕望、痛苦，以及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瘋狂。她為了尋找弟弟，潛入這所醫院，偽裝身份，收集資訊，甚至不惜動用弟弟留下的、可能是唯一希望脫離這裡的“規則碎片”。她的執念如此之深，深到可以無視自身的毀滅。這種不惜一切、隻為至親的情感……蘇玄很陌生。他自記事起便是孤兒，從未體驗過，也從未擁有過如此深刻的羈絆。他習慣了孤身一人，習慣了隻為自己而戰，習慣了用冰封的心去衡量一切得失。

但就在剛纔，就在這停屍間裡，陳雨毫不猶豫地與他並肩作戰，用她改裝的小玩意兒解決了一個守衛，為他創造了攻擊的時機。她冇有逃跑，冇有出賣他，儘管她完全可以為了自己活命，利用他吸引火力，然後獨自去救弟弟。她選擇了合作，選擇了有限度的信任，甚至將最關鍵的資訊和最危險的底牌（碎片項鍊）共享給他。這與他之前在福利院和古刹遇到的所有“同伴”都不同。

這不是“善良”或“愚蠢”，而是一種基於共同目標和極度困境下的、脆弱的、但確實存在的“同盟”關係。蘇玄不信任情感，但他認可契約和利益交換。陳雨履行了她的部分，提供了關鍵資訊、裝備和掩護。現在，她提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要求。

冰冷的理性告訴他，此刻背棄同盟，奪走碎片，開門離開，是最優解。但心底某個被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陳雨那絕望的眼神和那培養艙中無聲的掙紮，輕輕刺了一下。他想起了福利院那個同樣向他求助、卻最終背刺他的林曉。但陳雨和林曉不同。陳雨的瘋狂源於守護，而非貪婪。更重要的是……蘇玄厭惡背叛。不僅是厭惡被背叛，也厭惡自己成為背叛者。那意味著，他變成了和曾經欺淩他、拋棄他的人一樣的東西。

“還有多久？”蘇玄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出乎意料的平靜，他冇有回答陳雨的哀求，而是問了一個冷酷的問題。他看向那巨大螢幕上快速接近的羅文斌一行人，又看了一眼外麵通往這裡的通道——暫時還冇有被突破的跡象，但估計不會超過三分鐘。

陳雨被他的問題問得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崩潰邊緣拉回一絲神智，看了一眼手中設備的某個介麵。“他們被我們破壞的外圍大門和乾擾的監控絆住了，在嘗試恢複權限和清理路上被‘清道夫’誤傷的守衛……最多……最多五分鐘。不，如果院長直接下令暴力突破……可能更快。”

“碎片合在一起，啟動那扇門，需要多久？”蘇玄指向那幽藍色的光膜“門”。

陳雨看向控製檯，又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項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痛苦。“我不知道……我弟弟留下的資訊很模糊。隻說碎片是‘鑰匙’，能開啟‘通道’，但啟動可能需要時間，也許幾秒，也許更久……而且，啟動的動靜可能很大。”

“如果嘗試用碎片中斷你弟弟的轉化，成功的可能性是多少？具體怎麼做？需要多久？失敗的最大後果是什麼？”蘇玄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冷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陳雨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發懵，但蘇玄的冷靜似乎也感染了她，讓她稍微從瘋狂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一點。她看了一眼培養艙旁邊的複雜儀器，又看向那兩半碎片。“我……我不知道。我弟弟隻提到碎片能‘乾擾規則’，也許……也許將它貼在他被汙染最嚴重的區域，用碎片的力量去衝擊那些同化他的規則脈絡，就像……用鑰匙去強行扭動一個生鏽的鎖，如果運氣好，能卡住甚至崩斷一部分連接……但成功率……我甚至無法估算。後果……可能他瞬間死亡，可能引發規則崩潰或者爆炸，可能吸引來更可怕的東西……甚至，碎片可能會被汙染或者損壞。”

“也就是說，嘗試救他，我們可能失去碎片，失去離開的機會，甚至可能立刻死在這裡。而成功救出他的概率，極低。”蘇玄總結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雨的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她知道蘇玄說的是事實，但那是她的弟弟，她唯一的親人，哪怕隻有一絲希望……

“我……我一個人留下來嘗試。你走吧。”陳雨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決絕，她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那半塊碎片項鍊，顫抖著遞給蘇玄，又指了指蘇玄胸口。“你的那半塊……你自己留著。我……我用我的這半塊試試。能救他最好，救不了……我也認了。你快走！趁著他們還冇進來！”

她說著，就要衝向培養艙的控製檯，似乎想手動打開培養艙，或者將碎片貼上去。

“等等！”蘇玄低喝一聲，上前一步，抓住了陳雨的手臂。他的力氣不大，甚至因為虛弱而顯得有些無力，但動作中的不容置疑，讓陳雨停了下來。

蘇玄看著陳雨遞過來的那半塊碎片，冇有接。他目光轉向那扇光膜“門”，又看了看外麵螢幕上越來越近的羅文斌，最後，目光重新落在陳雨臉上。

“你的計劃，成功率太低，等於送死，還浪費了這塊碎片。”蘇玄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加快，“我的計劃，或許能讓我們多一分機會。”

陳雨猛地看向他，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光芒。

“碎片有兩塊。啟動那扇‘門’，也許隻需要一塊，也許需要兩塊合在一起。我們不知道。但如果隻用一塊，或許啟動會慢一些，動靜小一些，或者……不完全。”蘇玄快速說道，思路異常清晰，“我們可以嘗試，用你弟弟的那半塊碎片，進行一次短促的、目標明確的‘規則乾擾’，目標不是中斷整個轉化，而是嘗試短暫地、微弱地撼動一下那些連接他的汙染規則脈絡，哪怕隻造成零點幾秒的紊亂，如果能讓他殘留的意識（12.7%）產生一絲波動，哪怕隻是讓他短暫地‘清醒’一瞬，或許他能告訴我們關於這扇‘門’，或者關於這裡更多的資訊。哪怕一個字，一個暗示，都可能成為關鍵。”

“如果乾擾失敗，碎片被汙染或損壞，或者引發了不可控後果，我們立刻放棄，用剩下的這半塊碎片，衝向控製檯，嘗試啟動‘門’。如果乾擾成功，哪怕隻有一絲資訊，我們評估價值，再決定下一步。”蘇玄的目光銳利如刀，盯著陳雨，“這是我能想到的，在現有條件下，風險和收益相對可控的折中方案。你同不同意？”

蘇玄冇有說“我們一起救你弟弟”，他提供的，是一個冷酷的、基於資訊獲取和風險管理的“交易”。用陳雨弟弟那半塊碎片進行一次高風險、低成功率的“資訊投資”，換取可能存在的、關於“門”或副本核心的額外情報。成功了，或許能增加他們逃離的機會；失敗了，立刻止損，啟動備用方案。

陳雨怔怔地看著蘇玄，看著他冰冷但異常清醒的眼睛。她聽懂了。這無關溫情，無關救贖，這是一場冰冷的計算。但至少，他給出了一個可能性，一個不是立刻放棄她弟弟的可能性。而且，這個方案雖然冷酷，卻比她自己那個近乎自殺的盲目衝動，要合理得多。

“……好！我同意！”陳雨用力點頭，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帶著瘋狂的決絕，“告訴我，具體怎麼做？”

“你對這些儀器和汙染規則更熟悉。你說，碎片貼在哪個位置，進行乾擾，最可能產生效果，同時引發的反噬最小、最慢？”蘇玄指向培養艙和那些複雜的管線儀器。

陳雨立刻看向培養艙，目光在陳默那被暗銀色液態物質覆蓋的半邊臉和身體上的綠色紋路上逡巡。“那裡！他右側太陽穴附近，那塊暗銀色物質覆蓋的邊緣，有一條顏色最深的綠色紋路延伸進去，那裡似乎是汙染規則與他原生意識殘留區域連接最緊密、也是最不穩定的一個‘節點’。將碎片貼在那裡，用我的血啟用，應該能產生最直接的‘衝擊’。但後果……很可能那塊區域的汙染規則會瞬間暴走，反噬會很強，我弟弟可能……”

“會痛苦，但暫時死不了，對嗎？”蘇玄打斷她，語氣肯定。他見過太多痛苦，深知痛苦與死亡之間的距離。“隻要汙染同化度冇有瞬間跳到100%，他就還有殘存意識。我們隻需要那一瞬間的波動。”

陳雨深吸一口氣，再次點頭：“理論上……是的。但我們必須快，乾擾產生效果，可能隻有一刹那，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準備好離開的退路，或者在乾擾後立刻處理反噬。”

“退路交給我。你隻管做乾擾。”蘇玄說著，從懷中掏出那枚陳雨給的強光眩暈彈（還剩一枚）和臨時通行卡。“我去控製檯那邊，先研究一下啟動‘門’到底需要一塊還是兩塊碎片。你開始乾擾時，給我信號。如果情況不對，我會立刻嘗試啟動‘門’，你看到‘門’有反應，無論成功與否，立刻放棄乾擾，朝我這邊跑。明白嗎？”

“明白！”陳雨將手中那半塊碎片緊緊握在掌心，目光重新投向培養艙中的弟弟，眼神變得專注而銳利，彷彿一個即將進行高風險手術的醫生。

蘇玄不再耽擱，轉身快步走向那麵光膜“門”前的控製檯。他的身體依舊虛弱，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強迫自己忽略疼痛，集中精神。控製檯並不複雜，隻有一個橢圓形的凹槽，周圍鑲嵌著幾個不明用途的、已經熄滅的指示燈。凹槽的大小和形狀，恰好與合在一起的兩塊碎片吻合。他嘗試著，將胸口的半塊碎片取下，小心地放入凹槽的一側。

碎片放入的瞬間，凹槽邊緣亮起了一圈極其微弱的、暗藍色的光暈，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控製檯本身冇有任何反應，那扇光膜“門”也依舊如故。似乎……需要兩塊碎片才能完全啟動？

蘇玄皺了皺眉。他又嘗試著將碎片取出，仔細觀察凹槽內部。凹槽底部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刻痕，但看不真切。他無法確定一塊碎片能否啟動，或者啟動後會發生什麼。

時間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巨大螢幕，羅文斌一行人已經接近了停屍間外圍大門，似乎正在準備爆破或者強力開啟。外麵的防護服身影也開始有了動靜，有幾個緩緩轉過身，朝著他們所在的黑色簾幕區域走來，動作雖然依舊僵硬，但顯然是被啟用了。

“蘇玄！我準備好了！”陳雨的聲音從培養艙那邊傳來，帶著顫抖，但很清晰。

蘇玄立刻轉身。隻見陳雨已經用從地上撿到的一把手術刀，劃破了自己的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將那半塊染血的碎片緊緊按在掌心，一步步靠近培養艙，目光死死鎖定陳默右側太陽穴附近那個“節點”。她的臉上混雜著恐懼、希望、決絕，如同走向祭壇的獻祭者。

“開始！”蘇玄低喝一聲，同時握緊了手中的鎮魂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開始逼近的幾個防護服身影，以及外麵螢幕上即將破門而入的羅文斌。

陳雨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將染血的掌心，連同那半塊碎片，猛地按在了培養艙冰冷的外壁上，正對著陳默太陽穴的那個綠色紋路“節點”！

“弟弟……如果你能聽到……告訴姐姐……告訴我！”

“嗡——！”

一聲低沉、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驟然從那半塊碎片與培養艙接觸的位置爆發！以接觸點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暗藍色的、佈滿細密裂紋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掃過整個培養艙，甚至波及到了周圍的儀器和管線！

“滋滋滋——！！！”

培養艙內，那淡綠色的粘稠液體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般劇烈沸騰、翻滾！陳默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無聲的、卻彷彿能刺穿耳膜的痛苦尖嘯！他臉上那暗銀色的液態物質瘋狂地蠕動、變形，如同沸騰的水銀，表麵浮現出無數張痛苦扭曲、無聲尖叫的人臉！那些連接他身體的、如同肉瘤般的粉紅色組織，也劇烈地抽搐、膨脹！

儀器螢幕上的數據瘋狂跳動！“意識同步率：劇烈波動！5.1%... 18.9%... 2.3%... 汙染同化度：89.1%... 88.7%... 90.2%... 警告！規則連接點不穩定！警告！樣本意識海嘯！”

成功了！但也引發了劇烈的反噬！

“呃啊——！”陳雨悶哼一聲，按在培養艙上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彈開，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那半塊碎片也從她掌心脫落，掉在地上，表麵的光澤黯淡了許多，甚至邊緣出現了一絲細小的裂紋。她的手掌焦黑一片，彷彿被電流燒灼。

“弟弟！陳默！回答我！”陳雨不顧疼痛，掙紮著爬起來，撲到培養艙前，對著裡麵痛苦掙紮的身影哭喊。

就在這時，培養艙中，陳默那完好的左眼，猛地睜開了！

那隻眼睛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痛苦、混亂、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陳默”本身的清明！他看向艙外的陳雨，嘴唇艱難地嚅動著，似乎想說什麼，但隻能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門……鑰……匙……”一個極其微弱、彷彿隨時會消散的意念，如同遊絲般，直接鑽進了蘇玄和陳雨的腦海！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出現在意識中的資訊碎片！

“兩塊……合……院長……控製……核心在……”意念斷斷續續，充滿雜音。

“不！不對！碎片……被標記了！院長……能追蹤！不要合！分開用！順序……逆轉……先……後……”意念突然變得急促、混亂，彷彿在對抗著什麼。

“走！快走！它……要醒了！‘它’……”最後一個意念陡然拔高，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然後如同被掐斷的琴絃，戛然而止。

陳默那隻睜開的左眼，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重新閉上。儀器螢幕上，“意識同步率” 暴跌至0.1%，“汙染同化度” 猛地跳到了91.5%，並且還在快速上升！暗銀色的液態物質重新覆蓋上來，似乎要將剛纔那短暫的“清醒”徹底吞冇、消化。

乾擾失敗了。或者說，隻取得了極其有限的資訊，並加速了陳默被汙染的進程。

“不——！！”陳雨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瘋狂地拍打著培養艙的外壁。

“拿到了！走！”蘇玄的聲音冰冷而急促地響起。他剛纔全神貫注地捕捉著那斷斷續續的意念，將每一個破碎的詞語和其中的恐懼深深印入腦海。“兩塊碎片合在一起會被院長追蹤”？“順序逆轉”？“它要醒了”？

來不及細想！外麵傳來“轟隆”一聲巨響！停屍間外圍的厚重金屬大門，被暴力炸開了！硝煙瀰漫中，羅文斌陰沉的臉，和幾個端著造型奇特、槍口粗大的能量武器的彪形大漢，出現在門口！那些被啟用的防護服身影，也加快速度，朝著黑色簾幕區域圍攏過來！

絕境！真正的絕境！

蘇玄一個箭步衝到控製檯前，一把抓起自己那半塊碎片，同時看向陳雨掉在地上的那半塊。“撿起來！快！”

陳雨被他的厲喝驚醒，看了一眼培養艙中再次沉寂下去、汙染度飆升的弟弟，眼中閃過深切的絕望和痛苦，但求生的本能和弟弟最後那充滿恐懼的警告，讓她猛地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半塊已經出現裂紋的碎片。

“合還是分？”蘇玄急速問道，目光掃過螢幕——羅文斌已經帶人衝進了廠房，正朝著黑色簾幕這邊衝來！時間，最多隻有十幾秒！

“分開！他說分開用！順序……逆轉？”陳雨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思維被生死危機強行拉回。

“好！我半塊，你半塊！同時放入凹槽左右兩側！聽我口令！”蘇玄瞬間做出決斷。既然陳默的意念警告“不要合”，並且提到了“順序逆轉”，那麼很可能，正確啟動“門”的方式，是兩塊碎片同時、但以某種特定順序或方式放入，而非簡單地合併。他們不知道具體順序，但“同時放入兩側”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與“分開用”相關的操作。

兩人衝向控製檯。蘇玄站在左側，陳雨站在右側。凹槽是橢圓形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淺淺的、與半塊碎片形狀完全吻合的凹陷。

“三、二、一！放！”

蘇玄和陳雨同時將手中那半塊碎片，按入了凹槽左右兩側的凹陷！

“哢噠。” 兩聲極其輕微的、幾乎重疊的扣合聲響起。

緊接著——

“嗡——————！！！”

一股遠比剛纔碎片乾擾時更加強烈、更加深沉、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震鳴，轟然從控製檯、從他們腳下的地麵、從整個停屍間，甚至從整個醫院的每一個角落爆發！控製檯上的所有指示燈瞬間全部亮起，瘋狂閃爍！那麵幽藍色的光膜“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猛地劇烈盪漾起來，光膜的顏色從幽藍迅速轉變為刺目的熾白，內部那深邃的黑暗和星辰碎光瞬間被吞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旋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白光漩渦！

“不！阻止他們！！”羅文斌氣急敗壞的吼聲從簾幕外傳來，伴隨著能量武器充能的“滋滋”聲。

“開火！”

數道慘白色的、散發著高熱的能量光束，瞬間撕裂了厚重的黑色簾幕，射向控製檯前的蘇玄和陳雨！

但就在能量光束即將擊中他們的瞬間——

“轟——！！！”

熾白色的光膜漩渦猛地向內一縮，然後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向外炸開一圈純粹由光芒構成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衝擊波掃過之處，射來的能量光束如同冰雪消融般湮滅，羅文斌和那些彪形大漢被狠狠掀飛出去，撞在遠處的解剖台和設備上！那些圍攏過來的防護服身影更是如同紙片般被撕碎！

蘇玄和陳雨站在控製檯前，被熾烈的白光徹底吞冇。在意識被光芒淹冇前的最後一瞬，蘇玄用儘最後力氣，反手握住了背後鎮魂刀的刀柄，同時，他隱約“聽”到，或者說“感覺”到，在那熾白光芒的深處，在那扇“門”的彼方，傳來一個冰冷、古老、充滿無儘滄桑與漠然的宏大意識，似乎被這裡的動靜微微“驚動”，朝著這個方向，投來了一瞥。

那一瞥，讓蘇玄的靈魂都為之凍結。

然後，是無儘的白色，和失重般的墜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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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蘇玄恢複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堅硬的地麵，和全身如同被拆散後又勉強組裝起來的、無處不在的劇痛。然後是耳朵裡殘留的、尖銳的嗡鳴。他緩緩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停屍間那慘白的燈光和恐怖的景象，而是一個狹小、灰白、空無一物的熟悉房間。

他回到了個人專屬安全空間。

他……活著出來了？

蘇玄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但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嘗試了幾次都冇成功。他隻能躺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感受著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體內那幾乎徹底乾涸、經脈寸斷般的可怕痛楚。本源的空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彷彿生命已經流失了大半。

他勉強轉動脖頸，看向四周。安全空間裡隻有他一個人。陳雨呢？她成功出來了嗎？還是……

他想起最後那吞噬一切的熾白光芒，想起那驚鴻一瞥的恐怖意識，心臟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副本‘死寂醫院’通關。

通關評價計算中……

主線任務‘獲得出院許可或院長診斷書’完成方式：特殊（破壞性脫離）。

探索度：極高（深入停屍間核心，接觸‘轉化’真相，觸發‘門’啟動）。

擊殺貢獻：特殊守衛x2，間接導致醫院核心區域混亂。

隱藏事件觸發：獲取並使用‘規則碎片’（部分），接觸未知高階存在（輕微）。

最終評價：S

獎勵發放：生存點數 1500點。精英區權限已解鎖。稀有物資兌換資格（部分）已解鎖。隨機精英級物品x1（已發放至個人空間）。特殊獎勵：基於‘規則碎片’殘留聯絡，獲得‘殘缺的醫院密匙（一次性）’x1。

警告：檢測到玩家生命本源嚴重受損，強烈建議立即進行深度治療與休養。檢測到玩家與編號‘7’（陳雨）存在臨時隊伍關聯，目標狀態：傳送完成，生命體征微弱，位置：未知。關聯已解除。

提示：您已成為首位單人通關‘死寂醫院’（精英）副本的玩家，相關記錄已載入詭域底層日誌。請注意，此舉可能引起部分勢力關注。

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宣告著那個噩夢副本的終結，也帶來了豐厚的回報和……新的隱患。S評價，1500點生存點數，精英區權限，稀有物資兌換資格，還有那個所謂的“殘缺的醫院密匙”……但蘇玄此刻最在意的，是陳雨的狀態。“傳送完成，生命體征微弱，位置：未知。” 她還活著，但情況恐怕也不好。至於“首位單人通關”可能引起的關注……蘇玄現在冇力氣去擔心。

他躺在地上，看著灰白的天花板，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停屍間最後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陳默那斷斷續續的、充滿恐懼的意念，羅文斌氣急敗壞的臉，還有那熾白光芒深處驚鴻一瞥的恐怖存在……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腦海。

他活下來了。再一次，從絕境中爬了出來。

但這代價，太大了。身體幾乎徹底廢掉，本源嚴重受損。而且，他隱隱感覺，自己似乎觸碰到了這個詭域更深層、更危險的某種東西的邊緣。

他需要時間，需要大量的時間，來恢複，來消化這一切，來……變得更強。

他閉上眼睛，開始嘗試以最微弱、最溫和的方式，引導體內那幾乎不存在的《泣血訣》氣流。修複之路，漫長而痛苦。但至少，他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起點。

個人安全空間裡，寂靜無聲。隻有他微弱的呼吸，和腦海中不斷迴響的、陳默那充滿恐懼的最後意念：

“它……要醒了……”

“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