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雷雲,隨著張玄清拂塵的收回,像是接到了命令一般,緩緩散去。
那三十六條翻滾的雷龍,也化作縷縷紫氣,消失在墨色的夜空中。
月光重新灑下,照亮了山林。
如果不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燒焦的、帶著雷霆氣息的味道,以及那三個被嚇得癱軟在地的黑衣人,剛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就好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咕咚。”
“隱仙穀”的大師兄,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夏宇,眼神裡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和輕視,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天罡三十六雷罰大陣!
這可是上古傳說中,足以誅仙滅神的頂級殺陣!雖然眼前的這個,看起來隻是一個簡化版,而且威力似乎並不完整,但也不是他們這種級彆的修士能夠抗衡的。
剛才那三十六道神雷,任何一道劈下來,都足以讓他們三人形神俱滅。
他毫不懷疑,隻要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再按一下那個紅色的按鈕,他們三個,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裡。
“我……我說……”
最先崩潰的,是那個身材瘦小的師弟。
他褲襠裡已經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我們是隱仙穀的弟子!我們是奉了師門之命,前來探查此地龍脈異動的!我們沒有惡意!真的沒有惡意!”
“閉嘴,師弟!”大師兄厲聲嗬斥道,但聲音裡,也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夏宇看著他們,心裡樂開了花。
這效果,杠杠的。
這魯班傳人設計的陣法,再配上張天師的“特效”加持,簡直就是專門用來嚇唬人的神器。
其實夏宇自己心裡也清楚,這陣法才剛佈置了不到十分之一,根本不可能真的引來三十六道神雷。剛才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九成都是張玄清用道法搞出來的幻象,最多夾雜了一兩道真的雷電來增加真實感。
但這已經足夠了。
對付這幾隻小老鼠,殺雞,焉用牛刀?用幻象把他們嚇尿,效果更好。
“隱仙穀?”夏宇摸了摸下巴,看向張玄清。
張玄清撫了撫胡須,傳音入密道:“夏檀越,這隱仙穀,是上古時期傳承下來的一個隱世宗門,實力不弱。隻是他們行事一向詭秘,亦正亦邪,在玄門之中,名聲不怎麼好。沒想到,你這裡的動靜,連他們都驚動了。”
原來是同行啊。
夏宇心裡有了底。
既然是同行,那就好辦了。
“沒惡意?”夏宇走到那個大師兄麵前,蹲了下來,笑眯眯地看著他,“沒惡意,你們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地跑到我的地盤上來,還拿著個小鏡子照來照去?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大師兄臉色一白,他知道,自己手裡的“破妄鏡”,肯定也被對方發現了。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夏宇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眼神也變得冰冷,“說吧,你們隱仙穀,到底想乾什麼?你們的師尊是誰?現在在哪裡?穀裡還有多少人?實力如何?”
他像是一個審訊犯人一樣,一連串的問題,砸了過去。
大師兄咬著牙,一言不發。
旁邊的那個師妹,則用一種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夏宇。
“骨頭還挺硬。”夏宇也不生氣,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張天師,看來,還是要麻煩您了。”
“善。”張玄清點了點頭,走上前,從懷裡掏出三張黑色的符紙。
那符紙上,用硃砂畫著一些極其詭異的、如同鬼畫符般的扭曲符文。
“此乃‘搜魂奪魄符’。”張玄清淡淡地介紹道,“一旦貼在你們的眉心,你們的魂魄,就會被貧道一寸一寸地,從身體裡抽出來。到時候,你們所有的記憶,所有的秘密,都會像畫卷一樣,在貧道麵前展開。”
“當然,這個過程,會有點痛苦。大概,就跟把你們的靈魂,放在油鍋裡反複煎炸個七七四十九天,差不多吧。”
張玄清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隱仙穀”三人耳中,卻不亞於惡魔的低語。
搜魂奪魄!
這可是玄門之中,最歹毒、最禁忌的邪術!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仙風道骨的龍虎山天師,竟然會用這種手段!
“你……你身為玄門正宗,竟然用此等邪術!你就不怕遭天譴嗎?!”那個師妹,聲音尖利地叫道。
“嗬嗬。”張玄清笑了,“對付你們這些邪魔外道,用點非常手段,又算得了什麼?再說了,貧道這是在替天行道,何來天譴之說?”
他說著,便要將那符紙,往三人眉心貼去。
“不要!”
大師兄終於崩潰了。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怕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說!我全都說!”他嘶吼道。
夏宇和張玄清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笑意。
接下來,這位大師兄,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樣,把隱仙穀的老底,全都給交代了。
原來,這隱仙穀,確實是一個傳承悠久的上古宗門。他們擅長的,是望氣、尋龍、占卜之術。他們的師尊,外號“鬼穀真人”,是一位修為深不可測的老怪物,常年閉關,已經有上百年沒有在世間行走了。
穀中,除了他們師尊,還有三大長老,以及像他們這樣的核心弟子數十人。
最近,他們發現此地的龍脈,發生了劇烈的異動,似乎有“洞天福地”現世的跡象。於是,他們師尊便派了他們三人,前來探查情況。
他們的目的,也很簡單。
就是想搶在其他勢力發現之前,將這處“洞天福地”,據為己有,作為他們隱仙穀重出江湖的根基。
“洞天福地?”夏宇聽完,心裡一動。
看來,自己這又是買兇宅,又是建地宮的,搞出來的動靜,已經引起了這些“專業人士”的注意了。
“你們的膽子,倒是不小。”夏宇冷笑道,“連我的地盤,都敢覬覦。”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大師兄嚇得連連磕頭,“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此地已經是有主之物!我們再也不敢了!”
他現在,已經把夏宇和張玄清,當成了那種遊戲人間的老怪物。
一個,是修為通天的天師。
另一個,更是神秘莫測,不僅能拿出上古殺陣,還能一眼看穿他們的來曆。這種人物,絕對不是他們能得罪得起的。
“饒了你們?”夏宇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
他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三人,心裡盤算著。
殺了?
沒必要。殺了他們,反而會跟那個什麼“隱仙穀”結下死仇。雖然自己不怕,但總歸是個麻煩。
放了?
更不行。就這麼輕易地放了他們,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沒麵子?以後要是再來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自己的地盤上撒野,那還得了?
必須給他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而且,還得從他們身上,榨出點價值來。
想到這裡,夏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想活命,也可以。”夏宇蹲了下來,拍了拍大師兄的肩膀。
“我這人,一向以德服人,不喜歡打打殺殺。”
“這樣吧。”夏宇伸出了一根手指,“你們給我打工吧。”
“啊?”
大師兄、師弟、師妹,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打工?
這是什麼操作?
“你們不是擅長望氣、尋龍嗎?”夏宇說道,“正好,我最近手頭上的專案有點多,缺人手。以後,你們就跟著我乾。幫我到處找找,看看這個世界上,還有哪些風水不好、煞氣重的凶宅、鬼樓、爛尾盤。”
“我給你們開工資,月薪十萬,五險一金,包吃包住。乾得好了,年底還有分紅。”
夏宇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
但聽在“隱仙穀”三人耳中,卻感覺無比的荒謬。
他們是誰?
他們是上古宗門“隱仙穀”的真傳弟子!是高高在上的修士!
現在,竟然要讓他們去給一個“凡人”,當風水先生,找凶宅?
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侮辱人!
“你……你休想!”那個師妹,氣得渾身發抖,“我們隱仙穀的弟子,就算是死,也絕不會給你當走狗!”
“是嗎?”夏宇也不生氣,他隻是拿起了那個紅色的起爆按鈕,在手裡拋了拋。
“張天師,看來,這幾位朋友,還是喜歡看煙花啊。”
天空中的雷雲,似乎又開始凝聚了。
“彆!彆!”大師兄嚇得魂都快飛了,他一把按住那個還想說什麼的師妹,對著夏宇,瘋狂磕頭。
“我們乾!我們乾!前輩讓我們乾什麼,我們就乾什麼!”
尊嚴?榮耀?
在三十六道神雷麵前,那都是狗屁!
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很好。”夏宇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拿出三份早就準備好的,空白的勞動合同,遞了過去。
“來,把這個簽了。簽了字,以後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那三個人,看著那份現代社會的勞動合同,再看看天上那末日般的雷雲,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徹底不夠用了。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