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算,不存在了……”
蘇傾月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感覺自己的職業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複踐踏。
一個建築專案,沒有預算?
這就像一艘船沒有舵,一架飛機沒有導航。
這根本不是在做專案,這是在過家家!
而且還是神豪的過家家!
她身後的團隊成員們,也是一個個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他們中的一些人,臉上露出了極度興奮和狂熱的神色。
沒有預算限製?可以不計成本地追求最極致的設計?
這簡直是所有設計師夢寐以求的終極理想!
而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負責工程和預算的,則是一臉的惶恐和不安。
沒有預算,意味著沒有約束,也意味著無限的責任和風險。
這專案要是搞砸了,背鍋的還是他們這些執行者。
“夏總,我明白您的意思。”蘇傾月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但是,作為一個專案負責人,我必須提醒您。無限製地追加成本,並不能保證專案品質的提升。很多時候,過度的堆砌,反而會破壞設計本身的美感和功能性。”
她還在試圖用自己專業的理論,去說服這個“瘋子”。
“你說得對。”夏宇點了點頭,竟然讚同了她的觀點。
蘇傾月一愣,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夏宇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需要你們這些專業人士,來幫我把錢,花在‘刀刃’上。”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著外麵那棟破敗的大樓。
“你們以為,我們隻是在改造一棟樓嗎?”
“不。”
夏宇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我們真正的工程,是在地下。”
“地下?”蘇傾月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宇轉過身,看向張玄清。
張玄清心領神會,走上前來,沉聲說道:“諸位隻知此地煞氣重,卻不知這煞氣的根源,在何處。”
他伸出手指,朝地下一指。
“此樓的地基之下,三十三米處,乃是一處古代戰場遺址。數千年前,曾有兩支軍隊在此血戰,數萬將士埋骨於此。他們的怨氣、殺氣、戾氣,千百年來積而不散,形成了一處天然的‘極陰之地’。”
“後來,開發商在此建樓,施工時挖斷了此地的‘陰脈’,導致煞氣外泄,這纔有了後麵一係列的怪事。”
“我們現在要做的,不僅僅是改造地麵上的建築。更重要的,是要深入地下,重新梳理地脈,將這股積攢了千年的陰煞之氣,徹底鎮壓、轉化。”
張玄清的這番話,讓會議室裡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蘇傾月和她的團隊成員們,一個個都感覺後背發涼。
古代戰場?數萬枯骨?
他們之前做專案調研的時候,隻查到這塊地以前是郊區的荒地,根本沒聽說過有什麼戰場遺址。
這老道士,是在講鬼故事嗎?
“一派胡言!”結構工程師忍不住反駁道,“我們查過地勘報告,這下麵的地質結構非常穩定,根本沒有什麼古代遺址!你這是封建迷信!”
“地勘報告?”張玄清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不屑,“凡人的儀器,又豈能勘破陰陽之秘?”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立刻派人,用最先進的鑽機,從大樓的正中心,往下鑽三十三米。看看能不能挖出東西來。”
張玄清說得信誓旦旦,不容置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宇。
夏宇攤了攤手:“那就挖挖看唄。反正我們也要重做地基,正好一起了。”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係統給的資料裡,清清楚楚地寫著,這棟樓最大的問題,就是地下的那個“煞氣源頭”。
張天師說的,一個字都沒錯。
蘇傾月看著夏宇和張玄清那一唱一和的樣子,心裡雖然有一萬個不相信,但還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萬一……萬一真有呢?
她咬了咬牙,對身後的助理說道:“立刻聯係全市最好的地質勘探隊,帶上他們最先進的gpr(探地雷達)和岩心鑽機,兩個小時之內,必須到現場!”
她就不信這個邪!
她今天一定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戳穿這個老神棍的謊言!
……
兩個小時後,工地上。
一台巨大的岩心鑽機,已經被架設在了大樓的正中心。
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勘探隊員,正在緊張地除錯著裝置。
蘇傾月、夏宇、張玄清、彼得·沃克,以及紮哈團隊的所有核心成員,都站在旁邊。
周圍還圍了一圈看熱鬨的工人,以及聞訊趕來的李衛國。
“蘇總,裝置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勘探隊的隊長,一個麵板黝黑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說道。
蘇傾月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的張玄清,冷聲說道:“開始吧。就從這裡,往下打三十三米。我倒要看看,能挖出什麼寶貝來。”
她特意在“寶貝”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轟隆隆——”
隨著隊長一聲令下,巨大的鑽機開始運轉,合金鑽頭帶著刺耳的轟鳴聲,緩緩地鑽入了堅硬的混凝土地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鑽機不斷地深入地下,帶出了一節又一節的岩心樣本。
勘探隊員們將這些樣本一字排開,仔細地分析著。
“深度五米,混凝土層。”
“深度十米,回填土層。”
“深度十五米,粉質黏土層,地質穩定。”
“深度二十米,中風化砂岩層,一切正常。”
勘探隊長不斷地報著資料,每一項資料,都和原始的地勘報告完全一致。
結構工程師的腰桿,漸漸挺直了。
蘇傾月嘴角的冷笑,也越來越明顯。
她身後的團隊成員們,開始竊竊私語。
“我就說吧,什麼古代戰場,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這下看那個老道士怎麼收場。”
“等會兒挖完了,蘇總肯定要發飆了。”
隻有夏宇和張玄清,依舊是一臉的平靜。
“深度三十米……三十二米……”
鑽頭已經接近了那個“預言”的深度。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十三米!到了!”
勘探隊長喊道。
然而,就在鑽頭抵達三十三米深度的瞬間,異變突生!
“哢嚓!”
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響起!
正在高速旋轉的合金鑽頭,像是撞到了什麼堅硬無比的東西,竟然……從中間硬生生地斷裂了!
巨大的鑽機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猛地向上彈起,整個機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停機!快停機!”
勘探隊長臉色大變,聲嘶力竭地吼道。
工人們手忙腳亂地切斷了電源。
整個工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台不斷冒著黑煙的鑽機。
這可是德國進口的、最頂級的岩心鑽機,它的合金鑽頭,連花崗岩都能輕鬆鑽透!
現在,竟然在地下三十三米處,被硬生生撞斷了?
那下麵……到底是什麼東西?!
“快!把鑽杆提上來!看看撞到了什麼!”隊長急道。
工人們操作著機器,將斷裂的鑽杆,一點一點地從深洞裡提了上來。
當最後一節鑽杆被提上地麵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那斷裂的鑽頭殘骸上,竟然沾著一些……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的東西。
那是一些暗紅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碎片。
碎片上,還刻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的紋路。
一個膽大的勘探隊員,小心翼翼地捏起一片,放在手裡看了看。
“這……這是……青銅?”
他話音未落,一股濃烈的、彷彿從九幽地獄裡冒出來的、混雜著鐵鏽和血腥味的陰冷氣息,猛地從那個黑不見底的鑽孔裡,噴湧而出!
“嗚——”
一陣彷彿鬼哭狼嚎般的風聲,在眾人耳邊響起。
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
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感覺像是有一雙冰冷的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離得最近的幾個勘探隊員和工人,更是臉色發白,兩眼一翻,直接就暈了過去!
“不好!煞氣攻心!”
張玄清臉色一變,一個箭步衝上前,從懷裡掏出幾張黃色的符紙,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將符紙往那洞口猛地一貼!
“敕!”
說來也怪,那幾張薄薄的符紙一貼上去,原本瘋狂外泄的陰冷氣息,竟然瞬間就被壓了回去。
那股讓人心悸的鬼哭狼嚎聲,也消失了。
整個工地,再次恢複了平靜。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那幾個暈倒在地的工人,和那截斷裂的鑽頭,卻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發生了何等恐怖的事情。
蘇傾月站在原地,渾身冰冷,手腳僵硬。
她看著那個被符紙鎮住的洞口,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青銅碎片。
她的大腦,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
科學……
她的科學,在這一刻,被徹底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