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廢?”
蘇傾月猛地站了起來,冰冷的臉上滿是怒火。
“張天師是吧?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但請你對我們的專業成果,放尊重一點!”
她指著桌上那些圖紙,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這是我們團隊通宵一夜,根據夏總提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要求,做出來的唯一可能實現的概念方案!我們計算了上萬次資料,推翻了幾十個模型,才找到了將那些‘神仙材料’融入建築的理論可能性!你憑什麼一句話就把它給否定了?”
她身後的團隊成員們,也都一個個義憤填膺。
這些圖紙,是他們燃燒了腦細胞和咖啡因才換來的心血結晶,現在被一個道士說成是廢紙,誰能受得了?
張玄清麵對蘇傾月的怒火,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他沒有看那些複雜的圖紙,隻是淡淡地說道:“形不對。”
“什麼形不對?”蘇傾月追問。
“萬物皆有其形,亦有其神。你們設計的這個‘形’,從根上就錯了。它不僅不能引導‘能量’,反而會與此地的煞氣形成衝突,導致氣場紊亂。到時候,彆說‘人間桃源’了,不變成一個更大的凶煞之地,就算萬幸了。”張玄清搖了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你……”蘇傾月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覺得,自己跟這個老道士,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她講的是結構力學、空間幾何、黃金分割。
而對方,講的是什麼形神、能量、氣場。
這完全是雞同鴨講!
“夏總!”蘇傾月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夏宇,“您必須給個說法!這個專案,到底是聽科學的,還是聽玄學的?”
她把皮球踢給了夏宇。
她就不信,一個能調動如此龐大資源的超級神豪,會真的相信一個江湖騙子的話。
然而,夏宇的回答,卻讓她再次陷入了絕望。
“都聽。”夏宇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說道。
“什麼?”蘇傾月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都聽。”夏宇重複了一遍,“張天師負責定‘形’,也就是建築的整體形態、朝向和佈局。而你,蘇小姐,負責用你的專業,把這個‘形’,用最科學、最美觀、最堅固的方式,實現出來。”
“簡單來說,張天師是‘總策劃’,你是‘總執行’。”
夏宇這個比喻,讓蘇傾月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她是誰?
她是蘇傾月!是紮哈·哈迪德的首席設計師!是站在世界建築金字塔頂端的女人!
現在,竟然要讓她給一個來路不明的老道士當“執行”?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不可能!”她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我絕不接受!”
“蘇小姐。”夏宇的語氣也冷了下來,“提醒你一句,我纔是甲方。我說誰是總策劃,誰就是總策劃。你要麼接受,要麼帶著你的團隊,現在就走。”
他又一次提到了“走”。
蘇傾月看著夏宇那張平靜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她知道,自己沒得選。
那個一百億歐元的違約金,就像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她的頭頂。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屈辱和怒火,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我倒要看看,這位‘總策劃’,能拿出個什麼驚天動地的‘形’來!”
她倒要看看,這個老神棍,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
夏宇見她服軟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就喜歡這種桀驁不馴,但又不得不乖乖聽話的樣子。
他看向張玄清,做了個“請”的手勢:“張天師,請開始你的表演。”
張玄清也不客氣,他走到會議室中央那塊巨大的白色書寫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蘇傾月抱著胳膊,冷冷地看著,她倒要看看,一個連cad都不會用的老道士,能畫出什麼東西來。
然而,下一秒,她就愣住了。
隻見張玄清手腕一抖,馬克筆在白板上行雲流水般地移動起來。
他沒有用尺子,也沒有用任何輔助工具,但畫出來的每一條線,都筆直得像是用鐳射列印出來的一樣。
他畫得很快,寥寥數筆,一個複雜的、非歐幾裡得幾何的、帶著某種奇特韻律的建築輪廓,就出現在了白板上。
那是一個無法用現有建築風格來定義的設計。
它既有東方建築的飄逸靈動,又有未來主義的科幻感。
整個建築,彷彿是一個巨大的、正在緩緩旋轉的太極圖。
兩棟主樓,一陰一陽,相互環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動態平衡。
而建築的中心,不是實心,而是一個巨大的、通天的圓形中庭,彷彿是太極圖的那個“眼”。
“這……”
蘇傾月呆住了。
她身後的那些設計師們,也都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思議。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門道。
他們一眼就看了出來,這個看似隨意的草圖,背後蘊含著何等恐怖的空間結構和設計功力!
那種對線條、對體塊、對光影的把握,已經到了一個登峰造極的境界!
這根本不是一個道士能畫出來的東西!
這絕對是世界最頂級建築大師的手筆!
“以雙魚抱月之形,引動周天星辰之力。”張玄清一邊畫,一邊解釋著,“兩棟主樓,一為‘陽’,納日之精華;一為‘陰’,聚月之靈氣。日月交替,陰陽迴圈,方能生生不息。”
“中心這個通天中庭,名為‘歸元之眼’。它上承天光,下接地氣,是整個建築的能量核心。所有的煞氣,都會被吸入此眼,然後被陰陽二氣研磨、淨化,最後轉化為最純粹的靈氣,反哺整棟建築。”
“建築的朝向,必須是坐北朝南,但要向東偏轉35度。此為‘紫氣東來’之局。每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必須準確無誤地射入‘歸元之眼’的核心。”
張玄清越說越快,手裡的筆也越來越快。
一個個匪夷所思,但又似乎暗含某種天地至理的設計理念,從他口中說出。
蘇傾月和她的團隊,一開始還想反駁,但聽到後麵,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她們感覺,自己不是在聽一個建築方案,而是在聽一堂“創世課”。
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景觀設計大師彼得·沃克,此刻也收起了度假的心情,湊了上來,眼睛裡放著光。
“哦!我的上帝!陰和陽!太極!這太美妙了!這簡直是神的設計!”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我明白了!我的園林,也要圍繞這個‘陰陽’來做!一半是火山岩和沙漠植物,代表‘陽’!一半是溪流和苔蘚,代表‘陰’!水火交融,這太酷了!”
夏宇看著這群人,心裡樂開了花。
很好,都上道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就在這時,張玄清畫完了最後一筆。
他放下馬克筆,轉過身,看著已經完全呆滯的蘇傾月,淡淡地說道:
“形,我已經定下了。”
“接下來,就看你這位‘總執行’,有沒有本事,把它變成現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