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82章 姬仲延，你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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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四月初八，沂王府牡丹宴前夕。\\n\\n聽聞沂王府一切事宜準備妥當，雪存放下沉甸甸的賬本，抬手，揉了揉酸乏朦朧的雙眼：“今年的生意真不好做。”\\n\\n靈鷺端來補身安神的燉湯，見狀，上前替她捏肩捶背：“再不好做，元氏的訂單也及時完成了，小娘子辛苦。”\\n\\n雪存笑道：“我有什麼辛苦的？不過是在府中翻翻賬本，真正辛苦的是洛陽那邊的老人們。”\\n\\n今年開春後，洛陽的天說來也是奇怪，陰晴不定，反覆無常，雨水多得離奇，無數花農的心血都付諸東流。\\n\\n偏偏元氏還接了沂王府牡丹宴的單，若是到期交不出規定的數目，沂王妃必不會善罷甘休。\\n\\n洛陽一收到雪存的來信，就為這份大訂單忙碌了整整三月。元氏千名花農，幾乎夜以繼日都在田間打轉，甚至連吃喝睡覺都在田地裡頭解決，收到程姨的來信，雪存都快心疼死了。\\n\\n好在花農們的辛苦冇有白費。\\n\\n無數牡丹平安運進長安，又移植在沂王府，成功存活。\\n\\n沂王妃出手闊綽，大手一揮，給了雪存一筆不小的數目。雪存秋毫未動，全叫人送去了洛陽，一一平分下去，算是元氏諸位花農的答謝。\\n\\n有了這筆錢，他們少說這一年也不愁吃穿。\\n\\n雪存飲完燉湯，麵上緊繃的神色不但冇緩解，反愈發沉重。\\n\\n靈鷺不免擔憂:“小娘子，實在不成，你明天就裝病吧，老夫人總不能叫人把你抬進沂王府。”\\n\\n一想到小娘子明天會現身太子眼前，靈鷺接連幾天都冇睡好。\\n\\n雪存搖頭：“現在再裝病已經遲了，說不準還會打草驚蛇。何況這回，祖母也要親自去，方纔我去金風堂請安時，她指明瞭要我陪同。”\\n\\n老夫人這是成心把她栓在身邊，不讓她有一絲機會可以溜走。\\n\\n雪存又道：“左右躲不過這一劫，明天一大早我先去沂王府。祖母年紀大了，她若執意要盯緊了我，就請便吧，反正難受的是她。靈鷺，你就不好奇元氏牡丹今年品相如何？沂王府裡那一大片，可都是咱們的心血啊，我一定要仔細看看。”\\n\\n靈鷺乖巧地點頭：“小娘子想做什麼，奴婢就跟著你做什麼。”\\n\\n……\\n\\n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雪存就妝扮妥帖了。\\n\\n國公府為了能讓她萬眾矚目，尤其是在太子眼前，可謂煞費苦心。單是為她特意準備的衣裙，伸手一摸，就知價值千金。\\n\\n靈鷺為她梳髮時，忽靈機一動，從園中采來海棠、白玉蘭等春花，一一編進她發間，最終梳出個匠心獨運的雙蝶髻。\\n\\n看了半日，靈鷺總覺欠缺了什麼，又在真花空隙處填進各色彩蝶釵：\\n\\n“小娘子，你今天就做蝴蝶仙子好不好？”\\n\\n雪存被她鬨笑：“好，那你做我的小花仙。”\\n\\n主仆二人冇有半刻耽擱，直接向沂王府出發。\\n\\n沂王府奴仆甫一打開大門，便見門外佇立著道高挑嫋娜的麗影。揉揉眼再看，這美人鮮衣墨發，巧笑倩兮，當真是美得一個如夢似幻，柔秀生光。\\n\\n怕不是天女下凡。\\n\\n雪存竟叫若乾奴仆看得發癡。\\n\\n靈鷺遞上帖子：“鎮國公府七娘子承蒙沂王妃相邀，前來貴府賞花。”\\n\\n這一大清早就往人家府邸裡鑽的，屬實不多見。但來者是客，牡丹宴早幾日前就準備俱全，婢女不敢多嘴，悉心將雪存領進了府邸。\\n\\n沂王府占地極廣，乃長安城五大巨宅之一，與另一大巨宅華安公主府互為鄰裡，光是這兩座宅子就占掉一整隅。\\n\\n儘管雪存不是頭回來，卻依舊在婢女的引路下走得暈頭轉向，終於走到一片花海前。\\n\\n望著滿滿一片晨風中搖曳的牡丹，雪存和靈鷺驚得目瞪口呆。\\n\\n她隻知沂王府要各類牡丹總計萬株，卻不曾想，沂王府會如此佈置。\\n\\n花宴佈局向來以“雅”為主，這沂王府偏偏選擇了最簡單方法，硬生生填花成海，大氣磅礴，儘顯牡丹花中之王風範。\\n\\n雪存慶幸自己今天算是來對了。\\n\\n她與靈鷺一前一後，遊走在花海小徑中。途徑過每一簇向陽怒放的牡丹，各有千秋，競相爭豔，都叫她不忍再前行。\\n\\n這麼大一片牡丹，即便粗看一遍，少說也要半個時辰，遑論細看。\\n\\n雪存和靈鷺在洛陽時就常常下花田，與花匠們一同栽培牡丹。她二人都對牡丹有著彆樣的鐘愛，尤其眼前是自家的牡丹，觀賞起來，難免比旁人更為專注。\\n\\n這會兒的沂王府，四下幾乎不見人。\\n\\n不知不覺，雪存走到一片臨池的翠玉牡丹邊，此時長安的太陽也升起，暮春暖光照耀，灑釅春濃。\\n\\n元氏的翠玉牡丹與彆家不同，培育有異香，雪存改不了一見翠玉就俯身去嗅的習慣。\\n\\n她攏起鬢邊耳下碎髮，輕閉雙眼，微彎腰身，麵色幾近虔誠地感知鼻下的馨香。\\n\\n一聞到翠玉的香氣，就像回到了繁花似錦，笛音陣陣的洛城。\\n\\n“元慕白的牡丹，果然名不虛傳，高七娘以為如何？”\\n\\n聽到這鬼魅似的聲音，雪存以為自己大白天活見鬼了，她慌忙張開雙目，朝後踉蹌幾步，呆愣愣盯著眼前人。\\n\\n姬湛啟唇輕笑道：“怎麼，看見我，很意外？”\\n\\n他指了指離這裡最近的一堵牆:“翻過去，就是公主府。”\\n\\n雪存這才反應過來眼前人並非幻覺，她四處張望，不見靈鷺身影，必是姬湛的侍從所為。\\n\\n這個人和他的侍從當真是腦子有疾，好端端的正門不走，偏要翻牆。\\n\\n雪存輕仰起頭，一雙貓兒似的淺瞳，半是無奈半是倦怠地看向姬湛，默默無語。\\n\\n他今天依舊錦衣華服，頭髮高高紮成一把馬尾，耳下彆金環，肩頭還站著隻碧眼小鸚鵡，頗有幾分粗獷胡風。儘管他已行過冠禮，卻仍舊不肯同其他男子般好好束髮。\\n\\n入眼滿園的春，都敵不過他一雙斜飛冷豔的狐狸眼，一張極致繁華穠麗的美人臉。\\n\\n姬湛不滿地壓了壓眉，眼底卻是盪漾著藏不住的笑意：“高雪存，你真冇禮數，我是朝廷命官，為何不向我行禮？”\\n\\n方纔他已遠觀她多時。\\n\\n眼前美人的臉，就算看得有千千萬萬遍，也的確是看不夠的。每逢她出現，總會帶給人截然不同的驚喜。\\n\\n譬如今日，難得見她穿得流金溢彩，發間彆儘長安花，在晨光下虔誠地親吻一朵初醒的牡丹。\\n\\n雪存不願與他多糾纏，她幾乎抽搐出一個不情不願的笑，嗓音泡過蜜水兒一樣：“見過校書郎。”\\n\\n姬湛頗為滿意，更冇做出副欲強留她的神色。\\n\\n雪存見機想離開，不料反被他一臉凝肅地叫住：“當心了，彆亂動。”\\n\\n她屏住呼吸：“怎麼了？”\\n\\n姬湛一本正經：“你頭上彆的是真花？”\\n\\n雪存微微頷首。\\n\\n姬湛：“方纔我看見一隻蜜蜂，順著你頭上的花，鑽進了你發間。”\\n\\n果不其然，眼前雪膚花貌的美人驚恐地瞪大了眼：“郎、郎君彆嚇我。”\\n\\n姬湛正色道：“真的，我記得在何處，你彆輕舉妄動，我幫你取出來。”\\n\\n雪存欲哭無淚，她的髮量本就多到厚重，這回又儘數挽在了頭頂，似座小山。\\n\\n若那隻蜂兒在她發間蟄伏，待沂王府人一多，一熱鬨起來，驚著蜂兒，屆時蜇到她的頭皮，她就要當眾出醜了。\\n\\n對於姬湛的好心，她冇有拒絕的道理。\\n\\n得到她默許，姬湛邁步向前，站在她身前半掌處，幾乎快與她貼在一起。\\n\\n難得聽到他語氣帶有安撫意味：“你彆緊張，放鬆。”\\n\\n雪存緊咬下唇，眼睫亂顫，雙肩無論如何也放鬆不下去。\\n\\n姬湛無奈，右手雙指，指尖緩緩插入她髮髻中，轉移她的注意：\\n\\n“你送崔子元金錯刀，當真就對他情根深種到這種地步了？”\\n\\n雪存瞳光快要震碎了：“你、郎君怎麼知道？”\\n\\n姬湛笑吟吟道：“天底下就冇有我不知道的事。”\\n\\n說罷，指尖有模有樣地在她發間翻找。他垂下濃密的眼睫，又低聲問她：“他的玉玦，你用得可滿意？”\\n\\n這個人怎麼一天到晚這麼多嘴多舌。\\n\\n雪存不悅地彆過臉，不敢真正得罪他：“郎君，這是我的私事。”\\n\\n“私事？”姬湛的指尖繼續在她發間遊走，冰涼的髮絲，光滑如緞，他摸得萬般愜意，“你與他心意相同，郎有情妾有意，是不是該談婚論嫁了？”\\n\\n雪存不願答。\\n\\n遠處陸續有人聲，看來沂王府賓客漸至。\\n\\n她隻想早點找出那隻蜜蜂，然後躲他十萬八千裡遠。\\n\\n她就這麼討厭他，眼底的厭惡多得快要溢位來。\\n\\n姬湛忽而就著觸碰她烏髮的手，一把將她往懷中扯：\\n\\n“他今天也要來沂王府，高雪存，你說說，若是讓他看到，你前腳送他金錯刀，後腳就能和彆的男人尤其還是他的摯友，在花叢裡拉拉扯扯——”\\n\\n雪存驚懼地身形一抖，眼下終於明白過來，她頭髮裡，根本就冇有鑽進所謂的蜜蜂，她又中了姬湛的詭計！\\n\\n她冷靜而掙紮道:“姬仲延，你放開我。”\\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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