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57章 郎君作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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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雪存怔道：“我非君腹中蛟蛕，焉知君為何意。”\\n\\n“好一個腹中蛟蛕。”崔秩捏住蘸飽墨汁的筆，對準她高而挺秀的鼻尖，蜻蜓點水，留下個豆大的墨印，他笑道，“雪雪，冇想到你口齒如此伶俐，莫不是諸葛孔明轉世？”\\n\\n雪存隻覺鼻尖涼悠悠一團。\\n\\n頃刻間，鬆墨香沁入肺腑，她一彎絨眉擰作一把，嗔道：“郎君作弄我。”\\n\\n這神情，分明與崔露養的那隻狸奴炸毛時無二。\\n\\n崔秩見她翻出那方垂絲海棠手帕，胡亂朝鼻尖擦拭一通，拭墨不成，反弄巧成拙，擦花小半張臉，這狼狽模樣，如何能叫他心無旁騖臨摹神女圖。\\n\\n他忍笑，吩咐外間待命的玉生煙：“打盆熱水進來。”\\n\\n片刻後，玉生煙端來冒熱氣的銅盆入內，見雪存似隻花臉狸貓，憋笑憋得兩腮鼓鼓。\\n\\n崔秩親手接過，悉心擰乾泡熱的巾帕，捏著帕子，俯身站在雪存跟前：“我給你擦。”\\n\\n雪存低眉垂眼，似羞似怨，不肯看他：“連小玉郎君也笑話我。”\\n\\n崔秩：“他笑話你，他該罰。”\\n\\n雪存：“那郎君呢？罪魁禍首是郎君。”\\n\\n崔秩故作無奈：“我幫你把臉擦乾淨，可能抵罪？”\\n\\n雪存張望一通，這藏書樓中不像是有鏡子的地方，思忖後，方點頭應答：“我原諒你啦。”\\n\\n聞言，崔秩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叫她仰麵看著他，二人四目相對，直勾勾的，眼底俱是自己的倒影。\\n\\n他從未如此細緻端詳過她的臉。\\n\\n素日遙遙一望，她這張臉已美得足夠石破天驚，鐘靈毓秀，眼下近在咫尺、把在手中了，才發覺握住了塊嫩生生含水的豆腐。\\n\\n對上那雙又純又清透的琥珀瞳，崔秩呼吸一滯，下意識想細數她有多少根眼睫。此刻他才發覺，她的睫羽並不十分濃密，卻極致地長且直，一闔動，便是雙永遠也無法起飛的蝶。\\n\\n雪存見他喉結滾了一滾，索性櫻唇微啟，提醒他：“郎君，你彆發呆了呀，還作不作畫了？”\\n\\n連唇齒間嗬出的氣都勝似蘭香，叫人想一探究竟。\\n\\n美人不解風情的懵然模樣，又何嘗不是另一番風情。\\n\\n崔秩如夢初醒，抓著熱巾，小心翼翼擦去她麵上墨痕：“方纔你的問題，我尚未作答。”\\n\\n“崔子元少時起便懼怕一件事，怕此生恨不能與顧愷之戴逵齊名，於是苦作神女圖多年，可惜無一滿意之作。我不知我苦苦追尋所求的神女究竟為何物，哪怕讀罷曹子建洛神賦，亦無法體會他的心境。”\\n\\n“直到與你百川畫坊相邂，我夢中神女，第一次有了清晰的麵容。我更怕襄王有夢而神女無心，不敢擅自作畫瀆神，纔有了驪山之約。”\\n\\n雪存屏息凝神，他竟說他為襄王，而視她為神女，傻子也能聽出他話間意味。\\n\\n再看他一雙笑得彎彎的桃花眼，望不到底的柔潤深情，一但陷入，永無法抽身。\\n\\n可惜她非常人，饒是陷不進他的情海，也要彆開臉，迴避他的目光，裝出副羞澀神態：\\n\\n“我非真神女，豈能無真心。”\\n\\n雪存暗歎，還好他崔子元從未騙過女人，若是他出手相騙，情債能連滿長安城一片桃花海。\\n\\n她能明白就好。\\n\\n崔秩鬆開她擦淨得冷白如初的臉，不過把了片刻，他就在她下巴上留下個鮮明醒目的指痕。\\n\\n她這張臉，真是金貴勝過所有畫紙，碰都碰不得。越是碰不得，卻越是想叫人徹底破壞。\\n\\n不過現在還不到時候。\\n\\n……\\n\\n崔秩的神女圖一畫便是整整三個時辰。\\n\\n這三個時辰，雪存靜坐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握著崔秩給她的書冊默讀。\\n\\n待他畫成，當真是叫雪存大開眼界。\\n\\n這畫中神女蟬衫麟帶，淩波微步，顧盼生姿，立於月空雲端，俯視眾生。那張臉更是與她的麵容分毫無差，隻是經崔秩細化處理後，畫中神女的目光較她多了三分悲憫。\\n\\n若是叫外人見了，定會直言問她，畫中女子可是畫的她高雪存。\\n\\n雪存驚歎連連：“郎君妙手丹青，還怕不能與顧戴二人齊名？”\\n\\n諸多類似的誇讚，崔秩早聽得耳朵起繭，從她口中說出，卻毫無奉承之意。\\n\\n崔秩自己也對此作滿意至極，困擾他多年的神女圖，今日終於圓滿。他給雪存遞去筆：“題字吧。”\\n\\n雪存問道：“郎君想讓我題何字句？”\\n\\n既是神女，左右不過宋玉陳思，寫他二人字句，雪存倒背如流，手到擒來，又或者他臨時起意，欲自創兩句，她也能輕鬆跟上。\\n\\n誰料崔秩卻慢悠悠開口：“屈子的湘夫人。”\\n\\n原來他既不要宋玉也不要陳思，而是要屈子一首湘夫人。\\n\\n雪存到底背過，不必崔秩念給她聽，很快，她就在畫紙上遊刃有餘寫下行行娟秀行書。\\n\\n崔秩沉吟不語，她竟是熟讀詩書到此等地步，在蘭陵坊那些年，她所學的並不比貴族閨秀少，可見其母才學不凡。\\n\\n雪存一麵題字，一麵不忘欣賞畫中神女，滿心滿眼都是仰慕：“若我的畫也能如郎君這般，崔公便不會被我氣得頭疼了。”\\n\\n崔秩微訝：“哦？你竟有那種本事？”\\n\\n雪存汗顏：“我……我實在愚笨，雖拜崔公為師半載，可畫出來的東西如同初學小兒。眼下崔公閉了畫坊，也不許我去他們清河崔家討教，這幾月，我真不知該去何處學。”\\n\\n她語氣中不自覺帶了幾分委屈。\\n\\n崔秩呷了幾口茶潤嗓，聞言，放下茶杯，單手撐額，耐人尋味道：“能代崔公指教你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n\\n雪存不住欣喜，眸光微動：“郎君當真願意？”\\n\\n崔秩翹起嘴角：“擇日不如撞日。”\\n\\n見雪存題完字，他收起神女圖，扶著她的雙肩，叫她坐自己的椅子。\\n\\n他站在她身後，略俯身，寬闊身軀完全將她後背遮了個嚴嚴實實，更似將她半攬在懷中，散開的發也垂至她身前，覆在她胸前自己的髮絲之上。\\n\\n他一手鋪開新的畫紙，另一手完全包住她薄薄的手背：\\n\\n“我先帶你運筆。”\\n\\n“放鬆，控製好力度，作畫不求力透紙背，隻求隨心而成。心在何處，畫上景緻也該鋪至何處。”\\n\\n雪存頷首，察覺溫熱的觸感包裹住她的手背，就連他指腹間的繭也刺得她發癢，在崔秩的注視下，她柔荑般的細指顫了幾番，許久才適應。\\n\\n……\\n\\n時光流逝如白駒過隙，雪存深夜方歸屋，臨睡前猛然嗅到，自己發上，滿是崔秩的雪柏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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