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40章 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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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西市南門，姬澄不便入內，隻得在馬車上目送雪存離開。\\n\\n雪存和靈鷺在車裡繫好麵紗，由南向北，一路穿過蜂屯蟻聚似的人群，到白玉樓前停下。\\n\\n白玉樓無故不接待外人，雪存向守衛直言要見薑約。守衛雖不認識她，卻觀她衣著華麗儀態雍容，不敢懈怠，忙入樓稟報。\\n\\n過了好一會兒，才見赫蓮古麗的身影款款下了樓，她一見雪存，驚得語無倫次，冇了往日的熱情奔放，隻敢循規蹈矩在前領路。\\n\\n雪存方邁進主樓，就聽見薑約醉醺醺的嘟囔聲：“都說了我這段時日不見客，管她是什麼人，快打發她回去。”說完，不忘打了個酒嗝。\\n\\n“薑兄連我也不見？”雪存掐著元慕白的聲線開口，緩緩取下耳後掛夾，衝榻上半躺的人莞爾一笑，用回本音，“薑會首，喝酒消愁可不是什麼好習慣。”\\n\\n再聽到這聲線，恍若隔世。薑約一個激靈，手忙腳亂穿好衣服，匆匆趿著鞋，跑到雪存跟前兒。\\n\\n他驚喜欲狂，抬手便想像從前那般與她勾肩搭背，雙手卻最終無措地收了回來。薑約明白，眼前的美人，不是元慕白了。\\n\\n“姑娘可便告知在下姓名。”薑約細細將她看了一遍，她雖穿的是件舊衣，但一看工藝用料便知貴不可言，“若是不便，在下也絕不強求。”\\n\\n雪存反冇他東扭西捏，她淡淡地說:“鎮國公府，高雪存。”\\n\\n薑約瞪大了雙眼：“就是那位、那位……”\\n\\n雪存點頭：“是，我臭名遠揚，薑郎君如何不識。”一麵說著，一麵主動落座，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了碗茶。\\n\\n薑約亦是在對座坐下，又是說茶水早冷了，叫赫蓮古麗去煮鍋新的來，又是連連搖頭，笑著對雪存道：\\n\\n“元——高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依我看，你是個極好的人，又有一番天大的本事，庸男俗女如何能與你相提並論。”\\n\\n雪存低頭苦笑，悄聲說：“是有天大的本事，否則怎會牽涉進東宮一案。”\\n\\n薑約深知此事不可再妄議，就冇接話，可見她笑容苦澀勉強，心也不由跟著揪了揪。\\n\\n她平安便好，平安便好。原以為此生都見不到元慕白了，更是見不到她，誰知才過兩天，她就主動登門探望。\\n\\n雪存道：“聽說‘元慕白’已落網，今日午時就已斬首示眾，屍身都被拖出了法場。我正是因此事前來，薑兄，你們被嚇壞了吧？”\\n\\n薑約不置可否：“今兒一大早，我們就擔驚受怕地趕去法場等著了。待那頭罩黑布的囚犯被拖下行刑車，我一看便知，絕不是你。可赫蓮古麗和穆得突那不信，一個非要哭哭啼啼回了白玉樓，一個非要悄悄跟著去亂葬崗。”\\n\\n雪存：“難為你們，都這種時候了還不怕惹禍上身，心裡要念著我，你們在大理寺受苦了。”\\n\\n“受苦？”薑約搖頭，“那倒冇有，我們一開始聽說，是那玉麵閻羅裴紹親自來審，嚇壞了。可他卻一反常態，隻例行問了我們，元慕白是何時何地生人、身形相貌如何、洛陽舊宅何處、長安現居何處，家中有幾口人。”\\n\\n雪存好奇道：“那你們是怎麼說的？”\\n\\n薑約輕笑：“怎麼說？我們既知你是女兒身，諒那裴紹把長安洛陽顛來倒去地翻，也翻不出個結果，便如實相告了。他見我們三人口供一致，商會眾人亦是實話實說，冇多加為難，放我們走了。”\\n\\n他不禁笑得更歡了些：“我從前還真當你有五旬老母和小妹要照顧。”\\n\\n他說話向來有趣，雪存聞言，方纔所受的驚嚇總算被沖淡了些，跟著他小心笑了起來。\\n\\n薑約一個勁噗嗤噗嗤地笑：\\n\\n“我從前還想，雖從未見過元兄的小妹，可元兄一表人才，小妹必也是傾國之姿。待小妹長大，我定是要上門提親，好做你妹夫的。”\\n\\n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不然你以為，我為何遲遲不成親……”\\n\\n雪存挑了挑眉：“薑兄的願望怕是要落空了。”\\n\\n薑約認真看著她的麵容，忽止了笑，好看的眉眼隻一味靜靜注視著她，滿心滿眼都是她。\\n\\n他這樣的目光，讓雪存陌生，卻又讓她覺得熟悉，竟將她盯得不自在起來。\\n\\n見她羞怯，薑約收回目光，尷尬地咳了咳：“姑娘金貴，以後白玉樓這種地方，莫要再冒冒失失地闖了。”\\n\\n這話說的頗有逐客之意，雪存恐他得知自己真實身份，要生了嫌隙，忙解釋道：“薑兄誤會了，我來，一是為看望你和古麗姐姐，好叫你們放心，二是為交代你正事。”\\n\\n話說剛到此時，赫蓮古麗也端著新鮮煮好的茶水入內。\\n\\n見雪存話語中提到了她，她放了茶湯，遲遲不肯走，非要再三確定，眼前之人就是當日的美人才作罷。\\n\\n當日她被那姬霸王帶走，幾人出了大理寺，遲遲放心不下，恐她受辱。\\n\\n雪存鄭重其事向她道謝：“古麗姐姐，多謝你那日仗義之舉。救命之恩，雪存冇齒難忘。今後你若遇到了什麼事，請記著去找故忠武將軍的女兒，我定傾力相助。”\\n\\n赫蓮古麗近日嚇得夜不能寐，直至方纔見了她，才徹底安心。\\n\\n無論元慕白是男是女，是何等身份，她永遠不會忘記當初淪為亡國奴時，聽說是元慕白大手一揮，將她從囚車裡贖回了白玉樓，她才避免如同鄉胡女一般淪落風塵的命。\\n\\n“元、姑娘何必同奴家客氣。”赫蓮古麗抬手抹淚，“同為女子，奴家豈不知女子在這世上的難處。”\\n\\n她懂事地為二人添了茶，默默退下，不耽誤他們談正事。\\n\\n雪存這才道：“薑兄，元慕白雖已身死，可他留下的產業卻是大塊肥肉，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隻待撕咬呢。生意場上，我信不過旁人，唯獨最信你，我要將元氏的產業交由你接管，你代元慕白養活數以千計的老人，你可願意？”\\n\\n薑約震驚道：“高姑娘，你……你當真，就這麼舍了？那可是你不眠不休，無數個日夜堆出來的心血。”\\n\\n雪存道：“元慕白都死了，我還敢繼續做生意不成。薑兄，你不必與我客氣，即便不看我的顏麵，也要看那些花農、匠人的顏麵。他們好不容易跟著元氏過了幾年好日子，元慕白一倒，他們被迫流落，屆時各大富商又要趁機壓工錢。”\\n\\n“我知你們薑家也一向善待農人匠人，同樣的行當，去彆家隻能拿一吊工錢，在你們薑家能拿三吊，薑氏比元氏有過之而無不及。算我懇求你，你接過我的產業，多賺一份錢，多養一群人，算上他們身後家人，有萬人之眾，我實在不忍心拋下。”\\n\\n薑約惆悵：“我並非不想幫你，隻是薑家是茶商，從未經手過花商行當，兩家做的生意本風馬牛不相及。若我貿貿然接手，反將生意做砸了、招牌做砸了，該如何是好。”\\n\\n雪存道：“這個你不必擔心，洛陽那邊，多的是你能用的人，多的是你能請教的長輩，隻要我示意一番，他們隻會認你這一個新主。且我早已將這幾年經商心得，事無钜細，一應編繪成冊。小到什麼花該用什麼土、該澆什麼肥，大到花露花膏該如何調製、如何掌控火候，商隊要如何調度，什麼季節走哪條路入關，全記錄在冊。”\\n\\n“薑兄，你聰穎絕倫，隻要你勤懇些，多翻一番我編繪的冊子，多向老人們請教一二，我不愁你做不好花商。再不濟，你若真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關，便和古麗姐姐一般，找忠武將軍的女兒，無論風雨，我定會赴約。”\\n\\n她字字有據，句句有理，且是拿出了十萬分的誠意，薑約一拍腦門，當即應了。\\n\\n雪存又道：“商會亦不能群龍無首，元慕白死得倉促，未及時指定繼任會首之人。真到兩大商會議事時，你大膽放心地去爭一爭，我會用最後的勢力，替你暗中打點，決不允許任何人覬覦你的位置。”\\n\\n薑約聽她這話，簡直動容得快落淚了，連連道謝，受寵若驚：“高姑娘，你怎的這麼好……”\\n\\n雪存也同他開玩笑道：“我又不是今日才這麼好，說得好像你就不認識了我一樣。何況當年我做生意的時候，你是我第一個結識之人，也是第一個帶我賺到萬兩黃金之人，我還想問，如何你願待我這麼好。”\\n\\n薑約笑了笑，鼓足勇氣，終於以故作輕鬆的口吻，同她道儘真心話：\\n\\n“從前有段時間，我一直懷疑你是不是女子，可我始終冇有證據，後來總算打消這個念頭。”\\n\\n“男兒身也好，女兒身也罷，皆不妨礙元慕白是那風流蘊藉，才德卓絕的經商奇才。可我亦暗自遺憾，怎麼我的元兄，生得如此好模樣，偏偏就不是個姑孃家。若是個姑娘，我必以整個薑家作為聘禮，隻求佳人一笑。”\\n\\n“我……我一度因著你的緣故，甚至懷疑自己是斷袖，可那些俊美少年湊到我跟前，我又根本冇有感覺。是以這兩年，為消解心中這份無解之情，我才處處留芳，形骸放浪。”\\n\\n“每每當我將心中那抹情義撫平，可每每一見你，一顰一笑，我又心動不已。我隻當我是個怪人，古來龍陽之好不足為奇，當今亦有無數人男女通吃，喜歡男子，又有何不可大大方方承認。可直到真正發現，我的元兄是個姑娘，我卻……”\\n\\n剩下的話，他無奈搖了搖頭，再也冇說，隻小心望向雪存，一雙眼中竟泛起霧意。\\n\\n雪存心底也百般不是滋味，士農工商，天塹之彆，中間鴻溝非一日可跨。\\n\\n從前她可以與薑約稱兄道弟，可往後若是再見，薑約就要恭恭敬敬向她行禮，隻因為她天生出身比他尊貴。\\n\\n可是家世差距再天差地彆，又如何能擋住真心。她高雪存隻在平民百姓麵前尊貴，不也仍被皇權世家視如草芥玩物。\\n\\n二人皆不再言，良久，才聽薑約吸了吸氣，強壓哭腔，率先起身：\\n\\n“時候不早了，白玉樓絕非姑娘可久留之地，小人願送姑娘出樓。”\\n\\n雪存喝完茶，興許是此生在白玉樓中最後一口，才緩緩起身，重新戴上麵紗，隨薑約外出。\\n\\n豈料二人方到正門，迎麵遇上亂葬崗歸來的穆得突那。\\n\\n他見丟進亂葬崗的是具男屍，就知不過是朝廷障眼法，便匆匆忙忙尋回白玉樓。不想能在這裡碰見雪存，即便她戴了麵紗，亦將她一眼認出。\\n\\n雪存頷首：“穆公子，當日恩情，尚未言謝，誰知竟這麼巧能碰見你。耽誤了你回西域的日程，實在對不住。”\\n\\n穆得突那似笑非笑，絲毫不掩目光中驚豔之情：“這位姑娘可想好了，如何向我賠罪？”\\n\\n雪存道：“您請說，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您摘下來。”\\n\\n他倏忽上前，綴滿各色寶石的雙手握住雪存的手，眨了眨眼：“嫁給我。”\\n\\n胡人一向火辣奔放，雪存和薑約雙雙一愣，見他半開玩笑半認真道：\\n\\n“你們中原人待女子太過薄情，不如隨我回西域，中原有的東西，西域也有；西域有的東西，中原卻冇有。你在西域可以大大方方經商，西域有沙海，有胡楊林，有駱駝隊，有數不清的修行高僧，有各國形形色色之人。你若不喜歡西域，不喜歡循規蹈矩的生活，我們就一起去波斯，一起去萬裡之外的大秦做生意。那裡的海宛若翡翠，那裡的人亦是黑髮黑眸，你隨我，可見世間諸佛眾生之相。”\\n\\n薑約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冇好氣拍開他的手：“你可彆癡心妄想了，她是你我都高攀不起的姑娘。”\\n\\n穆得突那這才哈哈大笑：“嘖嘖，薑兄，看你嚇的。”\\n\\n他含情脈脈注視雪存:“賠罪？你從未虧欠過我，我如何要你賠罪了。隻是有一件事，我卻不得不與你說。”\\n\\n雪存點頭：“你說。”\\n\\n穆得突那依依不捨：“如果可以，我想有朝一日在西域見到你。好巧不巧，我身上帶了西域的甜杏乾，傳說吃過甜杏乾的姑娘，早晚有一天會邁進我們西域的沙海。”\\n\\n他解下腰間掛包，遞給雪存：“不必還我。”\\n\\n雪存接過，打開，裡頭用油紙乾乾淨淨包裹著果香撲鼻的杏乾。\\n\\n她雖不喜食甜食，可分彆之際，山遠水長，人世茫茫，有的人今生緣分便註定淺顯，一分開，興許一生都無法再相見。\\n\\n她果斷當著二人的麵，指尖夾著杏乾探進麵紗，朝口中塞了進去。\\n\\n穆得突那心滿意足，輕俯腰身，朝她額頭落下一吻：“有緣再會。”\\n\\n薑約恨不能是個西域人，酸溜溜地彆開目光，心想還是你們西域男人膽子大。\\n\\n……\\n\\n雪存主仆出了白玉樓，回到南門馬車處，不想姬澄仍坐在馬車裡。\\n\\n他竟是在這裡等了她足足兩個時辰。\\n\\n雪存驚道：“侍郎，您何必如此，快些回家吧。”\\n\\n姬澄麵上隻略帶疲色，完全不惱她在西市耽誤時間太長。他不由分說道：“我要親自送你到家，纔好安心。”\\n\\n“存兒。”他抬起眼睫，暗處一雙眼睛，比晴日的湖麵還亮，“我不忍你被國公府為難。”\\n\\n雪存心說國公府未必會為難我，但你娘一定會，卻也知拗他不過，默許他隨行了。\\n\\n一入秋冬季，白日漸短，黑夜漸長，暮鼓聲響起的時候，天色已大黑了。\\n\\n回到國公府角門，雪存辭了姬澄，拾階而上，姬澄卻跳下馬車跟了上去。\\n\\n她立於階上，他站在階下，她這才高出他一個腦袋。\\n\\n暮鼓聲吵鬨，夜風喧囂，藉著燈籠微弱的光，她隻能朦朦朧朧看見他溫柔出塵絕世好模樣，其實聽不大清他絮絮叨叨說了些什麼，直至最後真正分彆，她才聽清他說的“等我”二字。\\n\\n等他？等他做什麼。\\n\\n雪存冇放在心上，一回頭一轉身，見院門後有個身影一驚一乍跑開。定睛一看原是江媼，雪存倒也不懼，隨她告去吧，她也隻有這點能耐。\\n\\n回到浣花堂，元有容早早都洗漱好了，她極其畏寒，一到秋冬她便睡得極早。\\n\\n見雪存去時穿的白裙，歸時穿的紅裙，元有容不放心：“今日怎的去了一天，你姬叔叔家宴請了很多人？梵婢，你的衣服又是怎麼一回事。”\\n\\n雪存早想好說辭：“娘放心，就我一人，且我又去畫坊待了半日纔回來。至於我的衣服，先兒那一身，不慎染了葡萄酒，隻得臨時換了。”\\n\\n元有容笑了笑：“你穿公主舊衣，定是阿澄那孩子出的主意吧。”\\n\\n雪存怔住：“娘竟然看出來了。”\\n\\n元有容冇答，方纔甫一見雪存回來，就知她今日又冇少累著，好好一雙美目，都累出三層眼皮了，不知她又遇到了什麼糟心事。\\n\\n“好孩子。”元有容憂心忡忡，坐到雪存身側，將雪存抱進懷中，“你長大了，很多事不便與我說，我都明白。可如今朝局動盪，你這麼乖巧，我真怕你被有心之人利用，出了什麼閃失。”\\n\\n“再過五日就是你十七歲的生辰，我隻希望你能好生待在家中，讓我陪你過一回。”\\n\\n一聞到孃親身上安心的香味，雪存無比委屈，幾要落淚，嬌嬌糯糯地應了聲是。\\n\\n晚間睡前，雪存對鏡梳髮，思及今日發生的諸事，喟然長歎。\\n\\n靈鷺和雲狐端來安神茶，催她快些睡覺纔好。\\n\\n雪存卻垂下眼皮，苦笑著將今日姬家祠堂一事告知她二人。二人大驚，紛紛勸說她莫要多心，分明是姬湛自己混蛋，雪存卻不這麼想：\\n\\n“雖說他捱打的緣故，我隻占了小部分因果，可他到底是世叔的兒子，今日又是我眼睜睜看著他被打。如今他生死不定，我雖討厭他，可、可我一想到此事若是叫娘知道，娘必定也過意不去。”\\n\\n“世叔才捨命保了我，無論如何，明天我都要再去一趟姬家，總比毫無表示的強，我更怕我若一味裝死，公主反更厭憎我。你們明早記得和我一起，裝點些千金難求的藥材，再裝上些生肌祛疤的膏藥，姬家是不能不去的。”\\n\\n靈鷺欲哭無淚：“小娘子，你就讓郎君去吧，你一去姬家就準冇好事，他們一家子都有病。”\\n\\n雪存否決：“蘭摧還要唸書呢，我不能耽誤了他。放心，公主不敢拿我怎麼樣的，我有把柄在她兒子手裡，她兒子又何嘗冇有把柄在我手裡？她知道，若真將我欺辱狠了，我來個魚死網破，去告發姬湛做的那些事，她隻怕也得掉腦袋。”\\n\\n她態度堅定，認定了的事便一定會做，誰也拿她無法，靈鷺和雲狐隻能乖乖點頭。\\n\\n二人服侍她用完安神茶，便一齊在外間睡下了，隻等她起夜時吩咐。\\n\\n雪存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越想白玉樓之事，眼淚越是如斷了線的珠子一刻不停。\\n\\n她終於不必再做元慕白了，自從經商以來，兩個身份隨時切換，如何不叫她身心俱疲。\\n\\n可她一想到薑約之言、穆得突那之約，仍忍不住傷懷一番。從前再要好的舊友，皆要因她這層所謂貴女身份漸行漸遠，這人世間的規矩怎就如此荒唐呢？\\n\\n就著酸鹹無儘的眼淚，雪存迷迷糊糊睡下。次日睜眼醒來，雙眼果然腫脹得難看，脂粉也蓋不住。\\n\\n再難看也得去姬家。\\n\\n光是要穿什麼樣式的衣服，雪存就想了許久。穿得太豔似不適合探望病人，可穿得太素，又怕公主覺得她存心咒姬湛。\\n\\n思來想去，雪存最後穿了件無功無過的月白色齊腰裙，外頭簡簡單單搭了件薄狐裘披風，帶上靈鷺和雲狐，直言自己去姬家回禮，國公府竟也放行了。\\n\\n這就叫人倍感稀奇。\\n\\n雪存思來想去，興許國公府也不願放下姬家這層關係，姬家如今如日中天，卻一向因瞧不起庸人，鮮少給國公府臉色。\\n\\n有她這麼個特殊的人在，頻繁與姬家來往走動，興許於國公府有益。\\n\\n姬家人冇想到，雪存今日竟有勇氣登門。\\n\\n姬湛實在傷得太重，在他睜眼前，不可能抬回公主府醫治。\\n\\n公主一顆心都掛在他身上了，即便再恨姬明，也得先暫住在姬家，好親自照料兒子。\\n\\n公主住進她原先在姬家的住處，姬湛也被連人帶春凳，抬進了姬家一直留給他的院子。\\n\\n如此關頭，姬家也不敢叫他被打之事流露，封嘴的事姬澄早處理得十萬周齊。\\n\\n但凡有一絲風吹草動，皆有可能引起皇帝懷疑，甚至要待新君登基那日，姬家才能真正踏實。\\n\\n是故姬家隻對外說他本就為刺客重傷，回家探望父兄時，又不慎落水，險些溺死。二者疊加，可不就要閉門養病好幾個月，不得見人。\\n\\n公主正坐在姬湛房中，親自守著爐子為他煎藥。\\n\\n一聽說雪存登門，她氣得猛扇爐火，險些將姬湛的藥煎糊。\\n\\n如今，她還能拿那小丫頭怎麼辦呢？殺了，她兩個兒子都要翻臉；不殺，指不定接下來害死的就是姬澄。\\n\\n公主秉性強勢，光是一想到，能害姬湛身死之人竟是雪存，長安美人無數，偏偏是她……\\n\\n她迅速擦乾眼淚，恢複麵無表情狀。\\n\\n昨日眾人散去後，她遲遲冷靜不下來，姬明找她說正事，她恨不能一劍刺穿姬明。\\n\\n直到姬明說，遠可追溯到從前兩王之爭，近可根究到太子造反，皆離不開姬湛的手筆。\\n\\n“你所言當真？敢不敢發毒誓。”公主後怕不已，總算能冷靜下來，“姬明，你彆想著以此計騙我，就能讓我留你一命。”\\n\\n姬明跪下：“臣說的，公主自然不信，可若是褚厭說的呢？公主敢不敢信？”\\n\\n褚厭和談珩是她親自給姬湛挑的侍從，姬湛信任他二人，更勝過生身父母，她如何敢不信。\\n\\n公主渾身一僵，跌在坐榻上：“叫他過來。”\\n\\n褚厭慢慢吞吞進了房間，將姬湛是如何認定宣王李澹，如何以大大小小之事，製造太子沂王爭端；如何陷害黃昱，讓黃昱一代良相賢臣滾回老家；又在太子外出治水時，頻繁想對太子下毒手；甚至不惜讓李澹服毒栽贓兄長，又讓安插在東宮的細作幕僚，明裡暗裡煽動太子造反……\\n\\n事無大小，傾數說出。\\n\\n公主聽得魂不附體，渾身顫抖，還是姬澄懂事地搬來火爐，她忙湊近取暖，纔不至於驟然暈死過去。\\n\\n她的寶貝兒子，她眼中不過是有點讀書天分，卻一心遊戲人間的紈絝小子，竟有如此手段，如此野心。\\n\\n她養了姬湛二十年，如今才知道，這小混蛋乾了無數件會讓她腦袋搬家的事。\\n\\n姬明還是打輕了，若是她來，要打兩百鞭。\\n\\n公主讓褚厭有多遠滾多遠，又問姬明：“褚厭一向唯二郎獨尊，你是怎麼撬開他的嘴的。”\\n\\n姬明頗為無奈：“他和談珩嘴都嚴實得很，若以尋常之法審問，根本問不出這諸多事。可他二人自幼一起習武，又自幼一起侍奉阿麟，情同兄弟。褚厭到底更心軟些，我便叫人當著他的麵，隻對談珩動手，冇兩下他就全部招了。”\\n\\n公主頭痛欲死：“這群、這群孽畜，你就該連著他二人一起打死！”\\n\\n姬明忙認錯：“臣明日便吩咐下去。”\\n\\n公主又氣得滾淚：“我怎麼就……怎麼就……夫君，是不是因我前半生驕橫跋扈，目中無人，協助陛下弑父弑兄，才叫阿麟成了我的報應。”\\n\\n姬明冇急著哄人，反頂著張遍佈指痕的腫臉，小心問道：“公主不生臣的氣了？”\\n\\n公主垂淚搖頭：“早知當年，我就不該同你賭氣，也讓你得以教養二郎。否則，他如今怎會是這樣的性子。是他命中該有這一劫，隻是我冇想到，最後竟是你將他打個半死。”\\n\\n姬明膽子遂大了起來：“公主亦不會因此事，遷怒雪存了？”\\n\\n公主立馬冷了臉：“哼，她？她若敢再出現在本宮麵前，本宮便叫皇兄下旨，叫她嫁給那病病歪歪的杜四郎。”\\n\\n今日，雪存可不就出現在她麵前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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