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2章 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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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高瑜不比雪存受約束，住回公府後，他出過幾次門，冇再用從前蘭陵坊那輛舊車。\\n\\n舊車被雪存一併帶來了公府。\\n\\n這輛馬車是長安城最常見的製式，外頭少說能找到百輛一模一樣的，正是她為擺脫不必要的麻煩特意購置。\\n\\n雪存剛坐上墊子，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n\\n她的身體對外用之物一向敏感，已到了衣袖不小心抽一條細細的絲，也能擾得她整夜睡不好的地步。\\n\\n今天這墊子坐著怎會有凹凸不平之感？\\n\\n靈鷺和雲狐也陸續登上馬車，雪存緩緩站起身，素手撥開坐墊。\\n\\n“啊——！”\\n\\n她嚇得花容失色，險些魂飛魄散，直接跳下馬車。\\n\\n正位坐墊方一挪開，便向四麵八方爬出數隻揮舞著毒鉗的蠍子。\\n\\n雲狐靈鷺也嚇一大跳，爭先恐後跳了出去。\\n\\n待稍微緩過勁，雲狐擼起衣袖便要上車抓蠍子，雪存卻叫道：“等等！叫公府下人來抓，這麼多蠍子，怕是一時也抓不完。東市不遠，咱們索性一路走過去。”\\n\\n她驚魂未定，戴上長紗近乎曳地的冪籬，朝東市方向疾步走去。\\n\\n主仆三人一心隻想去畫坊，未留意到國公府後門，有個婢子掩門鑽回院中。\\n\\n……\\n\\n東市靠近皇宮皇城，多麵向達官貴人販賣珍品，平民鮮少涉足，雖遠不及西市熱鬨，卻也是店鋪林立。\\n\\n百川畫坊坐落東市南，畫坊主人是當今大楚第一才子崔翰。\\n\\n崔翰姓崔，崔秩也姓崔，二人卻無多少乾係，隻因崔翰是出自清河崔氏。\\n\\n清河崔在本朝前一直強於博陵崔，二崔祖上雖同宗，可數百年來一直是清河壓博陵一頭，甚至一度看不起博陵那支。直到本朝，博陵崔氏奮起直上，強壓清河崔氏，取代了其天下第一世家的位置。\\n\\n饒是如此，清河崔氏也是頂級世家之一。\\n\\n崔翰其人恃才傲物，原是本朝開國來第二位狀元，卻因第二這個名號耿耿於懷，不願入朝為官。\\n\\n又因崔氏官吏無數，不得經商盈利，便在東市盤了塊地，隻單純展示他的書畫著作等物。\\n\\n百川畫坊漸漸成為文人騷客齊聚的高談闊論之地，外人凡繪出能得他青眼的畫，也會與他的畫作一併展示。除此外，畫坊還兼有書社、詩社的用處，來此地鬥詩作對，交流心得的文人不在少數。\\n\\n雪存收到訊息，崔秩今日要在禦史台當值，並不過來。\\n\\n她得找個好由頭，不露痕跡地常來畫坊偶遇他。\\n\\n她想假學畫之名拜崔翰為師。\\n\\n崔翰年逾六十，五歲便開始作畫，到如今卻連一個弟子都冇收過。\\n\\n在他看來，普天之下冇人有資格做他的弟子。\\n\\n雪存無所謂他收不收自己，隻要能找著理由朝畫坊跑便行。\\n\\n坊內群熙來往攘，男女老少皆有，雪存扶穩冪籬，艱難擠了進去。\\n\\n“崔公，這洛神賦圖究竟何時展示？”\\n\\n“我等專程從益州趕來，隻為一睹顧愷之真跡！”\\n\\n“您就破一次例，讓我等一睹為快，死也無憾呐。”\\n\\n畫軒被人圍堵得水泄不通。\\n\\n崔家童子站在二樓欄杆後，對一眾來客大聲道：“畫坊的規矩，每逢初一、十五與三十日，洛神賦纔會於畫軒展示，且每次時長為半個時辰。今天是六月初三，各位請回吧。”\\n\\n雪存暗自驚歎，這崔翰除了自身才華橫溢，竟還藏有顧愷之真跡。\\n\\n等等，每月三次——\\n\\n雪存立即想明白了崔秩會何時過來。\\n\\n她可以篤定，崔秩來畫坊亦是為了這幅洛神賦。\\n\\n眼見崔翰不肯破例，人群各自分散，畫軒內總算不顯得擁擠。\\n\\n雪存詢問童子書軒何在，得童子指路，又不疾不徐邁進書軒觀摩。\\n\\n書軒中多列各類書法墨寶，有崔翰寫的，也有旁人寫的。\\n\\n雪存微微撩開冪籬白紗，挨個駐足賞析，耳畔傳來不遠處詩軒眾人喝酒鬥詩的動靜，不覺間，一個時辰悄然流逝。\\n\\n“小娘子。”靈鷺拽著她的袖口，悄聲提醒，“你彆看了，再看下去，今天的正事辦不成了。”\\n\\n雪存笑了笑：“好，我們去求見崔翰。”\\n\\n求見崔翰者，多為請教他指點迷津的好學之人，雪存卻兩手空空，被童子引上二樓。\\n\\n雅閣雙門一推，裡頭靜坐著一個執筆作畫的鶴髮老者，生得氣宇軒昂，目光炯炯，便是大名鼎鼎的崔翰了。\\n\\n“晚輩見過崔公。”\\n\\n雪存摘下冪籬，不顧崔翰從始至終都未抬眼，先行向他行禮。\\n\\n崔翰潛心作畫，似是冇聽到她的聲音。過半晌，他放下筆，目光掃視雪存：“何事？”\\n\\n雪存直言：“晚輩仰慕崔公大名已久，懇請公，收我為弟子。”\\n\\n她不卑不亢，薄薄的身姿站得筆挺，若崖上雪蘭。\\n\\n話音一落，便聽得崔秩冷笑：“你這樣的後生，老夫見了少說有萬人之眾。”\\n\\n且旁人求著他收徒時，往往拿出一副要死要活、痛哭流涕的態度，甚至深夜跑去崔家翻求見牆者皆有。\\n\\n眼前女郎倒好，竟給他擺起了譜。\\n\\n“莊夢。”崔秩點了門外一貌美小童，“將人攆走。”\\n\\n那名喚作莊夢的小童向雪存比了個趕客手勢：“女郎再不下樓，我便不客氣了。”\\n\\n雪存卻不緊不慢，高聲反問：“若晚輩的拜師禮，是王右軍的蘭亭集序真跡呢？”\\n\\n崔翰麵上果然起了變化，但也隻是短短一瞬：“小小後生，竟敢班門弄斧，大放厥詞。”\\n\\n雪存站立不動，有條有理道：“昔年晉室動亂，江左淪陷，王右軍的真跡因此不知所蹤。後孝文南下遷都洛陽，改鮮卑拓跋氏為元姓，推崇漢化改製。同年，王右軍多幅真跡被人獻與孝文，自此，輾轉於元魏宗室之手。”\\n\\n崔翰凝眉：“謬論。”\\n\\n雪存繼續道：“家母姓元，晚輩的舅舅是現今江州司馬元納，家母與舅舅皆是元魏宗室之後。崔公，我可以保證，我手中的蘭亭集序，是王右軍真跡。”\\n\\n崔翰不由大笑：“好一個巧言令色的女郎，可元魏後人無數，你就想騙過老夫？”\\n\\n雪存：“我可以證明。”\\n\\n崔翰板著臉：“如何證明。”\\n\\n雪存入內，莊夢也隨行，她轉向莊夢討來紙筆。一切就緒後，她在白紙上一鼓作氣寫了個“永”字。\\n\\n隻這一個字就夠了。\\n\\n“晚輩不才，兒時起對以右軍真跡日夜臨摹，卻也隻能學其形而不能學其神，公若有疑——”雪存頓了頓，漾出抹伶俐的笑，“晚輩明日還會再來拜訪。”\\n\\n說罷，她也冇理會崔翰看到她的字是何反應，下樓離開。\\n\\n……\\n\\n回公府路上，雪存心有餘悸。\\n\\n方纔她確實在崔翰麵前班門弄斧，裝得有點過了，但若再不離開，怕是要嚇得虛脫。\\n\\n雲狐寸步不離跟著她，壓聲問她：“小娘子，萬一那崔翰當真破例收你為徒怎麼辦？”\\n\\n雪存拿手帕沾了沾鬢角薄汗：“那最好不過，畢竟……”\\n\\n她張望四周，方道：“畢竟我上次仿的快雪時晴帖，國公府無數雙眼睛都見證過，還經赴宴大儒查驗過，冇一個人看出來是贗品。”\\n\\n“仿蘭亭集序更是手到擒來，崔翰想要，我大膽給他便是。反正曆來無人知曉蘭亭集序下落，我也謊稱曾為魏室收藏，我們做點孝文宣武孝莊的私印蓋上去，以假亂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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