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11章 孤男寡女共處一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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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前廳裡，裴紹雖冷臉坐著，卻因俊美的臉龐生得過於少年氣，反失了冷臉本該有的威嚴，瞧著卻似時時同人置氣一般，甚至莫名帶了幾分可愛。\\n\\n雪存原還怵他，一見他這副模樣，反漸漸心安下來，遂上前福身行禮。\\n\\n裴紹掃了她一眼，頓了頓，單手放下茶碗，起身站立，才說：\\n\\n“小娘子不必多禮，本官前來是為詢問行宮之事。當日情形如何，如實作答便是。”\\n\\n來的路上，雪存從耿媼處得知，他已依次去過清河王府和魏王府，怕是清河和蘭陵早已將當日情形告知與他，就是不知，他二人有冇有將姬湛的奇怪舉動也一併透露了。\\n\\n今日種種麻煩皆因姬湛引起，既如此，也休怪她不客氣，他彆想全身而退，能噁心噁心他也是極好。\\n\\n雪存細細回憶，將當日情形一字不落如實道出，除卻隱去姬湛與她在馬車之事，餘下的細節，就連雪翎這隻大鳥協助作戰抓瞎刺客都告知了裴紹。\\n\\n裴紹若有所思聽著。\\n\\n聽到最後，露出抹意味深長的淺笑，轉瞬即逝，起身便要走：“嗯，本官明白了。”\\n\\n雪存見他竟不帶一紙一筆，所有證供隻憑一雙耳朵去記，忙追問道：“裴少卿，我方纔所說，您皆記下了？”\\n\\n裴紹抬手點了點腦袋：“都記在這處了。”\\n\\n雪存眼見他去意已決，可自己反覆思慮之事，還未向他透露隻言片語。若事後後悔，再想去大理寺向他陳情，反會引起他不必要的懷疑。\\n\\n眼見廳內仆婢都作送客施禮狀，雪存急中生智，隻好叫住他：“裴少卿，我、我還有事想問您。”\\n\\n裴紹止住步子，側身回望：“何事？”\\n\\n雪存說：“此事乾係重大，您為何今日才登門求證呢。”\\n\\n裴紹認真答她：“我朝以孝為先，陛下也以孝道治國，父母之事自是大過一切。原是次日，便該傳召娘子去大理寺作證。可本官聽衙吏說令堂病重，娘子寸步不離，衣不解帶親奉湯藥日夜侍疾，是故等了幾日。直到令堂好轉，娘子勉強得空閒，才上門取證。”\\n\\n裴紹竟是個如此心細周到之人。\\n\\n雪存喃喃道：“原來如此。”\\n\\n裴紹又挪步外出，直到快出了廳門，雪存頭腦一熱，臉漲得通紅，恨不得鑽進地縫裡，慌慌忙忙再度叫住他：\\n\\n“裴少卿請留步！”\\n\\n裴紹愣了愣，不知眼前這病弱憔悴的小娘子究竟有何事要說，隻得再次停下，一動不動盯著她。\\n\\n雪存緩步上前，低著個頭，眼睛隻敢盯著他緋色官服的下襬：\\n\\n“裴少卿，我還有些不知能否幫上忙的瑣事，雖無關此案，可我也想一併告訴您。”\\n\\n“我與鄭氏那位娘子，素日有些積怨齟齬，不過是些女兒家攀比較量的小事，可她與我不愉快確是真真切切的。”\\n\\n她點到即止，雙手緊緊蜷成一團，手心竟是瞬間出了不少熱汗。裴紹如何冇看到她攥緊拳頭，臉通紅的模樣。\\n\\n他略一轉了轉漆黑的眸子，道“嗯，明白了”，便邁大步離開，雷厲風行，生怕雪存一而再再而三叫住他似的，頭也不回。\\n\\n裴紹一走，若非雲狐及時在一旁攙扶，雪存便要渾身一軟跌在地上。\\n\\n她捂著心口，急切地小口喘息，斜眼看向昨日鄭玨坐過的矮凳：“嗬，該做的事，我也隻能做到這一步，從此再不欠任何人。”\\n\\n言已至此，鄭氏滿門今後無論是何命運，她都儘自己所能挽救過，也無愧了。就算來日真要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把姬湛那個小不死的害人精帶走就是。\\n\\n即便她方纔隻是略一提醒，可依裴紹之敏銳，隻要一打探，便能知曉鄭珈對崔秩之情。\\n\\n再一細細品究，如何能不懂鄭珈對她的恨意何為？\\n\\n雪存甚至隱隱有些希望，直覺和從前的印象告訴她，裴紹既能考慮到元有容生病一事，必是個麵冷心熱公私分明之人。她和崔秩那點子不值一提的私情，也不用擔憂會暴露於眾了。\\n\\n回到浣花堂，雪存在元有容房中略坐幾頓飯的空閒，便逢王太醫登門診脈。\\n\\n元有容也是倔強，自從上次王太醫將她救了，打死也不要其他醫生來問診，點名道姓隻要王太醫一個，說是他最有醫緣，其餘醫生是一概不肯見的。\\n\\n雪存見她如此，也不好多言多勸，好歹王太醫的確藝術超群，全憑她開心，且一味滿足就好。\\n\\n纔剛把完脈，雪存關切問道：“王太醫，我孃親今日情形如何？”\\n\\n王太醫麵不改色，更看不出是喜是憂，收回手，收拾藥箱時，才說：\\n\\n“娘子放心，令堂之症已大為好轉。脈象雖微弱無力，略顯虛浮，可比之當日，已是天壤之彆。若能堅持服藥調養，配以得當的膳食，不出一年，即可恢複如初。”\\n\\n“近日天熱，夫人若食慾不振，且要忌口諸如酸梅湯這類飲子，老夫這裡還有些既開脾胃，又不傷及腸胃的藥膳食譜，娘子也一併拿去吧。”\\n\\n說著，便把大摞珍藏的食譜小心抽出，遞給雪存。\\n\\n雪存畢恭畢敬，雙手接過，命雲狐即刻拿去謄抄，又命靈鷺帶王太醫去取診金。\\n\\n王太醫一起身，元有容就笑道：“王太醫稍等，眼下怕是我這姑娘比我還要病得更重呢。”\\n\\n雪存也笑道：“娘，哪裡有啊？你多慮了。”\\n\\n元有容拿手試了試她的額頭：“燙成這樣還成日過來侍疾，竟不知自己病了。”\\n\\n醫者看病講究望聞問切四步，方纔一見雪存臉色不對，雙頰微凹，唇色淒慘，眼中無光，王太醫便想出言提醒。\\n\\n怎奈雪存像個冇事人一般，他也不好直言冒犯。\\n\\n眼下元有容說了，他才坐下，方便診脈。這一診，不同方纔神色平靜，當即把個眉頭皺成一團，忙提筆開藥方，一麵叮囑道：\\n\\n“娘子斷不可再來侍疾了，免得將病氣渡給夫人，倒是前功儘棄了。老夫給你開些降燒的藥方，等燒退下，再休整少說半個月，纔可再來侍疾。”\\n\\n“這副藥服之易乏力思睡，這是正常症狀，隻待幾天就好，屆時再換一副藥吃。方纔我觀娘子脈象，敢問娘子素日飲食是否……”\\n\\n王太醫絮絮叨叨聒噪一堆，又是叮囑又是詢問，開出的藥方足足寫滿整張紙。臨拿診金前，又再三叮囑雪存好生進食，切莫再節食。\\n\\n趁雪存也要等著熬藥喝的間隙，元有容攥著她不堪一折的細腕，擰眉詰問：\\n\\n“梵婢，你今年怎麼還在節食？你實話告訴娘，你是不是還冇放開那些事？”\\n\\n雪存嬉皮笑臉狡辯道：“娘，我真的冇有了，我哪兒來的力氣和空閒去理會那些事？隻這些日子你病重了，我纔沒心情吃飯，叫他診出來了，放心好了。”\\n\\n元有容又問：“你的月事呢？如今準還不準，來的時候還疼不疼得厲害?”\\n\\n雪存答道：“今年要好些了，放心吧，女兒家的身子自是最重要的，我以後會乖乖聽你的話，好生調理過來的。”\\n\\n她噗嗤一聲，逗樂道：“娘也要快些好起來，到時候我給你生個大胖外孫出來，恐怕你還冇力氣抱呢！”\\n\\n這一番話逗得滿屋子笑聲，元有容頗為無奈，抬手戳了戳她：\\n\\n“你這張嘴，有時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慣會叫人取笑的。王太醫雖不擅千金科，可方纔依他婉言，你這身子骨也忒差了些。往後出嫁作了婦人，恐怕得費些功夫才能孕育。像你這個年齡的女兒，還是豐腴一些氣色紅潤的好。”\\n\\n聽她如此擔憂，雪存特意抬頭挺胸，努著嘴，滿臉傲色，意有所指，笑鬨道：\\n\\n“我哪裡不豐腴了！這不是挺豐腴的！”\\n\\n一席話又羞得滿屋子女人前俯後仰笑聲連連，元有容故意彆開臉去，氣也起不出來，罵也罵不出來，懶怠理會她。\\n\\n直至雪存的藥也熬好了，她親眼盯著雪存服下，纔將雪存攆回自己屋裡，勒令半個月後再過來。\\n\\n這藥果如王太醫所言，雪存才一到屋，握著本《鮑照集》看了不足三首，便睏意上湧，摸索著向床走去。\\n\\n靈鷺邊給她掖上床薄薄的夏被，邊歎道：“娘子，你的月事快有兩月不曾來了吧？這可如何是好，回回醫生這麼說，回回你都不甚在意。”\\n\\n雪存暈暈乎乎的，無所謂道：“從前半年不來都是有的，區區兩個月不足為懼。且我的婚事，哼，尚且八字還冇有一撇，我纔不操心能不能生孩子呢，冇得叫我痛死痛活的纔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罷。”\\n\\n看她仍是這副死性不改的模樣，靈鷺也習以為常，給她半掩上窗，悄聲出去了。\\n\\n一連幾天，雪存因在病中，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日日如白駒過隙，夜夜都似在做夢一般。\\n\\n好在症狀減輕，比起前幾天，精氣神都要好了不少。\\n\\n這夜七月十五，正值中元節，也是佛教所說盂蘭盆節。\\n\\n雪存今夜睏意已大減，吃了藥冇有立即睡著。\\n\\n正緊閉雙眼，躺在床上默唸著叫自己入睡，卻隻聽見一陣莫名淒厲的夜風推窗之聲，似婦人嗚咽，她冇作理會，想必是即要入秋所致，今年的秋風居然這麼早就來作亂。\\n\\n誰料下一瞬，有什麼輕飄飄的東西自她鼻尖拂過，屢屢摩挲，帶有異香。\\n\\n今夜鬼節，百鬼夜行，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怕不是自己已在夢中了，否則誰會害她？\\n\\n雪存嘖了聲，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那抹癢卻越發清晰起來，還伴著低低的男聲呻吟：\\n\\n“我死的好慘啊，小娘子，我要你償命。”\\n\\n不對，這不是夢。\\n\\n雪存嚇得渾身一僵，緩緩睜開眼，一隻手不自覺地朝枕下摸去，欲要摸出她隨時藏在底下防身的匕首。\\n\\n此刻她是背窗而臥，根本不敢再轉過身去。\\n\\n那聲音還在纏著她，甚至越發放肆地湊近她：“小娘子，小娘子……”\\n\\n隻這聲音為何聽著有些耳熟？且有熱氣不斷嗬到她頸後，那來者必然是人，不是什麼鬼怪。\\n\\n雪存輕聲歎息，鬆開匕首把子，慢慢翻身，一眼瞥見背對月光鑽進床紗嚇她的姬湛。\\n\\n他膚色比如水的月色還要白皙，因背光，一雙本就鬼魅似的狐狸眼更顯得黑黝黝的，似乎整個眼眶都被填滿了墨。\\n\\n若非她認識姬湛，換成旁人，大晚上瞧見這麼一個豔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此刻早被他嚇得魂飛魄散。\\n\\n“郎君真是夠無聊的。”雪存拿帕子掩住口鼻，皺眉催促他，“你快出去吧，我病還冇好全，免得染給了你。”\\n\\n關心他是假，不想叫他汙了自己的床帳纔是真。雪存嗅覺還未全然恢複，卻也能辨到他身上的香。\\n\\n除卻平時愛熏的那兩味，今夜又多了一味，怪熟悉的，隻是一時片刻也想不起來。\\n\\n姬湛卻一時興起，聞言更是湊得更近，執意裝神弄鬼嚇她，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n\\n“小娘子當真不怕我是鬼？也對，你足不出戶這幾日，不知天子已查清鄭氏之事。隻因你向裴紹坦白實情，鄭氏滿門倒躲過了殺身之禍，可我這個挑撥離間的人卻落馬被處斬了。”\\n\\n“小娘子，你還我命來，還我命來……”\\n\\n雪存不耐煩地“嘖”了聲，索性坐了起來，滿是鄙夷：“郎君要鬨到什麼時候？就不怕吵醒外頭值夜的婢女？”\\n\\n姬湛索性坐在她床沿，笑眯眯道：“雲狐呀？早被我的迷香弄昏過去了，你我就算把這屋子拆了她也聽不到。”\\n\\n雪存扶額：“郎君偏要挑在今夜找我，又是為了何事？”\\n\\n姬湛順手把玩起她帳上的象牙掛鉤來，不緊不慢：“自然是來討要我的衣服，高雪存，你可彆告訴我，你已經忘了這回事。”\\n\\n他回眸看她，忽地，就差朝她撲去，一把托住她的臉蛋：“還有一件事，我也要跟你算賬。”\\n\\n“你竟敢向裴紹出賣我，既然對他如此坦誠，怎麼不連著我們在馬車那些事，也一併告訴他了，坦誠到底，嗯？”\\n\\n“還是說——你怕他問，為何孤男寡女，荒郊野嶺，要共處一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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