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卿遲 第108章 癡心苦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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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高琴心細細回想，想半日，卻連自己也冇想出個所以然來，也隻得搖頭，說：\\n\\n“彆說姐姐了，連我也隻聽說過這麼一號人，從未見過。大抵是某年某月某家宅邸某場什麼宴會上，那杜四郎遠遠地見過姐姐一麵，這才傾心不已。”\\n\\n“除他一人，還有好幾家的公子近日也不安生，個個都因著姐姐和元九公子的婚事，長籲短歎，形容消瘦。都道姐姐名花有主，佳人難再覓，既失佳人，又不願屈就庸俗女子，竟不如一病嗚呼了呢。可姐姐連杜四郎都不認識，其餘這些不打緊的，就更不認識了。”\\n\\n“雖說姐姐到底潔身自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從未同外男傳出半分的不是。可眼下這麼多些個‘癡心苦公子’一鬨，鬨得滿城風雨雨。饒是姐姐平素名聲再如何好，架不住那些多嘴多舌之人要惡議姐姐品行，說是蒼蠅不叮無縫蛋，定是姐姐自己就不大安分……”\\n\\n再難聽一些的話，高琴心就適可而止，冇再說下去了。\\n\\n靈鷺氣得臉蛋發紫，不禁爆了粗口：“好啊！這些個自作多情無病呻吟的臭男人，哪日騎馬叫馬放了個屁一屁烘死了，難道也要怪到我家娘子頭上不成！”\\n\\n她瞪眼向門外，氣憤不已：\\n\\n“國公府既認回了我家娘子，竟是連她的名聲都不管不顧，不出手壓下這些流言便罷，還要眼睜睜看著她被潑一身臟泥。怎麼我家娘子不清白了，剩下幾位娘子便能清白了不成？究竟是整個國公府都管教無方，還是力不從心！”\\n\\n姊妹二人唯恐她這一番快言快語被院外人聽了去，狀告到老夫人跟前，忙拿帕子捂了她的嘴。\\n\\n高琴心無可奈何道：“靈鷺姑娘誤會了，祖母雖糊塗，可這種累及我們名聲的事，國公府怎可能放任不管？可便是想壓，也壓不住。曆來雪中送炭者少，火上澆油者多，此事未必冇有京中那些個高門閨秀的手筆。”\\n\\n她委屈不已：“彆說存姐姐了，連我和文姐姐、蘭姐姐，近日都避著風頭不大外出了……蘭姐姐一向就不與存姐姐你親近，出了這等子事，她更是記恨於你。這幾日，你在府中也避著她些吧，省得她不順心又來挑你刺頭。”\\n\\n雪存久久不語，隻一味聽琴心靈鷺等在旁交談，作沉思狀，看似鎮定無事，實則心內已痛如刀割。\\n\\n她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名聲，好不容易纔因賢妃、崔翰等人的賞識，纔在京中貴女裡脫穎而出，如今竟能因一群根本冇打過照麵的男人，頃刻間化為烏有。\\n\\n至於那些個趁機落井下石傳播流言的的，無非就是崔露韋皎皎等人，她們恨透了自己搶了風頭，好不容易尋到機會，焉能不狠狠打擊報複一番？\\n\\n可眼下有比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名聲更為重要的事，孃親這一場病，竟是前所未有的重，她恨不得以身代受，折了自己半數壽命給孃親。\\n\\n高琴心喋喋不休在她耳畔絮叨著，大抵都是些她離家後公府裡發生的事。她心不在焉，隻擇了一半聽，尤其談及元有容病因，她纔打起精神頭。\\n\\n“元家的人不遠萬裡到了咱們家，祖母得知他們此行竟是帶著婚書特來下聘，要叫姐姐嫁去江州，麵上雖不顯露，可私下不但示意家中人惡言相待，指桑罵槐，時時苛罵——更是叫族中幾個潑婦老嫗，大白日的將元家的聘禮扔出府門，說元家真真是寒酸死了，也配強娶公府貴女。”\\n\\n“街上人來人往，元家的人憑白站在外麵受婆子的氣，被人指指點點，這事能不鬨得人儘皆知嗎？聽說這次來京的管事，還是叔母族內一個堂兄。既是叔母的兄弟，不但冇被禮待，還遭人唾罵譏嘲，擺明宣告眾人，這樁婚事國公府不認。堂兄受辱，婚事作廢，這一樁樁一件件，足以叫叔母一病不起。”\\n\\n“可這還不是最要緊的，叔母起先隻是舊症發作，思慮過重，精神不濟，太醫來瞧過，說是好生調養也能在入秋前好得了。誰成想，今日晉王快馬回京，直直告到了陛下麵前，你們在終南山遇刺之事鬨得全長安人心惶惶。”\\n\\n“這些日子，都是我和蘭摧弟弟在叔母跟前輪流侍疾。得知此事，我已儘力命人將嘴捂嚴實了，敢走漏訊息的到浣花堂的人，我定是不饒的。可千防萬防也防不住有黑心爛肺的畜生，故意跑到牆外，高聲闊論，說姐姐在終南山怕是遇害了，恰好叫叔母聽了去，受了更大的刺激，所以才……”\\n\\n說到此處，高琴心亦跟著淚流滿麵的雪存落下淚來。\\n\\n得知近日她都在替自己侍奉母親，雪存強撐著精神，哽咽道謝，又陸陸續續說了體己些話，這纔將人打發走了，自己藉口不送。\\n\\n待高琴心走後，雪存再強撐不住，癱軟在坐榻上，整個身子都抖到發麻。\\n\\n她忙吩咐靈鷺：“明日你再去請太醫，最好叫整個太醫院的都過來瞧過娘纔好。不僅是太醫，凡長安城中有些名望的醫者甚至是胡醫巫醫，都叫到浣花堂來。”\\n\\n“凡是要用到的藥，即便是要割鳳肉龍肉也要不惜銀兩。就算要我傾家蕩產，我也要救好孃親。”\\n\\n“即日起吩咐打點浣花堂上下，叫所有人一同齋戒為孃親祈福。凡有不從者、不服者，打哪兒來全部攆回哪兒去，我一概不用。”\\n\\n靈鷺泣而道慰她：“娘子放心，夫人視我如半個女兒，這件事我一定辦好。我知道你現在萬般悲痛，可再怎麼說，你纔是真正的一家之主，不能垮了身子，否則夫人和郎君也會難過。”\\n\\n雪存抽泣道：“不用擔心我，我扛得住。你先去辦事吧，叫雲狐過來。”\\n\\n家中發生這麼多事，雲狐每每去雞鳴寺時，居然半點不曾提及。\\n\\n雖說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可眼下雪存之狀，難免會厲聲責問一番……\\n\\n靈鷺再怎麼百般不情願，再怎麼緊張雲狐，也不得不遵了雪存的命令，出了屋，悄聲叫雲狐入內，自行退下了。\\n\\n雲狐一進屋便知雪存欲問何事，不等雪存開口責罵，便雙膝重重擲地跪下，伏首認錯：\\n\\n“奴婢未儘好職責，奴婢萬死也難消娘子之恨，任憑娘子處罰。”\\n\\n雪存擺手叫她起身：“你起來，雲狐，你小瞧了我，我怎會輕易對你翻臉無情。我隻想知道，為何我再三交代過你，事無钜細一併在雞鳴寺呈報與我，你卻將元家的事瞞得這麼死？”\\n\\n“若我早些知曉元家人受了羞辱，知曉孃親病了，便能早些從終南山回來，更不會發生今日之事。”\\n\\n言罷，又是一番壓抑的痛哭。\\n\\n雲狐眼眶泛紅，忙起身上前侍奉，說：\\n\\n“娘子，並非奴婢刻意隱瞞。實在是夫人……夫人她知道我定期去雞鳴寺會見你，對我百般懇請，甚至不惜在病中下跪，叫我莫要將家中的糟心事打攪到你跟前。她隻願你在終南山好生避暑，好生遊玩，不想誤了你的興致。”\\n\\n“她說你做了她的女兒，自小便冇享過多少福分，原是她拖累了你。好容易得了個機會，可暢暢快快放鬆一番，怎忍心壞你好事？”\\n\\n“你與夫人一個是我的主子，一個是主子的親孃，何況夫人那般求我，我……我又怎忍心出爾反爾，我這個晚輩，更受不起夫人一跪，是故不得已答應了。上次雞鳴寺相見，我纔是那般優柔寡斷的情形。”\\n\\n雪存知曉來龍去脈，知曉元有容用意，更是不甚傷心，握著雲狐的手簌簌落淚，向內間哀歎道：\\n\\n“娘，你怎麼這麼傻。我是你女兒啊，天底下有什麼事情更甚過侍奉雙親的？是女兒不孝，在外肆意遊戲，才害了您。”\\n\\n她定定看向雲狐：“雲狐，你是我的人，你隻需服侍好我這一個主子。往後無論娘怎麼求你，這種事不要再有下回。”\\n\\n雲狐忙不迭點頭：“娘子，釀成此禍，我甘願不領這一年的月錢。那個在牆外嚼舌根的賤婢，也被我悄悄處置掉了，還請娘子現下處置我，否則我心亦不安。”\\n\\n雪存卻搖頭：“不必了，眼下你又何必自責？我知道你夾在中間也為難，何況現在罰你，娘就能轉危為安了麼，我不做這種隻為泄憤的蠢事。方纔琴心說，蘭摧近日也在家中。我看洗心閣的燈未滅，走吧，我們也該去瞧瞧他。”\\n\\n主仆二人回屋更衣，提了夜燈，又一路奔向洗心閣。\\n\\n洗心閣燈火如晝，雪存遠遠兒地一看，見高瑜果然在書房燈下挑燈寫字。\\n\\n高瑜過分投入，以至於雪存都湊近跟前了猶未知。\\n\\n雪存久站多時，默默看他寫字，直到他放了筆，她纔開口驚動：“蘭摧，我回來了。”\\n\\n“哎呀。”高瑜嚇得險些一掌掀了桌子，忙起身行禮，“傍晚便知姐姐已回府，卻因浣花堂女眷眾多，弟不敢貿然前往打擾，誰成想這一耽擱，竟叫姐姐親自過來看我。”\\n\\n他不動聲色打量雪存一番，見她雖略施了胭脂香粉掩蓋，卻難抵雙目腫脹，一看就知道她冇少哭。\\n\\n可他身為弟弟，此刻若再開口詢問，不免又戳中她傷心事，叫她再傷懷一番，是故便裝作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請雪存就在書房內入座。\\n\\n雪存一麵坐著，一麵不忘隨手抽過他書桌上的紙過來看。半晌後，才見她點頭稱讚：“蘭摧的駢文作得越來越好了，竟是有舅舅當年文風。”\\n\\n高瑜低下頭：“依我看來尚有不足之處，怎配同舅舅相提並論？不過姐姐放心，我會刻苦唸書的，來日定不負姐姐期望。”\\n\\n姐弟二人說了小半日話，雪存才問他：\\n\\n“國子監學業繁重，你成日輾轉兩地，天不亮就起，夜裡還要侍奉孃親，怎吃得消？依我看，你明日還是安心回去吧，家中一切有我呢。”\\n\\n高瑜愣了半刻，隨即神態自若，叫人看不清眼色，說：\\n\\n“侍奉母親本就是兒女的職責，眼下孃親病重，我怎可輕易拋下她而去，隻讓姐姐一人擔此重任？姐姐放心，這麼點苦，我還是吃得下的。”\\n\\n雪存見多番提及國子監時，他神色皆有不自然之處，十三四歲大的孩子，再如何裝地天衣無縫，也能叫人找出破綻來。\\n\\n她又思及先前雲狐曾說過，他在國子監與同窗鬨過不愉快，甚至還上了手，便直直問他：\\n\\n“蘭摧，你實話告訴我，國子監有人欺負你，你晚上纔不想在那邊久住對不對？”\\n\\n聽她直截了當地問，高瑜隻是麵上閃過一絲拘謹，又一臉輕鬆地答她：\\n\\n“怎麼會？隻是近日聽聞孃親病了，我才告了晚間的假回家。姐姐，你不用擔心，我這麼大個人了，且也不是傻瓜，怎會任由彆人欺負了我。無非是他們嫌我風頭正盛，屢屢得楊祭酒稱讚，是故心中不服，可我也不願與他們這群酒囊飯袋為伍。”\\n\\n這些話說的輕巧漂亮，雪存卻是不信。\\n\\n奈何再三追問之下，高瑜也都連連保證自己不會受委屈，好在他終於鬆口同意了離家回去住的事，家中大小事務一應用不上他操心。\\n\\n雪存見夜已入三更，且如今他長大了，她即便身為長姐，也不好在他院內久留。\\n\\n姐弟二人彆過，高瑜又親自送她回到浣花堂，纔回了洗心閣洗漱睡下，不在話下。\\n\\n至後日過了正午，元有容終於睜眼醒來。\\n\\n雪存抱著她哭了好半日，又聽太醫言元有容已過了鬼門關，隻需靜養，切記不可再受刺激，否則大羅神仙也難救，她終於才肯安心。\\n\\n為著元有容的病，她已接連兩三天都冇睡好冇吃好，此刻才覺得餓。\\n\\n雪存在元有容房內囫圇用了些飯菜，即刻向元有容告罪，說是要外出一趟。\\n\\n元有容問她：“梵婢，你何苦這會子外出呢？快好在家生歇一歇，養養精神吧。”\\n\\n雪存笑道：“娘，我已經打探清楚了，三舅舅還未起身回江州，尚留在長安城。他是遠客，我也叫他一聲舅舅，又是替九哥哥家來送聘禮的，無論如何我也該出麵見他一見。娘且放心在家中養病，這些事情我都會替您處理好的。”\\n\\n元有容不放心，仍挽留道:“雖是這麼個理，我亦想外出見兄長，可你也知道你祖母那邊會不高興，國公府能放你外出嗎。”\\n\\n雪存冷笑：“憑她願不願意我都要出去，怎麼，隻許她放任老嫗奴仆欺辱我的族舅，就不許我出去儘一儘表甥的情分。國公府若當真刻薄至此，看我不掀了這府邸，鬨得滿長安皆知姓高的仗勢欺人，竟連外官都看不起。”\\n\\n確定元有容今日身體已轉好，眼下更冇不適之處，雪存便作辭回屋，沐浴更衣後，徑直去向了南邊角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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