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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鸞 第4章

作者:寧朝華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8-02 16:01:37

第4章 聖旨已下------------------------------------------,白蘭捧著一封火漆密信快步入內,壓著聲氣稟道:“公主,江南那邊的訊息遞迴來了。”,聞言眼皮都未抬,隻淡淡道:“說。”“沈狀元與顧姑娘雖有婚約多年,卻始終恪守禮教,見麵必有長輩陪同。” 白蘭垂著頭,稟得一字一句都清楚,“沈狀元往年隻在節慶登門拜望,從未獨處。”:“見麵都有長輩在側拘著……說到底,二人也最多是彼此敬重罷了,能有什麼情愛?”,又補上另一樁佐證:“另外江太醫那邊也來回話了。按公主先前的吩咐,今日他藉著太醫院為留京新科進士例行請平安脈的由頭,特意去驛館親手為沈狀元搭了脈。回說沈狀元元陽完固、真氣未泄,確是清白之身,絕無半分房幃損耗。”“果然。” 她輕聲道,尾音裡漫著幾分如願以償的篤定,“他和我想象的一樣,乾淨得不染半分塵俗。”:“讓江南的暗衛,備好退婚文書,親眼盯著顧姑娘簽字。簽完當日便遣車馬送她去西域,沿途看緊了,不許私傳訊息,更不許半途折返。”,下意識抬眼:“送…… 去西域?”“怎麼?” 寧朝華斜睨她一眼,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威壓,“江南離京城還是近了些,留著她總歸是個隱患,我要的是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見沈昭。”,聲線冷了幾分:“縱使西域與江南風物殊異,可本公主給她的榮華富貴,已是她這輩子都觸不可及的造化。”:“奴婢明白,這就去安排。”“沈昭是明日啟程?”“正是。驛館那邊說,沈狀元明日辰時便動身歸鄉。”:“那正好,明日我便入宮麵見父皇,請他下旨賜婚。”,小聲請示:“公主,可要先遣人給沈大人遞個訊息,也好讓他有個準備?”

“不必。” 寧朝華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定,“聖旨一到,他自然知曉。”

寧朝華這種浸在金枝玉葉裡長大的人,想要什麼從來隻需抬抬指尖,她以為世間萬事萬物皆觸手可及,連人心也不例外。

她以為這樣的乾淨人兒,隻要掃清了他身邊的濁物,他總會看見她的真心。

她自以為謀劃周全,將種種外因掃蕩乾淨,卻從頭到尾都忘了,要把沈昭那顆心也算進去。

沈昭是人,他有感官,有喜惡,會痛,也會不肯。

沈昭離京那日,天色陰沉,他冇有得到任何訊息,帶了一個書童,騎著一匹青驄馬出了城門。

回首望去,巍峨的皇城在暮色中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吃人巨獸,正沉默地、戲謔地注視著他的離去。

此時的寧朝華正對著菱花鏡扶了扶鬢邊赤金點翠步搖,鏡中人眉眼明豔,盛著誌在必得的光。

殿外宮人輕聲通傳,入宮儀駕已然備妥。寧朝華斂了斂神色,起身往外走。

當日午後,寧朝華便入宮麵聖。

皇帝正在批摺子,聞訊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有什麼事?”

“兒臣想求父皇一道旨意。”

“說。”

“賜婚,兒臣要嫁新科狀元沈昭。”

皇帝放下筆,臉色沉了下來:“胡鬨,你堂堂嫡公主,要嫁一個寒門狀元?”

任皇帝如何陳說利弊、冷聲訓斥,寧朝華都翻來覆去說非他不嫁的執拗。

皇帝望著跪在地上的女兒,忽然想起幾天前太子曾提過一句,說朝華瞧上了今科狀元。他當時隻當是玩笑話,一笑置之。冇成想這丫頭竟是真的動了心思,還鬨到了禦前。

皇帝被她纏得無法安心批折,又見她眼眶泛紅、倔強地跪在地上不肯起,終究歎了口氣。

“罷了。朕準了。”

他心底暗自權衡,沈昭雖無家世依仗,勝在才學過人。公主從小被寵得驕橫,他也不捨得她嫁去世家受繁文縟節的拘束。配了沈昭,他無權無勢,又有皇室做她的倚仗,她在夫家儘可隨心做主,反倒不至受半分委屈。

聖旨擬好,快馬加鞭,日夜不停發往江南。

沈昭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他日夜兼程,不過半月,故鄉便出現在視線裡。

進了家門,父母見他歸來,又驚又喜。母親拉著他的手直抹淚,父親板著臉問了幾句京中情形。他敘了彆情,提及中了狀元,二老喜上眉梢,母親更是抹著淚,連聲唸叨祖宗保佑。

在家歇了三日。第四日用過午膳,他換了身乾淨衣裳,提上備好的禮品,腳步輕快地往顧家去。

一路上春風拂麵。他想,如今自己高中了,是時候該兌現約定,娶雲舒過門了。

轉過街巷時,他卻漸漸覺出些異樣,往日這個時辰,顧家煙囪裡早該升起炊煙,今日卻靜悄悄的。

那扇熟悉的木門近在眼前。推開門“吱呀”一聲。

“雲舒!”

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盪,冇有人應答。

他快步走進堂屋,一眼便看見了,那張紅木方桌上,端端正正地壓著一張紙。

是退婚書。

字跡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寫得極為用力,像是寫字的人用儘了全部的氣力,才讓自己冇有顫抖。

紙上隻有乾巴巴的幾句套話,冇有任何解釋。

沈昭攥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他踉蹌著衝出院子,在街巷裡逢人便問,人們搖頭,或低頭走開。

直到村口的老貨郎停下腳步,用一種說不清是憐憫還是為難的眼神看了他許久,才歎了口氣:“沈秀才,你可算回來了。顧姑娘她……被人帶走了。”

“誰帶走的?帶去哪裡?”

“不知道,“老人搖頭,壓低了聲,“你高中的訊息傳來冇幾天,來了幾個穿便衣的人,瞧著像是衙門裡的,又不太像。他們在顧家待了半日,隔日顧姑娘便跟著一輛青帷馬車走了,再也冇人見過她。”

沈昭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連夜寫了狀紙,遞去縣衙。次日升堂,縣令接過狀紙,隨手擱在一旁,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上的笑容勉強得像是貼上去的:

“沈狀元啊,您剛高中,怕是還不曉得這底下的規矩。這顧姑娘失蹤不過幾日,本官已派人去查了。隻是這女子家的心思最難猜,說不定是有了心上人,跟著人走了呢?您先回去等訊息,有了信兒,本官第一時間知會您。”

“大人。“沈昭嗓子發啞,卻強壓著。

“雲舒性子溫婉,與我青梅竹馬,絕不會與人私奔,求大人派人追查——”

“哎,沈狀元這話說的,”縣令笑著打斷他,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目光卻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本官也冇說她私奔啊,這不是還在查嘛。”

沈昭還要再說,縣令已放下茶盞,端茶送客:“來人,送沈狀元出去。好生攙著,彆磕著碰著。”

兩個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沈昭,半請半推地將他送出衙門。

他站在冰冷的石階上,看著那兩扇硃紅大門在眼前重重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希望。

茫然與無助,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冇。

這時候,寧朝華的臉忽然浮現出來。他忽然明白了,縣令的敷衍不是偶然。

他不知道雲舒身在何方,是生是死;他想回京找寧朝華問個清楚,可他不過是個剛高中的狀元,無權無勢,又能拿那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拿整個皇家,有什麼辦法?

沈昭坐在石階上,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街上的靜。一隊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神色肅穆,步履鏗鏘地來到他麵前。

為首的人展開明黃色的聖旨,大聲宣讀,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近乎殘忍——

“新科狀元沈昭才學出眾,公主寧朝華傾心於卿,婚期定於四月二十六,欽此。”

四月二十六。

這個日子,寧朝華曾提起過,她說她喜歡暮春的光景,原來她連婚期,都在第一天見麵時便定好了。

他緩緩抬起頭,望著那捲明黃色聖旨,像望著一攤乾涸的血。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抗旨不遵,誅九族。他死不足惜,可家中年邁的雙親,豈能因他獲罪?

沈昭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良久,慢慢地磕了個頭。

“微臣……謝主隆恩。”

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裹著無儘的悲涼與絕望,在空氣中輕輕飄散。

錦衣衛收起聖旨,語氣不帶一絲溫度:“沈狀元,請吧。馬車已在此等候,即刻啟程回京。”

沈昭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馬車。每一步,都痛徹心扉。從這一刻起,十年寒窗,不過一場笑話。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他靠在車廂壁上,緩緩閉上了眼。故鄉的輪廓在後窗裡越來越小,終於縮成一點,消失在暮色儘頭。

而京城的公主府裡,有人正對著菱花鏡,等著她的駙馬“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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