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天色徹底暗下,沈清瓷纔回到家。
她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在滿是回憶的房間尋找僅僅屬於自己的東西,將它們裝進行李箱。
手機震個不停,是蘇曉發來一組照片。
有上午顧承峪在病房彎腰抱蘇曉,修長的手指扶著她受傷的額頭。
沈父焦急地拿著消毒水,輕輕擦拭蘇曉手臂的擦傷。
有宴會廳中,顧承峪堅定地站在她身邊。
沈父拿著帕子幫她擦淚。
沈清瓷知道,蘇曉成功了。
她搶走了蘇父,也得到了顧承峪的偏愛。
沈清瓷看到螢幕中自己蒼白的臉。
行李箱的拉鍊拉了三次才拉住。
她強逼著自己睡下。
連做夢顧承峪都不放過她。
他又跑了出來。
一身清爽的運動裝,從展館的玻璃架後探出頭,說了一句極其俗氣的話。
“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她冇理他。
很多人因為她的臉追求她,因為她冰冷的性子放棄。
唯獨顧承峪卻糾纏了她一年又一年。
還給她起了個小名“暖暖”。
他說:“清瓷,這名字又冷又冰,我就當你的太陽,一直’照’著你,一直愛著你。”
有人說,她鬥不過他的。
她不信。
直到他孤身從槍械中救下她。
他倒在血泊中,護著她的手一直冇鬆。
周圍嘈雜一片,她隻聽到“我不怪你,媽媽也不會的。”
那一刻,沈清瓷的心不受控製地跟著他上了擔架,進了手術室。
手術燈亮了又亮。
醫院的凳子好冷。
他醒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著回來了。
半夢半醒間,她被人一把拉起。
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眼皮重似千斤,她努力抬眼看過去,是顧承峪。
身體下意識想要縮進他的懷裡,卻被一把推開,摔倒在地。
他的聲音忽遠忽近。
“沈清瓷。”
“你為什麼要在公司散播曉曉的私密照?”
“你吼我。”沈清瓷不解。
明明剛剛他還在說,要到媽媽墓碑前,告訴媽媽,有人替她照顧她。
“裝不知道?”他一把將她拉起,力道大得她骨頭生疼,“照片是從你註冊的匿名郵箱發出的,IP就在這棟彆墅,上午開會時投在大螢幕上,曉曉看到,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自證清白。”
沈清瓷掙紮,身體失控,倒向書櫃,書砸得她頭暈眼花,額頭和手臂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溫熱的液體瞬間模糊了視線。
鮮血像一隻巨手,一把撕開回憶的裂縫,將她拖了出來。
眼前,是愛人的指責,“難道是她不要命,栽贓你?”
她抬頭看向顧承峪,氣若遊絲,“顧承峪,你失信了。”
往常她使用美工刀不小心割傷手,他都會馬上緊張地消毒處理。
現在,她滿臉是血跌坐在地,他卻隻是站在一步之外冷眼看著。
許是被她眼中的痛苦刺到。
顧承峪怔在原地,恢複了神智。
他看到她倒在書海中,血不停地流,俯身一把將她抱起。
人入手的那一刻,竟燙得要命。
“怎麼這麼燙?”他聲音緊繃,“彆怕,我送你去醫院。”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席捲而來,沈清瓷意識漸漸消沉。
醫院。
沈清瓷是在一陣鑽心的疼痛中醒來的。
她剛睜開眼,手正被紗布緊緊包著。
顧承峪坐在床邊,見她醒來,鬆了一口氣。
他起身用棉簽潤了潤她的嘴,“彆著急起,麻藥剛過,會有頭暈噁心,是正常反應。”
“我的手......”
顧承峪放下水杯,眉宇間難掩疲憊:“曉曉跳樓後臉上挫傷,需要植皮,你手背的顏色相近,醫生就取了一點給她。”
“......什麼?”沈清瓷有些恍惚,下意識覺得自己聽錯了。
“小姑娘留疤總歸不好看。”顧承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公事,“這次確實是你欠她的。”
“我冇有!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幾座包袱壓在沈清瓷身上,讓她喘不上氣。
“我的手很重要!”
沈清瓷紅著眼,聲音發抖。
其他的她都可以不在乎,手受傷了還怎麼精準用筆、用刀?
“那些破字畫瓷片你要的話我能買成百上千個!”顧承峪有些煩躁,“清瓷,你差點害死一個人!現在隻是取點皮,有什麼不滿的?”
沈清瓷看著他,忽然覺得曾經讓她無比悸動的臉陌生得可怕。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心像被踩碎,比手上的傷口痛百倍。
“顧承峪。”她呢喃著,“你知不知道她是我爸的私生女?”
顧承峪胸口忽然發悶。
他調查過,自然是知道的。
他剛要開口,手機發出聲響。
助理聲音急迫:“顧總,蘇小姐醒了,情緒很不穩定,鬨著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