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零九分,極晝的冷白太陽像一枚被釘在天穹上的銀幣,將廢城照得毫無陰影,連牆角的每一粒塵埃都無所遁形。狼穴號停在
B6
廢線儘頭,十二節車廂像一條被拔掉牙齒的蛇,安靜地蜷在鏽蝕的鐵軌上,反常的寂靜讓人心裡發毛
——
往日裡,車廂間總會傳來鐵頭檢修時的叮噹聲,或是蘇遲調試設備的細微電流聲,可此刻,隻有空氣穿過鐵皮縫隙的微弱呼嘯。倒計時腕帶在林焰腕間閃著血紅的光
——62:00:00,數字僵在那裡不再跳動,卻像一顆被凍住的雷,沉甸甸地懸在每個人的心頭,隨時可能炸裂開來,掀起毀滅的風暴。
鐵頭把扳手橫在肩頭,手臂上纏繞的銅線裡,晶片閃著幽紅的光,那光芒與腕帶上的倒計時完美同步,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災難倒計時。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望向遠處燈塔主塔的頂端,那裡的避雷針正亮起一團幽藍的光斑,光斑在極晝的強光下依然清晰可見。光斑之中,一行懸浮的文字緩緩浮現:
【深綠飛昇裂縫開啟】
文字下方,鮮紅的倒計時與林焰的腕帶分毫不差:62:00:00。
柳盈站在閘門十米開外的地方,身上的深綠長袍被夜風鼓起,像一麵潮濕的帆,在風中微微顫動。袍麵上爬滿了細小的菌傘,那些菌傘密密麻麻,傘蓋邊緣不斷滴落著淡藍色的孢子塵,孢子塵落在鐵軌上,發出輕微的
“滋滋”
聲,很快就在堅硬的鐵軌表麵蝕出一個個蜂窩狀的凹坑,觸目驚心。她的左手托著一隻古樸的檀木匣,匣蓋的縫隙裡漏出暗紅色的光線,那光線忽明忽暗,像匣內藏著一顆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她身後,三名信徒抬著一隻透明的冷藏箱,箱內整齊地碼著
100
枚孢子繭,編號從
01
一直排到
100,每一枚繭殼上都清晰地刻著倒計時:62:00:00。
柳盈緩緩抬手,袍麵上的菌傘孢子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像一場微型的藍雪,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她的聲音低而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隻要讓這
100
枚孢子繭完成飛昇,裂縫就能延後
72
小時。如果你們拒絕,那麼裂縫將會提前三小時開啟,到時候,誰也逃不掉。”
鐵頭怒視著柳盈,猛地把柴油桶滾到車尾,桶口熟練地接上自製的引爆線,線頭緊緊纏在扳手柄尾的晶片上,晶片依舊閃著幽紅的光,與腕帶上的倒計時精準同步,彷彿在積蓄著爆發的力量。
林焰把折刀橫在胸前,刀刃上的藍光在昏暗的光線下流動,像液態的電,散發著冰冷的鋒芒。他抬頭望去,看見極晝的紫外線風暴正在城市上空聚集,像一條緩慢收緊的紫環,環內是被灼燒得發亮的雲層,那景象詭異而壯觀,預示著一場巨大的災難即將來臨。
蘇遲把一副舊耳機罩在頭上,耳機線隨意地纏成了心形,像一個未完成的告白,帶著一絲青澀與期盼。耳機裡突然傳來一段新的錄音,背景是摩天輪座艙轉動時的
“吱呀”
聲,風把鐵皮颳得
“嗚嗚”
作響,帶著一種刺骨的疼。錄音裡,蘇遲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卻異常清晰:“深綠飛昇是一個陷阱,千萬不要相信,裂縫不僅不會延後,反而會提前開啟,這是上一世用鮮血換來的教訓。”
倒計時腕帶在這一刻突然瘋狂跳動起來:62:00:00→61:59:00→58:00……
每減少一秒,冷藏箱內的孢子繭就膨脹一分,那些繭殼表麵的紋路不斷變深,像被倒計時強行催熟的果實,隨時可能破裂。
鐵頭再也忍不住,怒吼一聲,扳手猛地橫掃過去,想要擊碎那些危險的孢子繭。然而,那些信徒卻像幽靈般迅速後退,孢子繭在空中巧妙地避開了扳手的攻擊,並且很快凝成一條幽藍色的光帶。光帶的儘頭,第十三節車廂的輪廓逐漸清晰起來,白得刺眼,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散發著凜冽的寒氣。
倒計時腕帶在這一刻再次歸零,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籠罩。黑暗中,第十三節車廂緩緩滑出裂縫,車廂外壁上清晰地刻著一行新字:
WOLF-35,倒計時:61:57:00。
車廂門無聲地滑開,裡麵空無一人,隻有一隻黑色的鋁箱靜靜地躺在地板上,箱蓋敞開著,裡麵躺著第十三枚狼頭徽章,徽章背麵赫然刻著兩個字:飛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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