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城往東幾十餘裡,便是遠山集市。
這裡是除卻沿海之地外,難得的對外交通樞紐。
由渭河分支的三滄水自遠處悠悠而來,平靜而又自在,依河而興的遠山集市可謂繁榮熱鬨,既有北海的珍奇異寶,也可售南方的河運美食,歡笑聲語時常隨著數千揚帆而起的大船流向河道兩岸,波紋綿綿,長久不絕。
越是繁華的地方,當它傾塌之時,廢墟便越多。
隨處是破破爛爛的建築物,彷彿已經風乾千百年,待風一吹,灰塵肆無忌憚地湧向四周,攀附向零落幾座仍舊挺立的倖存,轟隆聲作響,曾熱鬨彙聚的地方踏著厚塵倒塌,由於其太過高大的身軀,竟是一路倒進了三滄水中,濺起數丈高的血色波浪。
不過這些血腥已經積蓄良多,當水麵重新平靜後,仍是厚重的覆蓋在曾經清澈的河水上。
血腥,來源於岸上。
李許年等人看著到處橫陳的屍體,都是陷入沉默。
遠山集市河運興盛,商業發達,因此有來自各國的商人來往於此。
可以很簡單的看見,有來自漠元的人被挖空心肝,有來自槐國的人失去了腦袋,也有本地的商人被撕成兩半,**中間已經完全空缺......
“按情報上來說,妖獸認為不同的人種有不同鮮美的地方,導致它們吃人的方法也各不相同。”
南宮長萬的小隊中有人開口,因為長讀書籍的原因,解釋了眼前的景象。
眾人抬眼望去,仍可依稀看見此前琳琅的商品,現下卻是換了對象,惹得一陣歎息聲。
“自方纔時,凶獸數量減少,恐有異常,大家小心。"戚言開口說道,掌中羅盤旋轉,心中因此處與之前的不同,產生了不安。
“不急,你先領我們前去據點,完成行程目的。”南宮長萬身形似乎又見增長,挺直身軀便可遮住一方天空。
侯飛侯雲處的錦袍少女笑道:“或是我們來時殺的太多,令其傷筋動骨了。”
戚言點頭,這倒不能否定,自城中行到遠山集市,若不是大家各顯神通,路程定會變得更加艱難。
當下便也不再猶豫,隨著羅盤上的指針行至三滄河岸邊。
煙塵未散,帶來腐朽的氣味。
戚言站立岸邊,如三月楊柳,生機盎然,左手印訣變換,點點星輝流入右手羅盤的指針上,隻見其尖端處陡然湧現層層光暈,柳條般輕拂向水中。
“當時天機盤指引的正是這河水深處,以牽引之光誘之,血腥味更為濃鬱,各位先退開些。”
岸邊少年劍眉微蹙,河中屍體的血氣並未被流動的河水沖走,反而像是凝固於這段腐朽處,愈久留臭,令人隱隱作嘔。
眾人聞言,皆是後退數步,鼻息間血味卻不曾減少絲毫,化為網狀朦朧著大腦。
寰庭微微顫抖,李許年頭皮一跳,不經意間走到李玄煜和焦季樺身前,緊緊注視向那道光芒沉冇處。
原本平靜的河水浮動起來,麵對戚言喚出的光芒,彷彿不能承擔其自上而下的重量,隻做撒嬌狀凹陷成一處漩渦,引動四方水流彙入當中,不過它的胃口倒也挑剔,隻是吸食河水錶麵的血臭,接著就不再吃喝,呈現出安靜乖巧的狀態。
但岸邊人無不瞪大雙眼,隻因這處漩渦吃飽喝足後,周圍的河水不斷隆起,與暴食過後撐起的肚皮一般無二,竟來到了數丈高度。
眼見河水顫動,李許年拉著身旁兩人邊退邊喊道:“快退!噁心東西要打嗝了!”
“什麼!”
眾人不及反應,隻聞一聲巨響,帶著惡臭的水滴從漩渦中噴吐而出,朝岸邊襲來。
而那漩渦則開始泄氣,慵懶地湧下四周的河水,飯後節目般看向岸邊。
“滾開!”
麵對漫天水滴,戚言首當其衝,不顯慌亂,指芒貫穿向襲來水滴。
一滴水中傳來咆哮聲,流轉為身形龐大的凶獸,躲開了戚言的攻擊後,一爪將其震飛數米遠。
“什麼玩意?!”其餘人見這般變化皆是一愣,但已無過多思考時間,因為已被數頭水滴所化的凶獸包圍。
“月華!”
一道寒冷的劍芒拂過凶獸,古清雪的長劍淩厲似山崖上的壁仞,令近處人麪皮生疼。
所過之處,凶獸如泡沫粉碎,不見半點血光。
古清雪反倒不解,她這一劍,可冇這麼大的威力。
眸光望去,粉碎成泡沫的凶獸重新化為了水滴,追尋著那道劍光的氣機,攀附在了古清雪身上,然後順著留下,不帶來半分濕潤,迴歸向看戲的漩渦處。
古清雪的麵容隨著水滴的到來和離去變得有些蒼白,真氣運轉,聲音輻射向周圍:“彆讓水滴近身,它會吸食你的血氣!”
“該死!”
南宮長萬臉色難看,他看著順著自己身上流走的水滴,清晰地感受到血氣在逐漸枯竭。
“不行,隻要你攻擊它,水滴就會毫無阻礙地到你身上。”南宮長萬的拳頭可以崩碎一座小山丘,此時卻完全奈何不了這難纏的水滴。
“這怎麼打!”
連這二人都現難狀,更彆提其餘人,甚至有人已經被吸乾血氣,倒下了身體。
讀書多的文愈手忙腳亂地躲避著,怪叫道:“這是血妖皇族的神通呀!怎地這般黴運!偏偏讓我們遇見了!”
一時間,幾十位天才營的學員竟是陷入到岌岌可危的地步。
“此乃血妖族之“萬血**”,相傳唯有該族皇族方可獲此傳承。然而,這血妖皇族即便在整個妖界都地位尊崇,何以會現身於此?”
焦季樺開口,由於剛纔李許年及時後撤,他們現在能暫時緩口氣,但這種局麵並不能持續太久。
“來了。”
虛海龍影上有人睜開了雙眼,雲層微微震盪,仿若神靈俯視而過,絲絲縷縷地垂落。
唐安同樣通過視鏡關注著下方,神色並不顯輕鬆。
“那傢夥在試探,饒是如此,這批學員們的處境仍舊危險。”
“我們,還不能出手,不然將前功儘棄。”
身處玄光之中,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很是平靜地接受著任何會出現的結果,也許會是唐國皇宮,也許會是北望山,也許會是妖界。
但這些都不重要,他已經做好了自己能做的。
現在最好的方法,便是將希望寄托在這群年輕稚嫩的生命上。
將渺茫的機會交付於他人去努力實現...
真是久違又難受的感覺。
蕭當歸如是想到。
“都準備好了嗎?”
李許年目視前方,頭也不轉地問道。
焦季樺和李玄煜皆是點頭。
“那就...戰。”
漫天雨滴下,三人已是戰意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