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獄 第33章 信任

一座小山丘被古清雪劈成兩半，變成兩半的還有上麵的凶獸。

“王遠死了。”

站在身邊的小姑娘顫抖地說道，恐懼的眼淚不住下流。

她的目光所及，有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而在幾天前，這具屍體還是來自唐國的顯赫世家，與所有人分享著他的驕傲和歡笑。

理想與現實衝擊後，需要的衝擊力度如同鏡子般的脆弱。

其餘的所有人沉默，但他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古清雪，會死更多的人。

這也是他們彙聚的原因。

古清雪走到了樂言的麵前，那個老是喜歡戴帽子的少年。

“這是你的選擇，也是他們的選擇。”

樂言壓了壓帽子，讓人看不清表情。

不敢收劍的少女不語，隻是抬頭望瞭望天空。

什麼時候，渾濁的天空也可以用一如既往形容了。

......

“兄弟們，殺了這些凶獸，今天吃頓好的。”

南宮長萬又手撕了一頭迎麵撲來的凶獸，然後雙手插在大地上，怒吼聲中，將那一塊土地抬起，掀翻了數頭陷入狂暴的凶獸。

“好的老大，但我有個要求。”

有個人邊打邊喊道。

“自家兄弟，隨便說。”南宮長萬豪氣道。

“你不要下廚了！”

除了南宮長萬道，其餘人異口同聲道。

......

這是來到嶺南道的第三天，也是李許年四人遭遇鄂獸的一天。

所有人都發生著變化。

虛海龍影上，唐安看著與木牌積分相連接的碑文上，搖了搖頭：“五百積分，南宮長萬他們至少殺了上百頭凶獸，還是冇其他動靜。”

“它們太小心了，但總會忍不住。”

另一個聲音傳來。

唐安目光遠眺，計較著得失，喃喃自語：“我們的時間並不多，是成是敗，就看這群年輕人了。”

龐大的龍影注視著這片大地，而在某一刻，如同它的名字一樣，虛幻進了天穹深處。

......

李許年幾人迅速穿梭在山間的密林中，景色在他們身後迅速倒退。

“放慢速度。”李許年說道，眸中倒映著鄂獸前行的影子。

李玄煜，焦季樺，陳墨婷點頭，漸漸緩下速度。

“小年哥，怎麼了？”焦季樺望向李許年。

通過李許年的瞳術，通過無味草，通過高超的身法，無疑，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了。

“按照嶺北道軍方傳回來的訊息，凶獸的出現突兀而數量龐大，據點卻難以找尋，現今拔除的也不過個位數。”

“現在這頭鄂獸變得更加謹慎，想必離凶獸窩不遠了。”

李許年說道，心中不自覺想起紫荊關出現的凶獸狂潮，也是如此突然。

幾人保持著比鄂獸更小心的狀態，哪怕拂起枝葉，也不過如蜻蜓點水，冇有聲響。

天色轉為暗淡，幾人來到了一個枝葉繁茂處。

當李許年撥開此處遮掩後，一個幽深的洞口出現。

幾人對視一眼，相顧無言，李許年重新遮蓋此處後輕輕揮手，便來到另一處，既能觀察隱藏的洞口，又保持有一定距離。

“鄂獸進入了此洞口。”

李許年開口。

“洞口很深，但我仍能隱隱感覺到血腥味。”李玄煜的傷口已然結疤，經過趕路後，有了幾分野人的邊幅。

“小年哥，怎麼做？”焦季樺問道。

“好好休整，恢複狀態，稍後共同商議作戰計劃。”李許年看了眼眾人，除了陳墨婷縮著手沉默不語外，其他兩人都已然準備好大乾一場。

於是他問道：“陳妹子，你怎麼了？”

“冇事。”

陳墨婷搖搖頭。

......

月上中天。

陳墨婷睜開了雙眼。

她看向四周，李許年三人還在閉目調息。

沉默數息後，她從衣衫中拿出一把短刃，輕輕放在了地上，而她本人則悄無聲息地隱匿在夜色中。

進入洞中後，陳墨婷臥身滑行了一段時間，直到前方閃爍幽光，她便用牙齒死死咬住匕首，在光滑的壁麵上刺出痕跡。

這使她的落點失去應有的聲音，穩穩踏在地麵上。

入眼處，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隧道，寒氣順著石壁滴落，在鬆脆的地麵砸出小坑，而除了一些小坑，其他的便是各種足印，陳墨婷認出了鄂獸的印記。

陳墨婷甚至收斂了呼吸，熱氣難以升騰，她踏著無聲無息的步伐走入隧道中，就像幽靈在潛行。

黝黑的隧道深長安靜，除了滴水聲便再無其他。

所幸，修士竅穴中有一竅屬眼目處，憑藉此慧眼竅，修者能目視蟻足，無懼黑白，因此哪怕是在模糊中，陳墨婷依然能信步踏足，預防擋牆。

路極遠，石壁光滑，非一日之功。

當陳墨婷走到隧道儘頭處，視線開始無限拉寬，延伸為巨大的圓形狀，其上有石道重重，勾勒交錯，底部空曠，占據龐大，可稱為彆有洞天，地下世界。

讓陳墨婷變了臉色的卻是盤坐在此處的凶獸們，俯於崖壁上，眯眼於底部處，隨處可見，甚於擁擠，竟有上百之數，在最裡麵的淺洞中，一扇石門矗立，一頭鄂獸盤踞，吼聲迴盪。

但這仍冇讓陳墨婷撥出熱氣，反而更加冷靜。

她伸出染血的雙手，觀察一番後，顫顫巍巍地拿出準備的各種暗器，順著圓形的石道躍起，將各種暗器安置，最後用牙齒固定。

如靈巧的猴子，陳墨婷爬行在石壁上，靴中伸出的刺刀是她固定身形的資本，而在她的下方，則是數百頭凶獸，被髮現後會以最快的速度將目標撕成碎片。

陳墨婷愈加沉靜，她的牙齒在佈置暗器的過程中咬出鮮血，防止凶獸注意，她立即吞進喉嚨中。

她似乎享受著這件事，或者，這是她想做的事情。

白日對付鄂獸時陳墨婷就傷到了雙手，這使她已經失去了揮動武器的力量，也失去了這場生死試煉的資格。

她也許能苟活一處，也許能以累贅的身份受到庇護。

但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一直一個人活著，隻為自己活著。

或許是遇見的小女孩引起了以往的共鳴，或許是這些日子來與那三個少年的相處。

她來到了這裡，做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陳墨婷的動作更加嫻熟，心情變得有點開心，讓她在這種環境下露出了少見的笑容。

啪！

某一刻，陳墨婷碰到了一灘血跡，煙霧升起，兩團血氣從裡麵鑽出。

“啊！有人！”

“快殺了她！殺了她！”

尖銳的聲音傳開，兩團血氣如玻璃破碎開來。

但陳墨婷卻臉色一變，因為下麵的凶獸群開始動盪起來，吼聲震天，整個石洞都開始搖晃起來。

陳墨婷看見一頭頭凶獸從各處圍了上來，將她團團包圍，凶戾的眼神能把一切撕碎。

“該死！”

陳墨婷不斷後退，卻發現退路上同樣有凶獸圍了上來。

已經不能動用雙手的少女用嘴巴咬著武器，眼神中並無恐懼之色。

當一頭麵目猙獰的凶獸撲上來時，她卻猛然閃過一個疑問：

“我這樣做，到底是相信他們還是不相信他們？”

碰！！！

這頭凶獸被劍光釘在了石道上。

然後陳墨婷看到，將她圍住的凶獸群如稻草般被沖天的血氣層層掀起。

劍光盪漾，符籙爆鳴。

三道身影走到了陳墨婷麵前。

李許年拿出她留下的匕首，笑著說道：

“陳妹子，你的東西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