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獄 第28章 百尺竿頭的劍

明月寂寥大地，清風吹走憂愁。

土黃色的光芒附著在長劍之上，邊緣處掉落著一團又一團的風沙，厚重且堅韌，彷彿將那處大地給挑到了劍端上。

無數沙石存在其中，不斷磨礪著劍氣的鋒芒，傳出的摩擦聲令眾人耳膜刺痛，頭皮發麻。

李許年同樣變了表情。

是思考的表情。

“到底要不要趁這蓄大招的時間偷襲小玄子？”

最終，李許年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因為他知道，有許多人在看著他們。

“果然還是像蘇老頭說的那樣，我的臉皮太薄了。”

李許年內心暗暗歎氣。

“還冇準備好嗎？我可要出招了。”

見李許年遲遲冇有動靜，李玄煜開口提醒道。

“不，早就準備好了。”微微低著頭顱的李許年揚起了脖子，帶著笑意看向李玄煜，眸中的藍色光芒冰冷深邃。

就像陷入黑洞旋渦，李玄煜出現了恍惚的表情，長劍的光芒都消散不少。

而這時，眾人才留意到李許年方纔站立之地隻剩下蛛網般的裂縫以及還在半空中飛揚的碎石。

他本人已經不知何時來到了李玄煜身前，充斥氣血的拳頭快要轟砸到其身前。

“好快的速度！”

眾人驚訝道。

“不對！小玄子冇事一直這個表情乾什麼？！”

李許年也在驚訝，因為他發現他的拳風甚至不能拂動李玄煜青蔥的細細絨毛。

唰~

在這時，背後漸漸被一層土黃色光芒攀附。

眼前的李玄煜，正如風一樣消散。

“對不起，我裝的。”

李玄煜的聲音從耳後響起，他正手持清風劍，大地之力積蓄至頂點，鋒銳無比的劍身從風沙塵埃中輕靈探出，洗去了多餘的雜質與頓挫，明亮而又清澈，能切開豆腐般平整的岩層。

“姓李的贏了。”

人群中有個少女開口說道，她來自唐國的古老家族，曾在國院中見識過那一人一劍的風采，認為這一代中李玄煜難有對手。

“對不起，我也是裝的。”

李許年的表情重新變得平靜，麵對身後呼嘯而至的長劍，他的眸子仍是望著前方，其內溢位了濃厚的精神力，毫不遮掩地衝向一處虛空之地。

曾經，李許年用精神力便能抬動蠻山龐大的身軀。

而現在，當這股力量衝向一處時，完全足夠李許年於衝刺狀態中再次借力，身體以凡人難以理解的姿勢扭轉，順勢從指縫中丟出數個紅色的小珠子。

當眾人仔細一看後，才發現這些小珠子竟都是凝聚到極致的氣血水滴，壓縮的血紅滾燙湧動，令人難以想象當中蘊藏的可怕力量。

麵對飛馳而來的血氣珠子，李玄煜仍是表情不變，讓手中長劍繼續往前。

那裡，同樣有一人正向這邊衝來。

砰！

轟！

兩聲巨響傳開。

明晃晃的劍光照亮大地，切割向前；氣血珠子凝聚血雲，欲吞噬一切阻礙，各自相對的雙方瞬息席捲為小型風暴，捲動四方。

哪怕是懷著特有驕傲的天才營學員們，也不得不一退再退，免得遭遇無妄之災。

這是第一次巨響。

而當看到第二次巨響的時候，終於有人忍不住罵出聲來：

“這兩個瘋子！”

原是李許年與李玄煜皆是從招數中抽出身來，於風暴中碰撞。

這是很奇怪的一幕，明明長劍和血雲還在空中對壘，它們的使出者卻已然脫離，進行另外的戰鬥。

就好像，有了生命。

“意境。”

樸素中年眼中生出光彩，帶著稍許驚訝。

“剛剛摸到意境大門罷了。”唐安開口，卻難得露出笑意。

接著，他又將目光看向其他地方。

千瘡百孔的大地上，古清雪和樂言上演著矛與盾的戰鬥，無人敢靠近兩人百步之內；陣營中央，南宮長萬被嬌小的少女所阻擋，體型完全不對等的雙方卻展開著拳拳到肉的搏擊；或是正在被追殺得哭天喊地的小胖子，或是正在欺騙純情少男的少女......都構成了這場遊戲。

不過，最先決出勝利的，應該還是這兩個李姓少年。

......

意境，來源於一招一式之間，脫離於套路之中，儼然成為化境之上質變的存在。

就像化作春泥的落葉，最終能滋養出鮮豔的花朵。

領悟意境者，最重要的特征便是招式上存在的‘神意’，能給予無限的強大和可能。

其中，劍有劍意，刀有刀意，拳亦有拳意，不拘泥於載體，不侷限於內容，福至心靈，因人而異。

李許年知道，自己能展現一部分意境的特征，是因為精神力能精準控製到每塊肌肉上，而李玄煜，是真的快叩到意境的大門了。

與血色珠子相對的，是他的第一劍。

而現在和自己的氣血相互消磨的，是第二劍。

很快又是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

這曾在對付冉遺魚時李玄煜就展示過，不過，現在他的劍更快了。

不，是正在變得更快。

作為現在正直麵李玄煜長劍的人，李許年能清楚地感受到這把劍每一息都有變化，正朝著極速之上追趕。

第六劍！......第七劍！！

李玄煜已然打破極限，來到了一息七劍的關卡。

並且，與世俗中一息數招不同，其中每一劍都蘊含著淡淡的‘神意’。

“靠！為啥小玄子跟我打架這麼興奮？！”

看著李玄煜漸漸閉上了雙眼，李許年知道他已經陷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進步著。

麵對這種情況，李許年不知道該傷心還是開心了。

“也罷！今日我就捨命陪玄子了！”

李許年知道，要想李玄煜保持這種千載難逢的狀態，自己必須充當‘磨刀石’的角色，這需要直麵清風劍的劍鋒，不避不退。

於是，李許年同樣開始調動大量的氣血，以求能應付這極速之劍，但這畢竟是神兵利器，哪怕是偶爾劈散防護，刮來的鋒利也足夠少年疼得齜牙咧嘴。

“這次的新人們，真的很有趣，難怪孤華濃都會來。”

葉楓開口說道，看了一眼剛纔令青雲榜人震驚的方向，孤華濃的眼睛似珍珠一樣，成為鑲嵌在夜色中的繁星。

讓他很在意的還有總是跟隨在孤華濃身後的那位，現在肯定也站在附近某處，他是個擅長捕捉興趣的人，想必對眼前這幕有自己的看法。

李許年和李玄煜的戰鬥，不僅僅關乎一場勝敗，也關聯現場暫時停戰的雙方士氣，他們被其戰鬥所感染，可同時會思考下步的動作，這會是影響旗子是否繼續飄揚的重要因素。

而這時，清風劍的劍速，已經來到了一息九劍。

劍劍鋒利，通真達靈，仿若又隻是一劍，隨意自在。

原本勢均力敵的血色紅光處於了劣勢中，這讓李許年的衣衫上都出現了破損，顯得有些狼狽。

“小玄子真是好機緣。”

在眾人眼中落於下風的李許年卻並不著急，他的壓力比外界所見更大，必須將氣血之力控製在一定範圍內，並跟隨著劍速變化，因時製宜，過猶不及。

就在李許年快要控製不住氣血的起伏時。

李玄煜突然睜開雙眼，持劍後退。

看著麵前衣衫破爛的少年，他沉默少許，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光束，重新插在了大地上。

“抱歉，我不能讓你過去。”

李許年擺擺手，笑道：“小玄子，你已經輸了。”

“什麼......”

李玄煜一愣，話還冇說完，突然感覺頭暈目眩，一下失去了知覺。

而在他倒地後，其後兩個拿著悶棍的人影漸漸顯露了出來。